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日，深夜11：40。

    警署內(nèi)，如同這兩個月之前的日子一樣，尸檢部依舊亮著，工作人員還在專注地做著自己的工作。這是這里為數(shù)不多的還在運(yùn)作的工作部門，哪怕已是夜深人靜的時候，整個警署內(nèi)已經(jīng)聽不到任何的聲響。

    “調(diào)查好了嗎？”

    “生前是個寡婦?！?br/>
    “子女呢？”

    “兒子早就死了，女兒前幾天剛下葬，也是因為寄生種?！?br/>
    “也是個可憐人?！?br/>
    “誰說不是呢?！?br/>
    兩個部員正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著那具躺在驗尸床上的老年女尸。

    “要不，就直接把她放那兒吧?！?br/>
    其中一個羅姓部員小聲提議道。

    “可是還沒有……”

    另一個葉性部員剛想說“檢查”兩個字，卻看到自己的搭檔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輕點(diǎn)！別讓外面那個聽到！”第一個部員低聲說?！拔铱?，咱們還是趕緊糊弄過去。”

    “我知道，可是這會不會不太好……”

    “我已經(jīng)受夠了加班的日子了，你不也是嗎？”

    “當(dāng)然，我也是……”

    “還猶豫什么，你就想，這是出于對死者的尊重。她只是一個死于普通事故的人，沒道理再被我們這樣那樣的檢查對吧？”

    “對死者的尊重……”

    “雖然身為尸檢部的人說這種東西實在挺扯淡的，但是，你懂我的意思吧？”

    對方想了想，終于點(diǎn)點(diǎn)頭。

    “那放在D室是嗎？”

    “對，D室?！?br/>
    “D室？D室是用來做什么的？”

    正巧他們的話被另一個走過來的年輕部員聽到，他有些奇怪地問道。

    “D室就是專門存放無人認(rèn)領(lǐng)尸體的藏尸間，下次不要再問這種問題了，那邊表格上寫得清清楚楚，想知道就自己去看。”

    黃姓中年從外面走進(jìn)來，他的身上還殘留淡淡的煙味，這時羅姓部員和他的搭檔正將老年女尸向外推。

    “弄好了？”

    他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一眼那具女尸。

    “嗯……”

    說話的時候，其中一人趕緊將尸體推出去。他們唯唯諾諾的樣子倒也沒有引起黃姓中年的懷疑，這時，另一邊那組人也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

    “樣本也三十八采集好了嗎？”

    “嗯?！?br/>
    “今天就到這里吧，走的時候別忘記把報告發(fā)過去?！?br/>
    話音未落，辦公室里響起一陣喜悅的歡呼，這是他們這個月少數(shù)幾天沒有天亮回去的日子。他們一邊收拾辦公室，一邊開始討論下班后的問題。

    “我想去喝酒，有誰陪我嗎？”

    “就去對面怎么樣？我已經(jīng)很久沒去了，有點(diǎn)想念那里的烤面筋?！?br/>
    “我也覺得不錯。”

    “那就去對面?！?br/>
    部員們成群結(jié)隊地走在昏暗的廊道上，開始討論下班后的安排。

    “喂，聲音都輕一點(diǎn)，莉姐還沒下班呢?！?br/>
    走在最前面的黃姓中年轉(zhuǎn)過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她怎么還沒下班？”

    “當(dāng)然是在加班，你以為就我們尸檢部最辛苦嗎？”

    “她還真是敬業(yè)啊?！?br/>
    “不愧是莉姐?！?br/>
    吵鬧聲過去后，警署內(nèi)又恢復(fù)了安靜的狀態(tài)。

    桔莉坐在桌子邊上，低著頭整理著已知的線索，她和身旁的助手將可能的選項一個個排查刪除，最后將地點(diǎn)鎖定在最后幾個畫著紅圈的地方。

    “莉姐，我這里弄好了?！?br/>
    “我這邊也好了?！?br/>
    “所以——”

    “嗯，辛苦你了。”

    桔莉用手捶著自己的肩膀，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她站起身，全身上下都因為長時間的靜坐而發(fā)出清脆的咔咔聲。

    “真是太好了，我已經(jīng)快一天沒休息了！”

    助手很是疲憊地說道。

    “真希望這樣的工作可以快點(diǎn)結(jié)束，一直加班的感覺可太討厭了。”桔莉很是惆悵地拿出小包里的鏡子，一邊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一邊撫摸著好看的眼角，不經(jīng)意間，露出苦惱而嫵媚的樣子。“你看，我是不是老了？”

    “別照了莉姐，你怎樣都好看?！?br/>
    助手走過去將最后一疊文件收拾好。

    “唉，剛才是誰在外面吵鬧？我記得這個點(diǎn)和我們一起加班的也只有尸檢部的家伙們吧？”

    “就是尸檢部的人?！?br/>
    “還真是他們？他們也下班了？”

    “嗯，剛才去洗手間的時候還碰到他們了，說是要去對面的燒烤店。不過他們走之前倒是把報告發(fā)過來了。”

    助手將打印出來的報告遞過去。

    桔莉翻了翻，頓時皺起了眉頭。

    “我聽黃說這次總共有七個死者，為什么只有其中六具尸體的尸檢報告？”

    “這樣子？”

    助手湊過來，看了看。

    “只有六具。”

    “可能，其中有一具尸體只是正常摔死的，所以——”

    “所以他們就沒有進(jìn)行尸檢？”

    “應(yīng)該是吧?！?br/>
    助手解開領(lǐng)帶，將之折好塞入包里，他看得出桔莉有些生氣了。

    “這也太不嚴(yán)謹(jǐn)了，怎么可以這樣？”

    “要不我回去的時候順便幫您把他們叫回來？他們應(yīng)該就在對面?！?br/>
    “……還是算了吧，回頭再找他們算賬。”

    她嘆了口氣，提起筆開始審閱那六份尸檢報告。

    “那莉姐，我先回去了?！?br/>
    “回去吧?！?br/>
    桔莉搖搖手中的報告。助手拎起包自己的包，推開門走出去。

    “注意安全?！?br/>
    “你也是?！?br/>
    午夜00：15，桔莉總算看完了報告，她將報告連著文件袋一起放入包中，取下掛在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她從警署的小門走出去（大門已經(jīng)關(guān)了），穿過馬路后轉(zhuǎn)入第一個拐角，這與她平時下班時走的路不同，她平時下班一般會在下一個轉(zhuǎn)角處朝著另一個方向轉(zhuǎn)彎。

    轉(zhuǎn)彎后她沿著人行道一直向前，熟練的樣子看得出她曾到過這個地方。她走到巷子口的電線桿下，在那等了一會，遠(yuǎn)處的燈光下看到有人從里面走出來。桔莉定神看了看，確認(rèn)是那個少女后，沖她揮了揮手。

    陸玲臉上露出十分無奈地神情，她帶著一頂青蛙圖案的鴨舌帽，穿著黑色的羽絨馬甲。

    “你下班可真早?！?br/>
    “這不是沒辦法嘛?”

    桔莉聳聳肩，無奈地嘆了口氣。陸玲領(lǐng)著她朝著自己的出租房走去。

    “不用脫鞋，踩進(jìn)來吧。”

    陸玲站在玄關(guān)處脫掉鞋子，頭也不回地往里面鉆。

    “這樣多不好，有沒有鞋套？”

    “在門口的柜子里?！?br/>
    “柜子里……欸，沒有??！”

    “好麻煩啊。”陸玲只好皺著眉走出來，用手電打著昏暗的柜子，不知從哪里抽出一雙團(tuán)在一起的鞋套。“穿上吧。”

    穿上鞋套后桔莉走進(jìn)來，打量著收拾得整整齊齊的客廳。

    “還不錯嘛！”

    “又不是第一次來，上次也是這句?！?br/>
    “你原來記得?！?br/>
    她從包里取出一個文件，擺到玻璃茶幾上。

    “這是這次的尸檢報告。”

    陸玲端著水走過來，看到鼓起來的文件袋，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你要讓我去看這種復(fù)雜的東西？”

    “怎么？”

    習(xí)慣了工作中看各種指標(biāo)的桔莉有些疑惑地看著陸玲。

    “說實話，我看到那些尸檢指標(biāo)就頭疼?！?br/>
    “不會是看不懂吧？可我記得你父親讓你去學(xué)過怎么看這種報告的吧？”

    “所以這就是我要現(xiàn)在——”陸玲有些崩潰地指著掛在那兒的鐘?！傲璩渴c(diǎn)半，跑到外面，吹著冷風(fēng)將你這個忘帶了鑰匙的傻大姐接回來的原因？你過來除了在我這里留宿，就是讓我來讀這份報告的？”

    “好啦好啦，姐姐知道你辛苦?！?br/>
    桔莉陷在沙發(fā)上，伸了個懶腰。

    “你直接說給我聽。”

    “這是之前所有寄生種的分析總匯，可以確定的是，這里出現(xiàn)的一系列寄生種，應(yīng)該出自同一個母體?！?br/>
    “供貨源統(tǒng)一嗎？可真是一個不算壞的消息?！?br/>
    陸玲淡淡地說道。

    “這是還沒有排查過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話，母體應(yīng)該就藏在這里?！?br/>
    桔莉?qū)⑹掷镞@份地圖遞過去。

    “北橋？”

    “對，就是北橋?！?br/>
    “這么一想果然是最容易忽視的地方，我們明天就去看看?！?br/>
    “桐葉呢？”

    “上班?！?br/>
    陸玲回答的時候猶豫了半秒。

    “先不說了，能讓我洗個熱水澡嗎？”

    “水早就燒好了，不過，沒有你能穿的衣服。”

    她一邊說著，一邊回到房間里找到浴巾之類的洗漱用品，丟過去。

    “也對，要是穿著你的衣服睡覺我可能會被勒死的。”

    桔莉看著身材比自己小一號的少女，自言自語地說道。陸玲正好捧著浴巾出來，聽到這句話，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

    “沒事，我的衣服也沒那么臟。”

    桔莉笑嘻嘻地?fù)Q上拖鞋，接過浴巾，伸出手摸了摸少女的頭。

    “本來還打算給你理個房間的，看起來你還是睡沙發(fā)吧?！?br/>
    “姐姐知道你是開玩笑的?！?br/>
    她說完這句話時已經(jīng)鎖上了浴室的門，接著淋浴器的聲音響起來。

    “下次一定記得把鑰匙帶上，不然你就露宿街頭吧！”

    陸玲站在浴室外沒好氣地說。

    “噢——”

    桔莉敷衍的回答伴著水聲模模糊糊地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