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晴睜大了眼睛,她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唇,目光呆滯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墨鏡下面,是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好像什么都沒有,又好像包含一切。明明是一張稚氣未消的臉,但是他的神情卻有著一種歷經(jīng)一切后的沉穩(wěn)。
“嗨,笨蛋,好久不見?!?br/>
初晴有些哭笑不得的看著他,這個時候自己是不是應該大笑三聲以示荒唐。這樣像話嗎?在已經(jīng)有個人對自己說了他就是前世的洛逸之后,他卻原原本本地出現(xiàn)在了自己的面前。有著一模一樣的容貌,笑起來眼角瞇起來的細小笑紋,有些調(diào)皮又向溫泉般清澈的眼睛,講話時的口吻,因為得意而微微上挑的眉毛。
一切的一切,都是自己記憶中的模樣。
初晴做了幾次深呼吸,在她覺得自己已經(jīng)能夠冷靜地跟眼前這個人交談了之后,她才終于開口說道,“阿洛?”
“不是哦?!憋L逸笑著擺了擺頭,“你應該叫我阿逸才對?!?br/>
“好,不過是叫你阿洛還是阿逸。”初晴已經(jīng)覺得自己的大腦里像毛線一樣糾纏不清,“你只需要告訴我,你是不是我前世在精神病院認識的那個洛逸。”
“嗯。”他笑意更深,輕輕點了點頭。
“那葉安軒呢?”初晴有一種想要扶額的沖動,“你是洛逸,那他又是誰?”
“他跟你說的是誰,那就是誰咯!”風逸聳了聳肩,笑得一臉燦爛,“在這種事情上面,他是不會撒謊的?!?br/>
“哼?!背跚绾喼庇X得不可理喻,“他是不會撒謊的?”她閉上了眼睛,眉頭緊鎖?!澳悄愕囊馑际牵鲋e的是你咯?!?br/>
風逸笑了笑,他重新戴上墨鏡,“笨蛋。你有沒有嘗試過......兩個靈魂呆在一個身體里?”
初晴猛地睜開了眼睛,她震驚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卻什么也沒有說出來。
“那種感覺真的很不爽,誰也不肯把身體的主導權(quán)交給另一個人,特別是在雷雨天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體內(nèi)的磁場太過不穩(wěn)。每當那個時候全身都要被撕裂一樣的疼痛。我們那時候每天都會打架呢!不過由于他是外來的靈魂,所以總是打不過我?!闭f到這里的時候風逸輕輕地笑了起來,“不過。說起來,我們可以說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呢!所以你可以相信我,他是不會撒謊的。他可能會有所隱瞞,但是只要是他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br/>
初晴猛地站起身來。她看著眼前這個一直以來都笑得有些邪氣的男人,輕輕笑了起來。
“我可以相信你,我為什么可以相信你?一個我根本就算不上認識的男人跟我說的話,我有什么理由要相信?!?br/>
“我又沒有讓你一定要相信。剛才是你一直逼我說我是誰的耶,現(xiàn)在說了又不相信?!憋L逸有些無賴地撇了撇嘴,雖然看起來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樣。不過初晴還是在他的笑容里看出了一絲不安。
“喂,笨蛋,你可不要告訴阿洛我已經(jīng)告訴你真相的事啊。雖然我一點也不怕他啦,但是我最近很忙的,可不想因為他節(jié)外生枝?!彼p哼了一聲,端起桌前放的水喝了一口。
初晴心中升起一絲疑惑,“為什么不讓我告訴他。他不允許你把這件事告訴我嗎?”
風逸抬起頭來,正準備微笑的嘴角卻突然僵硬在了那里。初晴還什么都沒有反應過來。就只看到風逸飛身把她撲倒在地,于此同時,一枚子彈幾乎是擦著初晴的衣袖射了過去,她甚至可以聞到那種類似火藥的味道。他抱著她在地上幾個翻滾,伴隨著砰砰砰的槍響聲。
“你......”
“別說話?!憋L逸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把槍扔了過來,“呆在這里不要動,拿著防身?!?br/>
夜晚的咖啡廳已經(jīng)沒什么人了,幾乎是第一聲槍響的那一刻,所有的人就都大叫著慌忙地跑了出去,過程中與椅子的倒地聲,杯盤被打翻落地清脆的聲響夾雜在了一起,喧鬧得讓人心慌。
可是僅僅是十幾秒之后,這里就已經(jīng)安靜地讓人恐懼,與時不時沒有任何預兆的槍聲形成了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反差。
初晴拿著手里的槍,狀似鎮(zhèn)靜地上膛。她努力讓自己的手不要發(fā)抖,然后在心中默默地回想著著暮夕曾經(jīng)教過自己的槍法。
風逸已經(jīng)早就不在她身邊了,他走之前只說了一句,“他們是沖我來的,我出去引開他們,你趁亂趕快跑。”
初晴深吸了一口氣,正準備從吧臺后面伸出頭來看看現(xiàn)在的情況,可是她還沒來得及有任何動作,一顆子彈就嗖的一聲從她的頭頂射了過去,嚇得她一個腿軟,差點沒坐在地上。
“你妹。”她真心不想罵人來著,但是這個情況真的讓她想要爆粗口。她再次握緊了手里的槍,在她站起身來的那一瞬間,她幾乎是按照本能地往槍聲比較密集的地方開了一槍,然后什么也沒來得及看立馬再次蹲了下來。
下一秒,初晴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躲到了吧臺的更深處,于此同時,兩三枚如初晴預料的那樣朝她剛才躲著的地方射了過來。她已經(jīng)嚇得一身冷汗,只是靜靜地蹲在那里,好像大腿都在微微顫抖著。
那幾個黑衣人本來想繼續(xù)朝初晴的方向射擊,剛才她那出乎意料的一槍竟然讓他們損失了一個伙伴,這讓他們感到恥辱。
可是,就在他們一個分神的那個瞬間,砰砰砰!連續(xù)三槍,三人斃命。
他們差點忘了,眼前這個男人可不是可以容許他們分心的所在,他一直在旁邊虎視眈眈的盯著他們,一個不留神就可以滿盤皆輸。
初晴也不知道她剛才為什么會有那樣的舉動,明明可以安安穩(wěn)穩(wěn)地躲在這里等著戰(zhàn)況結(jié)束,但是自己偏要伸出頭去打那一槍,自己心里其實也很清楚,以自己這學過幾節(jié)課而已的槍法,根本就不可能幫上什么忙,反而還有可能吸引他們的視線。
但是,那一瞬間,好像是一種默契和信任,讓她選擇去幫風逸轉(zhuǎn)移一下戰(zhàn)火的同時讓他可以找到時機反擊,并且,在這同時,把自己的安全都交給他?,F(xiàn)在看來,他們配合得還不錯。
初晴放松地舒了一口氣,靜靜地等待著一切的結(jié)束。
槍聲已經(jīng)越來越稀疏,初晴已經(jīng)有些坐立難安了。她再次轉(zhuǎn)過身來,悄悄地露出了半個腦袋。
“喂,笨蛋!”
“?。 背跚缫宦暣蠼?,手一個抖動,一枚子彈就射了出來。
“喂,你是想殺了我嗎?”只聽到風逸帶著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初晴的心臟怦怦地跳個不停,她把一只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小心翼翼地向外看去。
風逸風姿綽約地站在她面前,手里的那把槍在他的食指上轉(zhuǎn)個不停?!耙皇俏叶愕每?,他們沒殺死我反而被你殺死了,傳出去我就不要在殺手界混了?!?br/>
初晴忿忿地站起身來,把手里的槍直接扔了過去。“死都死了,還混什么?!?br/>
“好啦,快點走啦,你們在這里鬧得這么兇,等會兒警察來了看你怎么跑。”初晴正準備向門外走去。
“等等?!憋L逸一把抓住她的手,“后門。”
等他們終于到了安全地帶的時候,初晴還是覺得有些膽戰(zhàn)心驚。風逸到還是一臉微笑的模樣,好像殺了那么多人對他來說只是做了件習以為常的事情罷了。
“喂!初晴,你什么時候槍法那么準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跟我很熟嗎?當然不知道?!背跚绶藗€白眼,看著這個一直跟在自己后頭也不知道想干什么的少年。
“不過,以前見到你的時候,你不是很膽小的嗎?現(xiàn)在居然連殺人都不怕?!彼俅螠惲诉^來,一臉疑惑的神情。
初晴一愣,停下了腳步。
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自己一直沒有這個具體而確切的概念,殺人了嗎?
剛才那一槍,自己隨便打出的那一槍,真的,殺死了一個人嗎?殺人?自己是殺人犯?
她的嘴唇有些發(fā)抖,但還是倔強地保持著一副鎮(zhèn)定的表情。
“哈哈哈,笨蛋,你還真的相信了?!憋L逸拍了拍她的肩,笑得前仰后合,“我說,就你這個水平也能一槍打死人的話,那我們這些職業(yè)殺手就不用吃飯了。如果不是我替你補了一槍,你估計立馬被那個人射成馬蜂窩了?!彼敝劭粗?,一臉鄙視的神情。
“你妹。”初晴惡狠狠地瞪了他一樣,不過內(nèi)心卻暗舒了一口氣。
“現(xiàn)在變得好粗魯啊!哎,我記憶力的初晴小天使啊。”風逸撇了撇嘴,不知道為什么,他現(xiàn)在很喜歡看初晴被他逗得頭頂生煙的樣子,這樣的初晴,可是他已經(jīng)未曾見過了。
“哼。你還好意思說,你自己呢!我記憶里那個單純可愛的少年變成了一個滿手鮮血的殺手,我都還沒說什么呢!”
是啊,人都是在變的,世界上,變了的從來都不是自己一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