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與曹植相處越久越覺得曹植雖然年紀(jì)尚輕又不會武藝,卻性格豪邁灑脫頗有英雄之氣,而且曹植文采出眾才思敏捷,每每說起天下大事總有驚人之語,見解觀點獨樹一幟,使武松深感欽佩。曹植也甚喜武松為人,視武松如兄長,食則同桌,行則并肩,禮數(shù)周全殷勤有加,凡事無論巨細(xì)皆與武松商議。
轉(zhuǎn)眼一月時光即逝,武松時時思念甄洛,胸中相思之火愈發(fā)熾烈,燒得武松引日成歲心神不定。武松也曾向曹植問起曹丕、甄洛之事,每當(dāng)此時曹植便若有所思不愿多講。武松看得明白,知曹植、曹丕盡管是一奶同胞的親兄弟,但關(guān)系不睦,各中詳情武松曉得曹植有難言之隱也無法深問。
一日曹植、武松坐在正堂閑聊,忽有下人稟報二公子曹丕差人送來書信一封。曹植打開書信看罷臉色不善,半晌無語。武松在旁見狀問道:“兄弟,信上寫的什么?”
曹植將信放在桌上,說道:“二公子曹丕昨日從許昌回來,今日晚上約吾去鄴城府衙飲酒,說有要事商議?!?br/>
武松笑道:“俺當(dāng)是何大事,原來是請兄弟去喝酒。”
曹植沉聲說道:“哥哥不知,吾與曹丕雖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卻自幼不喜對方,關(guān)系不佳?!辈苤舱f完頓了頓,接著說道:“當(dāng)今漢室衰微,氣數(shù)已盡。天下群雄并起,逐鹿中原,此后必有新主出現(xiàn),該朝換代。家父曹操雄才大略,麾下精兵強(qiáng)將如云,然年歲漸高,百年后何人繼承家父畢生心血?吾大哥曹昂生性敦良,文武全才,又是嫡出長子本是最佳人選,不料為救家父命喪宛城。大哥死后曹丕便對吾忌諱莫深,視吾為眼中釘肉中刺,近年來其廣招豪杰擴(kuò)充勢力,家父帳下文臣武將已有大半成了他的座上賓。吾本無意與之相爭處處忍讓,只求兄弟和睦莫生出事來,可其仍對吾不放心,總是為難與吾。”曹植說完仰天長嘆。
武松聽罷,心道:兄弟是至親,血脈相通,唯帝王家的兄弟生來即是敵人。曹植又說道:“家父命吾與曹丕共同督造銅雀臺,然自下而上俱是其安插的親信。這些人橫征暴斂克扣工餉,銅雀臺倒成了他們發(fā)財?shù)拈T路,弄得惡聲載道民怨沸騰。吾本想將此事稟報家父,但怕使人誤以為吾有私心陷害兄長,招人口舌,所以一直未言。曹丕為堵吾口,屢次送吾金銀珠寶皆被吾拒,今晚相邀定非好事?!?br/>
武松說道:“既然兄弟不愿去便不去,哪里不能喝酒,何苦去他那里受罪?!?br/>
曹植想了想說道:“可若不去駁了面子,其定會更加怨恨,真是讓人好生為難。”
武松笑道:“兄弟平日做事灑脫不羈,怎么今日卻婆婆媽媽起來?!?br/>
曹植聞言也笑道:“哥哥說的是,吾做人做事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有何懼哉!今晚倒要去痛飲一番?!?br/>
武松說道:“俺也跟兄弟同去?!?br/>
曹植說道:“如此最好,煩勞哥哥?!?br/>
半日無話,到了時間,武松背負(fù)雙刀同曹植帶了兩名仆役趕赴鄴城府衙。府衙前早有人等候多時,見曹植到來忙上前相迎。曹植、武松穿亭過廊隨人來至一座二層小樓下。小樓不大環(huán)境卻甚是幽靜,就聽“吱嘎”一聲,房門打開,從里面走出一人高聲說道:“三弟可好,想殺為兄了?!?br/>
武松聞聲上下打量,看此人十**歲年紀(jì),身高八尺,略瘦微駝,細(xì)眼窄鼻,嘴角上翹,目有邪光。武松心道:原來曹丕就是這副模樣。
曹植忙上前識禮,說道:“多謝二哥掛懷,曹植特來叨擾?!辈茇Ч笮Γ苤驳氖肿哌M(jìn)屋內(nèi)。室內(nèi)已備下一桌酒席,龍肝鳳髓,珍饈遍布。二人分賓主坐下,武松在曹植身旁站定舉目四下一望,只見曹丕身后不遠(yuǎn)處也侍立一人。這人身高八尺,細(xì)腰乍背,臉?biāo)棋伒祝凵浜?,頜下一部虬髯。武松一驚,只覺此人雖未發(fā)一言,卻如一把出鞘的鋼刀般殺氣逼人,和此人雙目一對,后背便生出陣陣?yán)湟狻?br/>
曹丕說道:“三弟,這些日子吾有要事回許昌去辦,銅雀臺的工期可還順利?”
曹植說道:“吾也多日未去銅雀臺,想有二哥府上的王總管在那里總領(lǐng)一切事物,料也無妨?!?br/>
曹丕知曹植話中有話,笑道:“三弟說哪里話,王總管只是一個奴才能懂得什么,凡事還須三弟多費心。”說完舉杯與曹植飲了一杯。
曹丕說道:“三弟若不愿去銅雀臺也好,那里日曬雨淋只怕三弟的身子弱,受不得罪。正巧吾從許昌帶來幾件物事送于三弟,三弟閑著無事倒可解解悶。”說罷去書案上取來一只寶箱,邊從箱內(nèi)陸續(xù)拿出幾件東西,邊說道:“這是師宜官的《君臨帖》,吾知三弟最喜書法,特意命人高價買來送于三弟。這是吾請宮中玉匠石樸用上等黃龍玉打造的玉筆,筆頭用極北雪兔之毫做成。這是“高得堂”五十年的松煙古墨,乃是用松煙、白檀、龍腦、珍珠、鯊魚膠……?!?br/>
曹丕話未說完,曹植起身向曹丕深施一禮,說道:“多謝兄長,但此等厚禮吾不能收?!?br/>
曹丕正說得高興,聽得曹植之言不覺有氣,面色一沉說道:“吾一番好意,難道三弟輕視吾不成?”
曹植剛想解釋,忽聽室內(nèi)有人喊道:“你的雙刀是哪里來的?”聲音似銼,使人不寒而栗。曹植、曹丕俱是一愣,尋聲望去,見說話之人正是一直侍立在曹丕身后之人。那人惡狠狠的瞪著武松,一步步向武松走去,曹丕不知發(fā)生何事,連忙說道:“胡釗師傅因何動怒,有事慢慢講?!?br/>
胡釗并不答話徑直來到武松面前,用手指著武松背后的雙刀厲聲說道:“這兩把刀你是從哪里得來的?”
武松說道:“俺自家的刀和你有什么關(guān)系?”
胡釗大怒道:“放屁,這刀一曰龍牙,一曰虎翼,皆是上古的神兵利器,乃我兄弟胡銓費盡千辛萬苦得來。你快說,這兩把刀怎會到了你的手中?”
武松聞聽胡銓的名字吃了一驚,說道:“胡銓是你兄弟?”
胡釗大吼道:“不錯,刀王胡銓是我的親弟弟。近日江湖傳聞我兄弟胡銓被童淵老兒和一大漢設(shè)毒計陷害而死,想必那大漢就是你?!?br/>
武松氣道:“胡銓確是俺殺的,但不是設(shè)毒計陷害而死。你兄弟胡銓陰險毒辣恩將仇報,比武不勝便暗箭傷人,也算死有余辜?!?br/>
胡釗聽罷怒不可遏,罵道:“蒼天有眼,讓我遇到你。狗賊,今天我必將你碎尸萬段為我兄弟胡銓報仇雪恨?!闭f完便要拔出腰間佩刀。就在這時房門忽然被人推開,十?dāng)?shù)名精壯士卒手持長矛短劍沖了進(jìn)來,把胡釗、武松團(tuán)團(tuán)圍住。曹丕見狀心下稍安,說道:“胡釗師傅你先退下,有事以后再說。”胡釗動也不動,只是惡狠狠的瞪著武松,恨不得將武松生吞活剝。曹丕見胡釗未聽己言,心頭漸漸火起,高聲說道:“胡釗師傅你先退下,這里是何所在,豈容你等在此廝鬧?!?br/>
胡釗聽曹丕語氣知曹丕已動真怒,只得“哼”了一聲,拂袖而去。曹丕又沖士卒們一擺手,余人也退出屋外。曹丕來到武松近前,仔細(xì)打量了一番,說道:“三弟,這是何人?”
曹植忙答道:“這位英雄姓武名松,是吾的救命恩人,前日吾路過黎山險遇惡虎,多虧武英雄仗義出手才救得吾的性命。現(xiàn)武英雄在吾府上做事,是吾的侍衛(wèi)。”
曹丕點點頭,自言自語道:“武松,這名字好像在哪里聽過?!苯又鴮ξ渌烧f道:“胡釗的弟弟是你殺死的?”
武松不動聲色,緩聲道:“正是?!?br/>
曹丕剛要再說,突聞屏風(fēng)后傳來幾聲腳步聲,從后堂走出一名侍女同一絕色少婦。少婦近得室內(nèi)對曹丕略一施禮,說道:“妾身見過公子,今日公子約三公子來此飲酒,不知發(fā)生何事,怎會如此吵鬧?”
武松聽得少婦之言心頭巨震,恍如十幾只小鹿亂撞亂跑,不由得向少婦望去。只見那少婦蛾眉螓首,皓齒朱唇,云容月貌,天姿國色,直如仙子一般,正是武松魂牽夢縈的甄洛。
曹丕說道:“并無大事,驚擾了夫人是吾的罪過?!?br/>
甄洛淺淺一笑,又向曹植深施一禮,說道:“甄洛見過三公子。”
曹植趕忙還禮說道:“嫂嫂切勿多禮。”語音發(fā)顫,顯得甚為緊張。
甄洛臉上帶笑卻一眼掃過武松,瞬間笑容全無,“啊”的一聲驚呼,呆立當(dāng)場。曹丕、曹植都是一愣,不明甄洛為何如此,曹丕上前拉住甄洛的手說道:“夫人怎么了?”
甄洛緩過神來,輕聲說道:“無事,只是忽然覺得有點頭暈,你與三公子慢慢飲酒,妾身告辭?!闭f罷同侍女走入內(nèi)室。曹丕滿腹狐疑目送甄洛背影離去,待轉(zhuǎn)回身曹植拱手說道:“二哥,今日小弟有些乏了,改日再與二哥痛飲幾杯。”
曹丕也無心再飲,說道:“也好,過幾日吾去三弟府上拜訪,你我兄弟再慢慢詳談。”
曹植深施一禮走出小樓,武松亦緩步相隨,二人各有心事一路無語,徑直回奔曹植府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