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飯，黎雅還是賴在法蘭克的房間里，沒有要走的意思。

    法蘭克知道，事情很嚴(yán)重。從他認(rèn)識黎雅開始，黎雅還從來沒有對回到三王子殿下身邊這件事情產(chǎn)生過排斥情緒，或者說，其實黎雅是很期待回去的，所以每次外出辦完事情，她都會毫不留戀地回去，似乎只有在那里，她才會感到安心?？墒墙裉欤谷煌涎又换厝チ?，也就是說，她對那個地方產(chǎn)生了排斥感。昨天晚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竟然這么嚴(yán)重？昨天，他是不是不應(yīng)該先走？

    “要吃石榴嗎？”法蘭克變戲法一樣拿出一顆石榴，放在黎雅面前。

    黎雅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雙腿交疊著搭在桌邊，瞄了一眼賣相不錯的石榴，只瞄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懶洋洋地窩在椅子里。

    法蘭克一愣，頓時覺得事情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嚴(yán)重。

    “黎雅，昨天晚上，你……被懲罰了嗎？”法蘭克小心翼翼地問道。

    “??？”黎雅看向法蘭克，一臉茫然，“我為什么要被罰??？”

    “誒？”這回?fù)Q法蘭克茫然了，“那我換種問法，昨天晚上，你跟三王子之間發(fā)生什么了嗎？”

    “什么也沒發(fā)生啊?！崩柩耪ＵＱ郏澳愕降紫胫朗裁?？”

    “……我只是想問你為什么不高興?！笔裁匆矝]發(fā)生？她都這副樣子了，誰相信他們倆之間什么也沒發(fā)生啊。

    “那你直接問不就好了?！崩柩欧藗€白眼，又靠了回去，“法蘭克，你覺得屬下是什么樣子的？跟上司之間的互動應(yīng)該是什么樣子的？”

    就在法蘭克以為自己不會知道答案了的時候，黎雅卻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個問題。

    “屬下？”本來要去做其他事情的法蘭克又坐回到黎雅對面，“薩恩和馬卡斯不都是卡爾殿下的屬下嗎？像他們那個樣子的就是屬下了吧?！睕]明白黎雅這么問的意圖，法蘭克的回答也十分模糊。

    “不，不是那種?！崩柩艙u搖頭，“他們之間的感情已經(jīng)超越了上司和下屬，更接近親人。我是想問，一般的屬下。”

    “黎雅怎么突然想要問這個？你不說清楚你的煩惱，我很難給你回答誒?！彼坪鯐纳弦欢螘r間的樣子，法蘭克從柜子里拿出一瓶葡萄酒，為兩個人各倒上一杯。

    “謝謝?！崩柩沤舆^杯子，輕啜兩口，“我，曾經(jīng)宣誓要效忠于殿下，成為殿下的屬下，可是昨天晚上，我忽然發(fā)現(xiàn)我并沒有扮演好屬下的角色?！崩柩庞行┌脨赖仵久?，“我好像有點……得寸進(jìn)尺了。因為殿下對屬下的放縱，我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身份?！?br/>
    “那么，黎雅想怎么做呢？”宣誓成為屬下？真是奇怪的舉動，沒有一個女人在面對三王子那種男人的時候還能理智地宣誓成為屬下的吧？不過這事若是發(fā)生在黎雅身上，還真讓人有種“這就是她”的感覺，意外地像她。

    “我想要認(rèn)真做一個屬下，于是今天早上試了一下。……”黎雅皺眉，很煩躁的樣子。

    “然后呢？發(fā)生什么了？”

    “沒發(fā)生什么，就是……”黎雅鼓了鼓右邊腮幫子。

    “嗯？”

    “不知道為什么心情有些煩躁?！崩柩攀掌鹜?，趴在了桌子上，眨著眼睛一臉迷茫地看著法蘭克，“為什么會心情煩躁呢？明明我做的就是對的?！?br/>
    “呃……”原來心情不好是自找的嘛，法蘭克有些無奈。

    不過這算什么？那兩個人的關(guān)系算是什么？這個女人向他詢問這樣的問題又算什么？

    “只是黎雅暫時不適應(yīng)這種距離吧？”法蘭克眼神閃了閃，對著黎雅笑得燦爛。

    “什么意思？”黎雅不太明白法蘭克的意思。

    “你看，你之前跟殿下之間一直都是以朋友的模式在相處，現(xiàn)在要拉開距離，重新做回要講規(guī)矩本分守己的屬下，肯定是會不適應(yīng)的嘛，畢竟之前你在殿下面前完全不用束手束腳的，放肆慣了，突然被束縛起來，會不舒服得煩躁也是有可能的。更何況這個突然被束縛住的人是你呢?！?br/>
    “我怎么了？”黎雅挑眉。

    “我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看見你這么沒規(guī)矩的女人，就連在陛下面前也能泰然自若地放肆，你是有多沒神經(jīng)？”法蘭克曲指在黎雅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是這樣嗎？”黎雅的腦袋向后縮了一下，但沒什么精神的她沒能躲開，額頭上一疼，下意識地齜牙咧嘴，“真的只是不適應(yīng)嗎？”

    “不然還能是什么？”法蘭克雙手抱胸，一副“你想太多了”的表情。

    “這樣啊……原來只是不適應(yīng)啊……”黎雅點點頭，表情還是有些郁悶。

    如果只是因為不適應(yīng)的話，那就很容易了，她對自己的適應(yīng)力還是滿有自信的，相信用不了幾天就可以適應(yīng)了吧。

    仔細(xì)想想，法蘭克說的也對。她本來就是個沒什么等級觀念的人，若是卡爾在這方面比較嚴(yán)格的話，她還能讓自己的行為規(guī)矩一點，可是卡爾卻也是個不會用等級觀念去束縛別人的，雖然人在他的心中也是分成三六九等、高貴和低賤的，但是卡爾卻并不會因為這樣的等級區(qū)分而看不起誰或者鄙視誰，說起來，他的這種想法也算得上是自相矛盾了吧，認(rèn)為人有等級，卻又不受等級束縛。

    話題扯遠(yuǎn)了。因為卡爾有些不拘小節(jié)，只要他們完成自己該完成的事情，卡爾對屬下的態(tài)度可以稱得上放縱了，而她又是屬下當(dāng)中的異類，得到的包容和放縱比別人更多。

    還真的是她得寸進(jìn)尺了呢。黎雅自嘲地笑笑。

    也不能都怪她不是？誰讓卡爾老是縱容她啊。說起來，卡爾對她是不是太好了點？

    “說起來，黎雅似乎很喜歡呆在卡爾殿下的身邊啊?！边^了一會兒，法蘭克又提出了新的問題。

    他不敢給黎雅太多的思考時間，只能估算著黎雅大概消化了他所說的內(nèi)容，然后就轉(zhuǎn)移話題。

    他知道黎雅在感情方面十分遲鈍，對于那些水到渠成的感情根本就沒有自覺，但同樣的，他也知道黎雅的聰慧，她只是遲鈍，但是給她時間或者是一個契機(jī)的話，她也可以很容易就想明白那些前因后果。而法蘭克并不希望她全部明白，至少現(xiàn)在，在還可以改變的時候，他不希望那種事情發(fā)生。

    黎雅是固執(zhí)的，當(dāng)她認(rèn)定情況為某一種的時候，就不會再去想其他的可能性，除非她發(fā)現(xiàn)另一種事實，而一旦她認(rèn)定了，那便是無法更改了。

    真是讓人頭疼的性格啊，平白給他增加了難度。

    “嗯？有嗎？”黎雅茫然地看著法蘭克。

    法蘭克無奈。這女人，還真是一點自覺都沒有啊。

    “該怎么說呢，”黎雅歪著頭想了想，“因為殿下很安靜吧?！?br/>
    “你喜歡安靜的男人？”可是沒有語言的話，感情要怎么表達(dá)？哦，他忘記了，那兩個人之間還沒到要談感情的階段。

    “哼嗯？也不是啊，這跟喜歡什么樣的男人沒關(guān)系吧?！被蛟S只是來到這邊之后產(chǎn)生了一些負(fù)面情緒，需要卡爾那樣不多話的冰山幫她鎮(zhèn)定一下。

    “……”怎么可能沒關(guān)系？有誰會呆在自己不喜歡的人身邊的嗎？這個女人到底是要遲鈍到什么地步?。俊澳俏夷?？呆在我身邊也會有舒服的感覺嗎？”

    “會啊，不然你以為我會陪討厭的家伙喝酒嗎？”黎雅皺眉。

    法蘭克一愣，隨即默默扭頭，用手擋著半張臉。

    開什么玩笑？！他是連初戀都沒有經(jīng)歷過的毛頭小子嗎？竟然單憑對方隱晦表達(dá)出的不討厭就高興成這樣？！難道……他比他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喜歡這個女人？

    法蘭克偷瞄了黎雅一眼。

    漂亮，黎雅長得真的很漂亮，尤其是那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清澈，透亮，不同于赫梯人的嬌小讓她更加惹人憐愛。

    而且黎雅不僅是外表美麗，就連她的內(nèi)在，都十分有魅力，不同于一般女人的嬌氣、懦弱、浪漫，她十分霸道、堅強(qiáng)、現(xiàn)實，對她來說，愛情并不是全部，金錢只是為了生存必須，榮譽(yù)皆是虛妄，她要的，都是些很現(xiàn)實的東西。她信奉著自力更生的原則，所以不管是什么事情，她都會選擇依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決，有些她可以應(yīng)付自如，而有些需要她竭盡全力，但不管是多難的事情，她都會獨(dú)立完成，不求助于他人。

    但也正是這種堅強(qiáng)和固執(zhí)，卻更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hù)欲和憐愛之心，為她那些孤獨(dú)的堅強(qiáng)，也為她那些可愛的固執(zhí)。

    糟了！越想她越合自己胃口。本來只是因為一時興趣，還有對卡爾的挑釁。

    他很久以前就聽說過很多關(guān)于卡爾的事情，赫梯三王子的大名如雷貫耳，他的光榮事跡更是倒背如流，他一直都想找機(jī)會跟卡爾比試一下，于是，他就找到了第一個機(jī)會。這次，若是他成功了，而卡爾失敗了，那是多么有成就感的一件事情。

    不過現(xiàn)在看來，情況有變啊，他好像……開始認(rèn)真了。

    法蘭克仔細(xì)回想了一下黎雅所有可能讓他動心的舉動，終于找到了關(guān)于某天在哈圖薩某條街道上那張?zhí)鹈赖男δ槨０?，或許那個時候他就已經(jīng)察覺到自己的感覺了吧？只是理智還沒有跟上罷了。

    呵，也沒什么不好的是不？既然喜歡上了，那就更好了，比起其他無意義的目的，為了自己會更加讓人干勁滿滿不是？

    “對了黎雅，你既然決定好好做一個屬下，是不是應(yīng)該從三殿下那邊搬出來了？”法蘭克加緊攻勢。

    “嗯？為什么?。俊崩柩乓呀?jīng)剝開石榴，開始啃了。

    “馬卡斯和薩恩不是都有自己住的地方嘛？你現(xiàn)在住的可是三殿下的寢宮，那里除了女官和侍女，就只有殿下和殿下的妃子們能住的好不好？”法蘭克翻了個白眼。

    “啊……是這樣嗎？”那她一直住在那里不是給卡爾添了不少麻煩？“可是要搬到什么地方去？”

    “王宮里有一塊地方，是給單身近臣們的住處，你要不要去？”知道黎雅正在認(rèn)真考慮，法蘭克眼神一亮，興致勃勃地給黎雅介紹住的地方。

    “哼嗯，還有那樣的地方？我以為馬卡斯他們每天都要從王宮外邊進(jìn)來?！?br/>
    “怎么可能，那可真要跑斷腿了。”法蘭克笑笑。

    沒看他們這些醫(yī)師和那些祭司統(tǒng)統(tǒng)都住在王宮里嘛，為的就是隨時待命。

    “這樣啊。”黎雅抱著石榴繼續(xù)啃。

    這邊兩個人商量著如何搬出卡爾的寢宮，那邊卡爾的寢宮內(nèi)已經(jīng)狂風(fēng)驟雨了。

    “殿下……”第四次踏進(jìn)宮殿，薩恩的小腿都在打顫。

    黎雅姑奶奶誒！您老在哪呢？把兄弟們丟進(jìn)水深火熱當(dāng)中是不厚道的行為！你看看殿下眼中的怒火，若是實體化了，足以燒掉整個王宮！你再看看他周身的冰寒之氣，天啊！他不要在這里??！

    卡爾沒有說話，只是淡定地看向薩恩，真的非常淡定，淡定得薩恩想立刻扭頭逃跑。

    嗚嗚……殿下簡直太可怕了。

    “回、回殿下，”薩恩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欲哭無淚，“黎雅……黎雅也不在莫爾殿下那?！?br/>
    怎么可能在莫爾殿下那啊……黎雅跟莫爾殿下也不是很熟，她也不是很喜歡小孩子，只是偶爾逗逗小孩打發(fā)時間調(diào)節(jié)心情而已，這個時候，怎么可能去莫爾殿下那??！

    “殿下……有一個地方……黎雅或許會去?！闭驹诳柹砗蟮鸟R卡斯不知道這個選項他該不該告訴自家殿下，總覺得要是說了，殿下會更加生氣。

    “……說。”

    父王那里沒有，凱里那里沒有，王兄那里沒有，莫爾那里也沒有，黎雅在這王宮里認(rèn)識的人并不多，剩下的那個選項，其實卡爾自己心里也清楚，那是他最不愿意去確認(rèn)的選項。

    “黎雅會不會被法蘭克醫(yī)師帶走了？”馬卡斯眼睛一閉，語速飛快地說完。

    果然，馬卡斯剛一說完，卡爾周身的冷氣就更加冷了。

    “哼！”冷哼一聲，卡爾猛地站起來，大步向外走去，那速度，竟比平時快上兩倍不止。

    馬卡斯幾個人看得一愣，一直在旁邊裝透明的艾達(dá)最先回過神來。

    “你們倆快跟著去?。　?br/>
    “哦哦。”馬卡斯和薩恩拔腿就跑，趕緊去追卡爾。

    “殿下日安?！?br/>
    “……”

    “殿下日安。”

    “……”

    “殿、殿下日安?！?br/>
    “……”

    醫(yī)師的“集體宿舍”里，沒有外出的醫(yī)師都有些意外卡爾的突然降臨，更因為卡爾那一臉的煞氣而惶恐不安。

    是哪個不長眼的惹怒了卡爾殿下？眾人躲在角落里裝透明，同時抻長了脖子盯著卡爾。

    走到庭院正中，卡爾突然停住了腳步，因為他不知道法蘭克人在哪。

    “請問，法蘭克醫(yī)師住在哪里？”馬卡斯會意，貼心地找到角落里的某位醫(yī)師，親切地詢問。

    “那、那里?！蹦侨松焓种赶蚍ㄌm克的屋子。

    “多謝。”馬卡斯微微一笑，轉(zhuǎn)身回到卡爾身邊，幫卡爾指路，“殿下，人在那邊?！?br/>
    卡爾順著馬卡斯的手看過去，然后毫不猶豫地抬腿，邁步，氣勢洶洶地走過去。

    馬卡斯和薩恩對視一眼，一左一右地走在后邊。

    禮儀一詞根本就沒有在卡爾腦海中出場的機(jī)會，法蘭克房間弱小的門就被踹開，在風(fēng)中搖曳著。

    馬卡斯和薩恩同時打了個哆嗦。這么粗暴的殿下，他們可是第一次見啊。好可怕！

    屋子里的兩個人都被嚇了一大跳，黎雅第一時間擺出攻防皆宜的姿勢，而法蘭克猛地跳起，帶翻了椅子。

    兩個人協(xié)調(diào)一致的姿勢讓卡爾更加不快，本是已經(jīng)要發(fā)作了，可是一看到黎雅接下來的行為，卡爾將把自己的怒火憋了回去。

    “殿下日安?！笨辞辶藖砣?，黎雅立正站好，態(tài)度恭敬地行了個禮，“請問，殿下是來找我的嗎？”而且還這么有氣勢，又發(fā)生什么事了？

    黎雅很疑惑，但是她沒有問，也沒有表現(xiàn)在臉上。

    這是法蘭克第一次見到黎雅如此嚴(yán)肅的樣子，還真是……別有韻味啊。

    他突然對發(fā)掘黎雅的各種面貌產(chǎn)生了極其濃厚的興趣。他認(rèn)為，一定每一種都很美。

    “當(dāng)然是來找你的啊。你不回去，跑法蘭克醫(yī)師這里來做什么？”馬卡斯沖黎雅擠眉弄眼的，要黎雅識相一點，別再惹殿下生氣了。

    “回殿下，走到這附近的時候肚子有點餓，于是便來法蘭克這里找點吃的?！崩柩攀终J(rèn)真地回答道。

    法蘭克微微皺眉，撇撇嘴。別說看黎雅正經(jīng)八百的表情，感覺還真是怪怪的，莫名地有種喜感。

    “不會回去吃？”卡爾抿著嘴，目光凜冽。

    黎雅能感受到縈繞在卡爾周身壓抑著的怒氣，而且，這次還是對著她的。她又做了什么了？怎么她最近做什么錯什么？難道是最近運(yùn)勢不好？要不要去找奧羅拉幫她算算？

    “回殿下，撐不住了?！崩柩沤K究還是黎雅，再怎么角色扮演，本性也只是黎雅，改不了了，不然能想出如此不靠譜的回答嗎？

    “回去！”撐不?。靠柕裳?，連責(zé)罵和吐槽都無法下口了，瞪黎雅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馬卡斯和薩恩立刻側(cè)開身子，給卡爾讓路，然后同時看向黎雅。

    姑奶奶，您能不抽風(fēng)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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