?購買夠百分之六十可以正常閱讀~
少年微微彎曲的白皙脖頸,纖長蒼白的指尖,茫茫然天真的神情,都像是一首苦澀的詩,他生在燈光下,活在鏡頭中,每個角度都叫人移不開眼,好像天生就是要受萬眾矚目的。
衛(wèi)余在一旁調(diào)轉(zhuǎn)攝像機(jī)方向,一邊調(diào)一邊嘖嘖地感嘆:“今兒狀態(tài)是很好啊,看來你來還是有點用的嘛?!?br/>
楚今夜沒理他,繼續(xù)看著顧陽,目光從他纖瘦的手臂上一晃而下,說來也奇怪,明明都瘦成那樣了,可還是很好看。
假以時日,會長成了不得的美人吧。
“我說,他真是個上好的美人胚子。”像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樣,衛(wèi)余又討人嫌地開口說:“我見過的美人也不算少啦,可沒人能有他那一雙眼睛,只要有那雙眼睛撐著,臉怎么折騰都難看不到哪里去。他也確實很好看啊,等過幾年,怕是得迷倒全國的花季少女吧?!?br/>
他自己說著,又自己否定了:“不不,連男孩子也會被他迷住的,他的眼睛真好看啊,笑起來也好看,很有點,嗯,那種雌雄莫辨的感覺,美是不分性別的,這要是在國外,追他的男孩子都能組成一只足球隊啦。”
楚今夜終于給了反應(yīng),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帶著警告的意味。衛(wèi)余對上他的目光,笑了起來,搖搖頭道:“你又不愛聽了,這可是大實話?!?br/>
“我也是很奇怪,你怎么會和這樣的孩子扯上關(guān)系,你們倆看著就不是一個世界里的人?!?br/>
“怎么就不是了?!?br/>
“你又要較真了?!毙l(wèi)余笑了一聲:“很明顯啊,像我們這種家庭出來的,都是很冷漠的人,你尤其是,怕是有人死在你面前你都不帶抬一下眼皮的??伤灰粯樱褪悄欠N,你看著他,就覺得生活會很美好的人?!?br/>
“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才能把這個角色演得這樣好,可也能隱隱約約猜出來些,楚今夜,你可別作孽啊?!?br/>
最后一句話,他是半開玩笑半認(rèn)真地說出來的,這位少年便得志,春風(fēng)得意的鬼才導(dǎo)演那一刻的眼神非常難以言喻,他盯著監(jiān)視器里放大的畫面,喃喃自語道:“我們總會傷到別人,哪怕那不是我們的本意?!?br/>
特別是像這種溫柔的人。
楚今夜沒有說話,衛(wèi)余的年紀(jì)比他很是大些,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放蕩不羈愛玩愛鬧的主,很有幾段要死要活的感情經(jīng)歷,真的有什么刻骨銘心的回憶也不好說。他又將視線轉(zhuǎn)移到顧陽身上,正看著他彎下腰,對著陳嬌露出一個溫柔干凈的笑容。
非常好看。
而在布景之中的顧陽,對外面發(fā)生的一切近乎無知無覺。他對角色的感悟又有了新的提升,如果說之前,他一直和阿明糾纏在一起,渾身融合不能分離,那他現(xiàn)在就是可以把兩人分得清清楚楚,以絕對冷靜的頭腦去看待他。
他現(xiàn)在演的每一場戲,都像是在和那個少年無聲的對話。
“哥哥,媽媽什么時候回來?”次女抬起頭,充滿期待地望著在她眼中無所不能的兄長,可對方這次讓她失望了“——我也不知道?!?br/>
說這句話的時候,少年的眼神在微微閃爍,像是自己也不敢置信自己的話語。
為什么我會這樣回答?我不是應(yīng)該騙騙她,哄哄她,說很快就好了么?阿明咬住了牙齒。我為什么會變成這樣的人?
這時,門口傳來的激烈的敲門聲,房東在外面叫罵,這群小兔崽子遲遲付不出這個月的房租,早就是她的眼中釘了。伴隨著女人潑辣的罵聲,幾個孩子瑟瑟發(fā)抖地縮在一起,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
“哭什么!”阿明喝了一聲,話一出口,他自己就先驚了,面對著弟妹驚恐的表情,少年充滿痛苦地彎下腰:“對不起……哥哥不是想說你們。”
哥哥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他偷偷從窗戶里翻出去,去鎮(zhèn)上有錢的親戚家求援,卻被毫不留情地趕了出來,對方以最惡毒的詞匯罵他,說他和他媽媽一樣,是個不要臉的騙子小偷。他只得去工廠,問有沒有一份工作可以給他做,百般請求之下,對方同意他去搬運貨物——
可少年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瘦骨嶙峋的身體,怎么能搬得動比他還重得多的貨物呢,不出意外,他被開除了,伴隨著冷冷的嘲笑:“我就知道他不行……”“我就是想看看他能撐到什么時候……”
阿明原本挺直的背脊,也在這一次次打擊之中垮了下來,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卻發(fā)現(xiàn)自己學(xué)校的校長,一個猥瑣的中年男人,在欺.負(fù)自己最小的妹妹!
他當(dāng)時就瘋了一樣的沖上去,不要命地廝打起來,終于把男人趕跑了,在對方逃跑之后,他望著滿地的狼藉,和不住哭泣的長女,忽然將她們緊緊抱進(jìn)了懷里,眼淚從臉上流瀉而下。
“對不起……對不起……是哥哥沒有保護(hù)好你們……對不起……”
當(dāng)天,阿明去學(xué)校交了退學(xué)申請,辦事的女老師問他:“你確定嗎?”
阿明看著她隱隱透出不耐的面龐,忽然道:“老師,我們做錯了什么嗎?”
對方聞言一怔,想要說點什么,可少年已經(jīng)走遠(yuǎn)了。
這個問題,同樣也回蕩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
他們做錯了什么嗎?
答案其實很明顯。
明明不該由孩子們來承擔(dān)大人做錯事的后果,可現(xiàn)實就是這樣丑陋無奈,衛(wèi)余以溫暖的燈光,舒緩的音樂,溫馨的布景來襯托這份殘缺,更加的殘忍和觸目驚心。是誰說,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
場景不斷變化,最小的弟弟餓了,不住的哭鬧,想要吃東西,可是家里的奶粉已經(jīng)沒有了,水電也被房東停掉了,阿明只能抱著他,一遍一遍地哄勸,睡吧睡吧,睡著了就不會覺得餓了。
那一段真的是拍的很美的,燈光以一個巧妙的角度打在少年的臉上,配合著他口中斷斷續(xù)續(xù)的兒歌,說不出的溫馨美好。
顧陽揚起頭,睫毛不斷上下顫動,像是蝴蝶在撲騰它的翅膀。他的臉龐越來越消瘦,卻越來越美,大大的眼睛已經(jīng)成了臉上最占地方的存在,讓人不敢看,不忍看。
他對著鏡頭,輕聲細(xì)語地說出每一句臺詞:“原來,什么東西都是會過期的,牛肉罐頭會,酸奶會,人也會?!?br/>
“也許,我們就是過期了吧。”
他的長發(fā)蜿蜒到臉頰兩側(cè),勾勒出一個過分明顯的輪廓,燈光師配合的恰到好處,整個場面都美的不可思議,他又一次,又一次哼出了那夢中的小調(diào)。
“啦啦……啦啦啦……”
那是阿明記憶之中,父親最愛哼的小調(diào),所有的孩子里,只有他知道,他緊守著這份榮耀,無比的快樂和驕傲。就像是看到母親留給他的字條的時候,上面寫著要他照顧好幾個弟弟妹妹。
阿明,拜托了,媽媽走了。
明明應(yīng)該悲傷,明明應(yīng)該難過,可他似乎早就預(yù)料到了有這一天,是的,母親會像父親一樣離開,這個念頭根深蒂固地扎在他的腦海中,人們以為孩童什么都不懂,可其實他們敏銳的直覺已經(jīng)告訴了他們一切真相。
可就算是這樣,阿明也懷著美好的想象,也許,也許,如果他表現(xiàn)的好,媽媽有一天會回來,會看到他照顧好了幾個弟弟妹妹,會高興地對他笑,溫柔地摸他的頭,說他干的漂亮。這樣,他的一切付出就有了回報。
他是被器重的。
他是被愛著的。
懷著這樣甜美的心情,他再一次陷入睡夢,明明看著是如此不堪,偏偏又透出幾分脆弱的美來。
“CUT——!”衛(wèi)余大喊了一聲,這場戲過了。
也正是因為他的喊聲,楚今夜才從戲中清醒過來,他有些驚訝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不需要太多解釋,就看懂了整場表演企圖表達(dá)的意圖。
這本來是該高興的,是該為顧陽感到驕傲的,可他此時的心沉甸甸的,只想走過去,抱住他。
他也這么做了。
當(dāng)被抱進(jìn)一個溫暖的懷抱里時,顧陽是有一刻茫然的,可他很快就清醒了,看到楚今夜,高興地道:“您還在呀,楚先生?!?br/>
楚今夜嗯了一聲,表情還是很沉重。
顧陽盯著他看了會兒,忽然笑了起來,他輕快地說:“不用為我擔(dān)心,楚先生……我已經(jīng)知道阿明是怎么想的了。”
楚今夜哽了一下,把顧陽的臉捧起來,直視著他的眼睛說:“我不會把你送走,我從來沒有這么想過,以后也不會這么想,我向你發(fā)誓?!?br/>
顧陽驟然沉默了。
楚今夜因為他的沉默生出更加不安的情緒,他忽然想到白朗,當(dāng)初他要他離開的時候,顧陽依舊平平靜靜的,他當(dāng)時還覺得不快,覺得這孩子一點心都沒有,好歹也是相處了幾個月的人,說再見就再見,一點也不動感情。
現(xiàn)在想想,哪里是不動感情呢?
如果再動感情都會被分開,那動感情有什么用,如果一顆心已經(jīng)千瘡百孔,那還不如沒有不會覺得疼。
顧陽什么都沒有,沒有人在乎他想什么,想要什么,他如果自己太把別人放在心里,只會被一次一次的傷害,踐踏。
可這孩子就是這么傻,但凡別人對他有一點好,都想千方百計地還回去,他救了楚今夜的命,還覺得還不夠,生怕對方厭了他,要趕他離開。
他哪里舍得呢?
楚今夜越想越難受,他真的想要顧陽找他多要東西,要什么都好,要什么他都是愿意給的,他早就習(xí)慣了匯聚在他身邊的人伸出的一只只手,爭先恐后地想要在他身上拿點什么。哪里會有人像顧陽這樣,什么都不要。
越是什么都不要,越是留不住。
“陽陽……”楚今夜聲音沙啞地說:“我向你道歉,對不起,前段時間我魔怔了,但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我希望你留下來,好嗎?要是你留下來,我……我什么都愿意給你?!?br/>
顧陽靜了一會兒,他直起身,仔細(xì)地看楚今夜的臉。
楚今夜動也不敢動,僵直著身體任他打量。
靜默了片刻,顧陽輕輕地說:“楚先生,如果你是在騙我的話,我會很難過的?!?br/>
楚今夜幾乎要被失而復(fù)得的巨大的驚喜淹沒了,他靠近顧陽,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說:“我沒有騙你,我向你保證,我不會要你走,我也不會走,再也不會了?!?br/>
顧陽微微揚起頭,脖頸蒼白的幾近透明,他幾天幾夜沒有睡覺,現(xiàn)在已經(jīng)非常疲憊,但他依然認(rèn)真地望著這個男人,確認(rèn)他是真心實意地在說這些話后,繃緊的弦忽然一松,鋪天蓋地的疲憊感和困意幾乎要將他埋沒,他放松了身體,倒在楚今夜懷里,喃喃道:“楚先生,以后請不要這樣嚇我?!?br/>
因為我真的會當(dāng)真。
“不會了。”楚今夜把他抱起來,仔細(xì)地看著他蒼白的臉和發(fā)黑的眼圈,皺眉問:“你多久沒睡了?”
顧陽想了想,搖了搖頭,眼皮卻開始上下打架起來,楚今夜抱他進(jìn)了臥室,不容置疑地道:“先睡一覺,其他的事醒來之后再說。”
顧陽昏昏沉沉地應(yīng)了一聲,被埋進(jìn)柔軟的床鋪時忽然抓住楚今夜的袖子問:“那楚先生,我可以把你當(dāng)做父親嗎?”
對方持續(xù)了很久的靜默,久到顧陽實在壓不住困意,幾乎是半夢半醒之間才聽得一個低低的答復(fù)道:“……你可以把我當(dāng)做你的長輩?!?br/>
他心滿意足地睡著了。
自那天之后,楚今夜搬回了楚家,恢復(fù)了以往的生活。顧陽當(dāng)然高興的很,又不免為自己之前的擅自揣測羞慚,楚今夜卻一如既往,面色平常的好像那天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時間久了,顧陽也就放下心來,淡忘了那件事。
大概過了半個多月,王鶴松的助理給他打電話,說《渭河戰(zhàn)》審核過了,馬上就要上映,邀請他去參加首映會。
顧陽當(dāng)然是要去的,他和趙少野坐在首映廳的后排,前面滿滿當(dāng)當(dāng)坐了不少記者和影評人,燈光一暗,大屏幕上就映出了主演崔成明剛毅的面容。
王鶴松在導(dǎo)演上還是有幾分真本事,一部片子被他剪得一波三折,激情四射,非常吸引人,前來觀影的人都聚精會神地觀看。顧陽還是頭一次看得自己出現(xiàn)在大屏幕上,不免也很是好奇。
到了電影時長二十多分鐘左右,公孫瑜首次露面,他一頭凌亂的長發(fā),雙眼麻木,纖瘦的身體在寬大的迷彩服下看上去不堪一擊。
顧陽看得張大了嘴,問趙少野:“我當(dāng)時有那么嚇人?這看上去也太慘了吧?”
趙少野冷笑一聲,壓低了聲音說:“你還好意思說,老子當(dāng)時天天和你對戲,半夜都要做噩夢,怕你真死了鬧我身上。”
顧陽無言以對,繼續(xù)看電影,只見不出一會,趙少野飾演的成河就出現(xiàn),一出現(xiàn)就毫不客氣地給了公孫瑜一腳。
顧陽:“……”
趙少野:“哈哈哈哈哈哈挺爽的?!?br/>
前排人回頭譴責(zé)地看了他們一眼,兩人只好暫時中止交流,繼續(xù)專心致志地看電影。
《渭河戰(zhàn)》其實是一部很嚴(yán)肅的電影,幾個主角都在與毒販的斗爭中陸續(xù)犧牲,最后王石引爆炸藥突出重圍,戰(zhàn)斗取得了最終的勝利,可他孤身一人荒涼的背影也表明,這是一場多么驚心動魄的戰(zhàn)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