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
沉重的鎖鏈,在地上拖動。
兩個穿白大褂的實驗人員從潔白的走廊上走來,神情嚴肅,好像在緊張什么東西一樣。
在他們的身后,還跟著一個人。
他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墨黑的短發(fā)柔順地梳在腦后,幾縷劉海落在前額,擋住了他的眼睛。青年約莫十**歲的樣子,手上鎖著鏈條,身上穿一件藍白條紋的病服。
“027號,到了嗎?”前面的桌子邊坐著一個實驗人員,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拿著水筆在記錄什么??吹饺藖?,他抬頭問了一句,神色也是一樣的嚴肅。
兩個人點了點頭,一左一右讓出位置。
后面的黑發(fā)青年慢步走上前來,在桌前站定。
“你好啊,長官大人~”他稍一抬頭,輕松的笑道,語調(diào)上揚,黑發(fā)蓬松地遮在眼前,眼中完全沒有絲毫恐懼的情緒,就像在話家常。
“我想知道,今天我又干了什么呢?”他微微歪頭,疑惑道。
實驗人員沒有回答,事實上,這樣的事情幾乎每隔幾天就會發(fā)生一次。
“哈?!睆膶γ孀邅硪幻滓律倥谥遍L發(fā)隨著她飛快的步伐而飄揚。她的眸色清亮,表面看上去似乎清澈到不帶任何雜質(zhì),暗里卻是深沉到血色迷蒙。
“是玩笑吧?!?br/>
神祭月抱著一疊資料,徑直走到桌前,懶洋洋地倚在旁邊的窗臺上。陽光沒有照到她的臉,使她整個人都隱藏在陰影之中。
“啊,我好像沒有見過你呢。你是…”青年看到她,用手揚了揚額旁的發(fā)絲,笑著問道。
“神祭月,編號013,你好?!鄙窦涝螺p輕一點頭,傳身看向見到她全身都繃緊了的實驗人員。
“上層報告說,現(xiàn)在有殺戮者開始犯罪了;所以,我們需要一個人來進行幫助。組織選定的人,除了我和二哥林唯辰之外,就是他了。好,我的話說完了,現(xiàn)在有什么問題嗎?”
簡短快速的語調(diào),被她敘述的不帶任何感情。
實驗人員一聽是上級的要求,哪敢拒絕,只是小小的嘀咕了一句:“可是他昨天才剛炸了一間實驗室呢。雖然是在還沒有激發(fā)力量的情況下…”
依神祭月和那位青年的耳力,自然聽到了這句話,只是都沒有什么表示。
神祭月抬頭盯向比她高的青年:“可以告訴我你姓什么嗎?以后你可能會進入我在的學校協(xié)助調(diào)查?!?br/>
“名字啊?!蹦乔嗄暝俅涡ζ饋?,眼中深邃一片。
“我叫夙離鏡,編號027,名字是——‘魔鬼’?!?br/>
秋風已涼。
自那件面具殺人案后,學校就一度恢復了平靜。不過神祭月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樹上的葉子開始變了顏色,滿樹間盡是紅紅綠綠花花紫紫,看上去好不繽紛,卻更顯出無法言語蕭瑟,透著撲朔迷離的幽靜色彩。
神祭月隨著夙離鏡走在這條鵝卵石小路上。
他們這些被高端保護和看管的試驗品,本來是從來都沒有互相接觸過的,不過這位027殺戮者的名字,她倒是聽過,似乎是一個脾氣很怪的人。每隔幾天就能聽到他做的事情,例如炸了實驗室,制造了什么機關之類,使那些實驗人員頭痛,而那時他們就在一旁樂的看閑事。
如今要與這個家伙一起協(xié)作,神祭月倒是有一點小興奮,因為骨子里她也是一個冷血而且追求刺激的人。
“你這個學校,倒真是有趣啊?!辟黼x鏡突然感嘆道,眼中帶著些許玩味,“比神會里好玩多了?!?br/>
“哈,很好的形容詞呢。不過,不要搗亂啊夙學長,否則我可不好交代吶?!鄙窦涝滦Υ?,瞇眼看向遠處的人群。
似乎有人在偷瞄她和夙離鏡。前些天他來的時候,就引起了轟動,結(jié)果使他興奮了,差點當場制作一個炸彈放在禮堂。
果然是被譽為第一級別的危險人物啊。
如果他們是對立的話,她倒是很想挑戰(zhàn)一下他。
“過幾天就入冬了?!鄙窦涝抡f,“學校會安排文藝匯演,每個班都要準備一個節(jié)目呢。我現(xiàn)在,幾乎是要忙死了?!?br/>
“嗯,然后?”夙離鏡微微瞇起眼睛。
“我聽聞,在這個緊張的關頭,卻有人失蹤了。你說——”神祭月輕輕笑出聲來。
“是不是,殺戮,又要開始了呢?”
“我啊,可是正在期待著吶?!?br/>
沙沙沙…沙沙…
風吹著樹葉,發(fā)出一陣陣聲響。
“又一個!”
他猛地一個躍起,把手中的籃球扣進了籃筐。
籃球從筐間穿過,在地面上蹦了幾下,不動了。
嗬…嗬…
雙手撐著膝蓋站在地上,他微微喘著氣。
“應該還不錯了吧?!?br/>
他自言自語道。
“明天一定要贏!”
說著堅定的話語,他信心滿滿地對自己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風依舊吹著樹葉,天色卻忽然暗了下來,好像一下子從白天過渡到了晚上。
“???竟然這么遲了?”
發(fā)覺天色的改變,他低頭看了看腕上的表,上面的指針已經(jīng)接近了六的方向。
“要走了?!彼哌^去,彎腰撿起籃球,單手抱在懷里。
“如果不是那個沈自南突然失蹤的話,這次比賽肯定是我們勝利的?!彼贿叺捏w育器材室走去,轉(zhuǎn)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籃球場,不無惋惜的說,狠狠皺了皺眉。
沈自南要是回來的話,他一定要好好教訓他一頓!
沙沙…沙…
風突然吹起樹葉,樹枝劇烈地上下拂動,露出后面的黑影面積,好像一只巨獸隱藏在后,伺機而發(fā),準備一躍并出。
那一頭,夕陽在山背落下,從樹枝間透著一點點深紅色的光,就像是餓狼的兩個血紅色的眼珠,正在盯著它看中的獵物。
不過,到底誰又是它的獵物呢?
他用短袖的袖口擦拭了一下額邊的汗水,鎖上體育室的門。
咔嗒。
門重重的關上了。
他在門被關之前望了一眼室中,忽然覺得心里有些毛毛的,好像門背后有什么東西想跟出來似的,黑黝黝的門內(nèi)就如同一個漆黑的通道,寂靜得不正常。
寂靜?
他想起,一直作為配音的風吹樹葉的聲音,不知道什么時候停止了。
“晚上了啊?!彼π?,為自己壯膽。
又不是膽子豆兒大的小女生,他一個大男人,有什么東西可怕呢?
不過是自己心理上想太多了而已。
嗒,嗒,嗒。
有人,過來了。
咦?
他轉(zhuǎn)到擋住視線的墻角后面,看向迎面而來的人。
“你到這里來干什么?”他皺皺眉,問道。
腳步聲停下,走過來的人沒有說話。
空氣靜止了幾秒鐘,待到他都有些不耐煩的時候,那個人終于抬起頭,說話了。
那個人說:
“哥哥,找到了?!?br/>
“找到什么?”他奇怪,越發(fā)的感覺面前的人的不對勁。
“我找到——”
“最適合的人了呢?!?br/>
“阿月,你看看這個!好可怕!”少女說,一頭微卷的黑長發(fā)披在肩上,神情像是有些苦惱。
“什么?”神祭月聞聲看去,當看到面前的少女時,微微笑了笑。
“不過是個悲劇罷了,你在想什么啊,露露?”她說道。
“可是可是…”沈露露像是要哭出來似的。自從得知自己被催過眠后,她對一切稍稍有點兒恐怖血腥的東西都會感到害怕。不過奇怪的是,那天之后,她就喜歡跟在神祭月身后,好像還說什么她的身邊安全。
神祭月的真實姓名,班級里的人是都不知道的,而且也不會在乎。
事實上,知道了林舒雅是兇手的他們,現(xiàn)在連神祭月都不愿意接近了,就像是怕她也會殺人似的。連帶著總是來找神祭月的夙離鏡,接近的人也很少——盡管他的容貌比較出眾,不過神祭月也不差。
畢竟,他們無論怎樣,實質(zhì)上都是一個普通人。
神祭月掃了一眼沈露露手中的劇本,突然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了。
這是一個悲劇,然而結(jié)局卻不僅僅是一個悲劇。
劇本的名字叫做《蝴蝶與木偶》。
…
從前,有一個孤獨的男孩。
他的雙腿殘疾,常年只能呆在室內(nèi),然而他很喜歡畫畫,他覺得只要能有畫就擁有了一切。
他喜歡畫蝴蝶。
他畫的蝴蝶,簡直像真的一樣,好像要從畫中飛出來似的。
有一天,畫中的蝴蝶真的飛了出來。
蝴蝶圍著男孩飛,男孩感到很高興,蝴蝶于是落到了地上,變成了一個女孩。
女孩說,她很喜歡男孩,所以就許愿變成了一只蝴蝶,到男孩身邊來。
現(xiàn)在,她的愿望成真。她問男孩,她可不可以與男孩住在一起。
就這樣,男孩與女孩陷入了熱戀。
然而,這一切都被男孩房間里的木偶看在眼里。
她從很久很久之前就到了這里,而且她知道他不是一個普通的喜歡畫畫的男孩,而是一個巫師,專門用他的畫吸引女孩來到家里,然后挖走她們的心做成木偶。
她很焦急。
她用盡一切辦法暗示女孩,可是女孩沒有發(fā)覺,依舊一直與男孩在一起。
離男孩每一次做木偶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木偶終于忍不住找到女孩,向她告知了一切。
只是,她沒有想到的是——
女孩說:“我知道啊,因為我就是來殺了他的。你是我的妹妹啊?!?br/>
她吃驚到無法言語。
她們的對話被門外的男孩聽到了,男孩很生氣。
女孩很相信木偶,所以在一天夜里,他就控制了木偶,殺了女孩。
木偶醒來后非常傷心,她看著女孩的尸體流下了多年來第一次眼淚。
然后——
天亮了。
天亮以后,有人進到這座房子里來。
哪有什么女孩?哪有什么尸體?
人們看到,這個房間里,只有床上的雙腿殘疾的男孩靜靜地躺著,臉上似乎帶著一種恐懼的神情。有人探了探他的鼻息,發(fā)現(xiàn)他已經(jīng)死了。
而床尾的柱子上,靠著一個小小的木偶,面部上有詭異的笑容,眼睛位置的兩個黑洞仿佛直勾勾地盯著一個地方,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隨著它的視線看去,人們又發(fā)現(xiàn)了窗上的一個——
蝴蝶標本。
“寫的很好嗎?!鄙窦涝驴赐?,趣味地笑了笑,“是誰寫的?”
“好像是蕭舞?!鄙蚵堵墩f,“她過來了?!?br/>
神祭月看到門邊走進來的女生,瘦瘦小小的個頭,有著一張娃娃臉,顯得十分可愛。
“蕭舞?!彼龁柕?,“你是怎么寫出這樣的劇本的?”
“不是我寫的?!笔捨璧故遣慌滤麄儗τ谏窦涝碌膫髀劊邼匦π?,“我只是拿來用,然后改編了一下而已?!?br/>
“那是…”
“是嘉頤姐的大哥啦。聽說是一個很厲害的家呢?!币贿叺穆饭哟钤挼?,眼中隱隱有崇拜的光芒。
“嘉頤姐啊?!鄙蚵堵断肓讼?。她才剛來班級不久,對于班里的同學除了神祭月之外基本上都不怎么熟悉。
不過那個被常常談起的于嘉頤,她倒是聽說過。
似乎是一個從小到大學習舞蹈,唱歌,然后不停的參加比賽和舉辦個人表演會的厲害女生,在江市的人基本上都知道她,很多中小學生也對她著迷。不但如此,她的成績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中考的時候還是江市的狀元。
這樣的人,被敬佩也是應該的吧。沈露露感嘆道。
不過她還是佩服神祭月,還隱隱有種知道了什么秘密的自豪感。
聽著她們的談論,神祭月卻沒有什么感覺。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今天,牧天歌同學,怎么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