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感喟,這世家與人一樣,都是逢高踩低的主。&想他們王謝相愛相殺數(shù)百年,世人皆知的一對模范怨侶如今看樣子也要被李家這個小三兒從中插足,真是人心不古啊人心不古!
不過,真要讓王李聯(lián)姻成功,恐怕等德熙帝一閉眼,她這小小二品尚書就得喝西北風(fēng)去了。
王允引著謝安而來自是驚動了水榭中人,李英知回首一眼瞧見王允身后的謝安。她今日做男裝打扮,穿了身圓領(lǐng)長袍配著白靴,溫文儒雅,與英姿颯爽的景西站在一處宛如一對般配情侶。
躲了他好幾日,不躲了?李英知盯著謝安,涼涼道:“謝尚書日理萬機,今日竟有閑情逸致來拜訪侍中郎?!?br/>
謝安淡淡回擊:“比不得中書令初初上任,不僅在衙門里宵衣旰食忙于政務(wù),連空閑時間也不放過來與侍中郎共商國是?!?br/>
兩人一見面火藥味十足,王允哀怨又憂愁,今日他是存了私心主動請李英知來府上,可萬萬沒想到謝安這個刺頭也同時來了。這兩位都是不能輕易得罪的主,他咳了聲打岔進去:“媛媛看什么呢,還不向謝尚書行禮。謝尚書這是小女,才從瑯琊來西京小住?!?br/>
“原來也是遠道而來,真是巧啊?!敝x安格外看了一眼景西,景西笑而不語。
王允愣了愣,頓時郁悶不已,這說辭不是剛剛謝安用過的嗎!
王媛一心只在風(fēng)度翩翩的李英知身上,聽不出這幾人話間的綿里藏針,王允吩咐下來她方回過神來放下紫砂壺,婷婷裊裊地邁著蓮步到了謝安跟前,矮身一禮:“媛媛見過尚書大人?!?br/>
王家出來教出來的女兒,禮數(shù)言行沒得挑剔,是她這個成日混在官場的混子沒得比的;而在姿容上謝安早聽說王允有個國色天香的女兒精心養(yǎng)于深閨之中,謝安原以為王允是想將她送入宮中為妃,現(xiàn)在應(yīng)是見著德熙帝大限不久,另尋高枝了。
王皇后這樁子事還沒料理完畢,又多了個王媛,謝安心頭沉甸甸的,面上還要親熱地將王媛從里到外夸獎了一遍,最后故作深沉地看了王允一眼道:“侍中郎真是養(yǎng)了一個好女兒啊?!?br/>
王允被她這一笑笑得毛骨悚然,知道謝安八成是猜出他打著的算盤了,這猜出可就不好辦了!這四年來,謝安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干的缺德事他可沒少見。就說安國公那女兒在后宮得寵一時便沒了音信,誰人不知是謝安在背后給她的堂姊謝心柳出的主意;前兩年德熙帝頗寵信一個宦臣,沒兩日居安思危的謝尚書為鞏固自己的地位便下了個絆讓御史臺彈劾這個宦臣穢亂后宮,硬是逼著德熙帝殺了他。
唉,天意如此!謝安一來,王允不再抱對王李聯(lián)姻的事抱有期望:“謝尚書過譽了,尚書大人快快入座。”
李英知適時插了一句進來:“謝家女兒也不差?!?br/>
謝安毫無愧色地大喇喇應(yīng)下:“那是自然?!闭f完領(lǐng)著景西欣然入座。
王允被她的厚顏給驚到了,倒是李英知習(xí)以為常,也不看她是誰教出來的徒弟不是。
王媛臉上一暗,王允猜不出李英知這話的意思,心里直犯嘀咕,余光瞥瞥景西,莫非這邵陽君還真看上去了謝安的妹子?可這難辦了,不指望王李結(jié)親但也不能讓謝安撿了漏子得了便宜,于是他想了想又向王媛使起眼色來。
王媛自是知道自家父親的打算,可這邵陽君自謝家姐妹來后連個正眼都未給她,她好歹也是一方大族的嫡女,何曾受過這樣的輕視,況且還要她腆著臉上趕著去討人歡心!王允眼角抖得都快抽筋了,王媛才不情不愿地過去:“邵陽君,謝尚書請用茶?!?br/>
她嘴上這般說,眼里卻只有李英知一人,謝安等了半天自己的茶盞還是空空如也。少女情懷總是春啊,在景西憋著笑的眼神里,謝安嘆了口氣咳了聲:“說來奔波了半日本官確實渴了?!?br/>
不給她倒茶,她主動討茶喝總沒差了吧。
李英知端起茶盞來呷了一口,聽到謝安所言放下手將茶盞遞了過來,體貼入微:“謝尚書急著解渴,便先飲本君這杯吧?!?br/>
王允一口水沒嗆出來,王媛瞪大眼睛急急奪過謝安的杯子灌滿:“尚書大人莫怪,是我怠慢了?!?br/>
李英知頗為遺憾地縮回手:“謝尚書莫不是嫌棄本君吧?”
這還用說嗎!當(dāng)然嫌棄你的口水了!謝安用無聲的冷笑回應(yīng),景西在旁笑瞇瞇道:“畢竟有那么多年的情誼在,我家姊姊怎么會嫌棄邵陽君呢?”
此言一出,王媛臉上勉強掛住笑。她從小生于瑯琊,成日只讀些《女戒》之類的詩書,自然不知前些時候西京里傳得如火如荼的李英知與謝安的艷聞。王允倒是知道,但看朝上兩人爭鋒相對的架勢,絕不像有情人。景西這么一說,父女兩心思都憂郁了起來,一個是為政事,一個是為□□。
謝安一來,原先的酒宴瞬間變了味,當(dāng)事幾人都沒什么心思在飲酒取樂上。過不了多久,李英知興致缺缺地借口有事告辭,王允連忙起身相送,但看謝安確是巋然不動仍坐在那,懶散道:“我與王侍中尚有些閑事討論?!?br/>
看樣子也沒打算送李英知出門,謝家怎么養(yǎng)出這么一個混貨來了,王允嘆了口氣一人將李英知送出門。王媛本是想去的,卻被王允一個眼神留下,她了悟父親八成是要鄭重其事地提一提自己的事,便心如擂鼓地忐忑留下。
謝安看了遠去的兩人背影,不明所以地笑了笑。
被謝安一攪渾水,王允索性也顧不得什么含蓄:“邵陽君大人,您看小女……”
李英知鳳眸含笑:“令嬡確實明容淑質(zhì),溫正恭良?!?br/>
王允一喜:“那……”
“只不過本君已有心儀多年之人,攜手一生之人非她莫屬?!?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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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允回來后王媛所受打擊自不必說,當(dāng)下眼圈紅了咬著唇退了出去,出去前不忘狠狠瞪了一眼謝安。
謝安莫名其妙,水榭之中只留下她與王允兩人,王允不復(fù)方才失落之色先行道:“謝大人是為了太子而來吧?!?br/>
不愧是王崇教導(dǎo)出來的兒子,既然他主動挑破了窗戶紙,謝安也懶得寒暄:“侍中郎明智,此番我前來便是想讓侍中勸說皇后的?!?br/>
“太子年幼,若有皇后扶持謝尚書理應(yīng)欣慰才是?!?br/>
“正是因是皇后所以我才不敢將太子交到她手中?!?br/>
王允面生薄怒,斥道:“謝安你什么意思!莫非以為我王家想謀害皇嗣,顛覆朝政不是?!”
“王家沒有這個心思,那李家呢?”謝安淡淡道,“李氏有一個同樣有先帝血脈的李英知,侍中可蹭想過,若將太子交予皇后撫育,有朝一日李氏像立李英知為主,王氏該當(dāng)何處?”
“有我與你謝家兩族輔佐太子,還怕一個李氏不成?”
謝安笑一笑道:“侍中大人知道我謝家?guī)缀跏譄o兵權(quán),而你們王氏也不過是有個姻親恒巒手中的西北十萬大軍。只是遠水解不了近渴,恒大將軍遠在西北,中間隔了北方諸鎮(zhèn),而你也知道北方諸鎮(zhèn)與李英知關(guān)系交好。到時候李氏若起事,他們必定從中橫截恒巒的勤王之兵。侍中大人清楚,王謝兩族從魏晉屹立至今千年不倒靠的是什么?是審時度勢,順應(yīng)大流的眼光!良禽擇木而棲,這個道理侍中郎不會不知道吧?”
王允將謝安的話反復(fù)咀嚼著,看著那雙隱隱含笑的眼睛他恍然大悟,這個謝安竟然從頭到尾根本沒打算扶持太子,她是將籌碼壓在了李英知身上??磥砝钣⒅谥蟹撬蝗⒌娜苏侵x安了,如此想來一切便都有了解釋。今日這謝安哪是碰巧撞來,分明是得了風(fēng)聲來捉/奸的!而那李英知,王允吸了口冷氣,八成是早有了謀反之心了……
到時候滿朝文武皆站在這二人身后,自己與王氏則成了眾矢之的!
雖然對謝安所說半信半疑,但王允仔細一想,這太子已經(jīng)是懂事的年紀(jì)真要爭過來讓皇后養(yǎng)怕也是養(yǎng)不熟的,小小幼兒能成什么氣候,何況對手是滿腹詭譎的李英知與謝安。
到頭來他無奈嘆了口氣:“尚書大人所言甚是……”
……
離開王府后,景西問:“大人說服王允了?”
謝安搖搖頭又點點頭:“沒那么容易,只是這王允是個謹慎小心之人,五分真五分假就足夠他動搖念頭了?!彪m然她通篇頂多只有一分是真的……只能慶幸這李英知不是先帝之子的秘密世上知者寥寥無幾,想騙王允并不是件難事。
至于她和李英知聯(lián)手,那就是個笑話了。謝安冷笑,前陣子還口口聲聲說愛著,一轉(zhuǎn)身就打起和王氏聯(lián)姻的主意。
“咦,邵陽君大人?”景西忽然頓住步。
謝安抬頭,本應(yīng)早就離去的李英知正好整以暇地立在樹下,灼灼桃花映人奪目。謝安仿佛根本沒看見他一樣,側(cè)身而過間手被人拉?。骸吧坳柧笕诉@是做什么?”
李英知一本正經(jīng)道:“不做什么,就是最近沒什么胃口,想聞點酸開開胃?!?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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