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的次數(shù)越來越多

    打包的行李越來越重

    開始是兩個人

    后來是一個人

    為什么還有那么多東西要帶

    一小瓶豆腐乳已經(jīng)過期

    最后還剩了一小塊

    那時候我們每天吃得很寒酸

    連這一口都不舍得

    吵架不舍得摔東西

    你哭到一半接到媽媽的電話

    還要假裝自己很快樂

    關(guān)于未來我們不是沒有想過

    你會成為我的妻

    而我們會有一幢寬敞的房子

    早晨不用和其他五個人搶著上廁所

    你不用洗衣洗到骨節(jié)發(fā)白

    我不用加班加到眼圈發(fā)黑

    我們可以躺在陽臺的藤椅上

    日頭底下飄著七色浮云

    我給你講阿里巴巴和四十大盜

    最后一次搬家的時候

    我吃完了那塊豆腐乳

    然后拉了一星期的肚子

    在那場漫長的痛苦結(jié)束之前

    我狠狠地讓自己不去想你

    1

    蘇楊第一次見到白晶晶的父母是他們戀愛一周年時，那時兩人都瀕臨畢業(yè)，前途渺茫。白晶晶的區(qū)長老爹打算安排寶貝女兒到國外再上兩年學(xué)，反正看白晶晶歲數(shù)還小，家里也不指望她掙錢，出去玩兩年再回來怎么說也是個海歸，這樣他老臉也光彩。

    只可惜老頭子的藍圖描繪得雖然很好，卻遭到了白晶晶的堅決反對。白晶晶反對的理由是她太愛上海舍不得離開這個城市，傻子都聽得出來這個理由根本不成立，要是放到兩年前，白晶晶聽到有機會出國肯定想也不想拎起個小包就走?？涩F(xiàn)在不一樣了，現(xiàn)在她有了蘇楊，她正享受著美妙的愛情，現(xiàn)在要她出國要她離開蘇楊那簡直要了她的命，不要說去國外，就算去火星她也不會考慮。

    白晶晶的父母早就知道寶貝女兒在和一個叫蘇楊的小伙子談戀愛。在一般情況下，白晶晶的父母對她的感情生活是不太過問的，不過問的原因不是不關(guān)心，而是太放心。白晶晶的父母年輕時都風(fēng)流成性，在那個年代算是出類拔萃的情場高手，特別是白晶晶的老爹，年輕時長相俊美酷似木村拓哉，17歲那年響應(yīng)黨的號召插隊到云南一個小鎮(zhèn)，短短幾年插隊生涯，差不多俘虜了那個小鎮(zhèn)所有少女的芳心，干了不少風(fēng)流韻事，直到現(xiàn)在白晶晶都懷疑云南是不是有她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

    而白晶晶的媽當時正在貴州一個部隊農(nóng)場接受勞動人民再教育，是名震全農(nóng)場的三朵金花之首，每天晚上都有N個小伙子為她賽歌，每年都有人為她武斗。最后不知道怎么陰錯陽差這兩大高手搞到了一起，迅速產(chǎn)生了愛情也迅速產(chǎn)生了白晶晶。

    白晶晶的父母眼瞅?qū)氊惻畠阂惶毂纫惶炱?，也一天比一天心狠手辣，中學(xué)里談了幾次戀愛每次都大獲全勝，把那些小朋友殺得血本無歸，知道白晶晶在玩弄感情方面是青出于藍更勝于藍，因此看到白晶晶和蘇楊談戀愛時他們根本不害怕女兒受傷害反而為蘇楊擔(dān)心，深怕有一天弄出人命來就不好收拾了。

    白區(qū)長在F大耳目眾多，學(xué)校高層領(lǐng)導(dǎo)都是他的座上賓，所以白區(qū)長對白晶晶在學(xué)校的舉動很是清楚。白區(qū)長第一時間就獲知了白晶晶和蘇楊談戀愛的消息，當時感慨了一下說女兒太風(fēng)流了，這樣玩弄感情也不是辦法，后來過了幾星期一打聽發(fā)現(xiàn)白晶晶居然還沒和蘇楊分手，而且感情一路堅挺，這讓白區(qū)長很是納悶，心想這個叫蘇楊的家伙看來來頭不小?。〔恢畏缴袷?，能把他女兒馴服得如此溫順，得好好調(diào)查一下身世，于是讓人把蘇楊的檔案調(diào)了出來，一看大為驚訝，這個牛人居然是個外地人，而且無錢無勢人長得也不帥，白區(qū)長百思不得其解。

    其實白區(qū)長年輕時也沒有錢，每天累死累活只掙三個工分，那時也沒勢，當個小宣傳員人前人后聽差遣，但他照樣可以風(fēng)流可以玩弄無數(shù)女孩的感情，所以這個道理他其實應(yīng)該想得通，在徹底了解蘇楊的身世后，白區(qū)長面露冷笑心想就憑你這樣的條件也想和我女兒談戀愛，玩笑開得太大了吧？看來得棒打鴛鴦了，于是聯(lián)合白晶晶的老媽成天在白晶晶耳邊嘮叨讓她和蘇楊分手，兩人不僅列舉出蘇楊三宗原罪：人長得不帥、家里沒錢、外地人，還居心叵測地恐嚇白晶晶說要是嫁給這種窮人以后生病了都沒錢治，只能眼睜睜等死。

    兩人的話雖然具備一定的威懾力，只可惜白晶晶從小就養(yǎng)成了不聽父母話的習(xí)慣，父母越是反對她越是不聽，動不動還發(fā)怒說：“我的事情不要你們管！”白晶晶的父母看恫嚇無效，于是決定封鎖白晶晶的經(jīng)濟來源，心想：不給你錢看你怎么活，到時還不是乖乖回家聽候發(fā)落，結(jié)果兩人的良苦用心再次落空，白晶晶7歲時就開始存私房錢，現(xiàn)在她都20歲了誰也不曉得她的私房錢到底有多少，反正買輛小車估計沒什么問題，所以就算經(jīng)濟封鎖，白晶晶也不會在乎，就這樣冷戰(zhàn)了兩個月，反對者徹底崩潰，和女兒長談一宿后決定暫時不強行拆散兩人，但要親自考察一下蘇楊的為人，用他們幾十年的道行判斷一下這個家伙是不是個大色狼，對他們女兒到底用了什么樣的妖法，讓她如此鬼迷心竅。

    2

    蘇楊聽到白晶晶要帶他回家吃飯時大為驚喜，心想上海人就是開放，八字還沒一撇做父母的就等不及要見毛腳女婿了，難道自己太優(yōu)秀了？

    蘇楊這邊越想越快樂，白晶晶那邊卻心事重重。白晶晶知道此行頗多兇險，憑她對父母的了解，她知道絕非吃頓飯那么簡單，弄不好就是鴻門宴，去吃飯是兩個人，吃完飯就成一個人了?？呻m然擔(dān)心她還是抱有一絲幻想，期待短兵相接后會有奇跡發(fā)生，萬一蘇楊能夠獲得自己父母的認可，以后在一起就名正言順了。

    白晶晶知道如果讓父母看到蘇楊不修邊幅、吊兒郎當?shù)臉幼涌隙〞X得自己在和瘋子談戀愛，到時再怎么努力也是白搭，于是提前一個月就開始對蘇楊進行調(diào)教，諸如：說話聲不要大，公共場合不要說家鄉(xiāng)話，走路不要搖頭晃腦，微笑時牙齒不外露，吃飯不能發(fā)出聲響，喝湯要從湯勺前喝，別人面前的菜別搶著吃……細心得像教育自己的兒子，白晶晶又掏出數(shù)千人民幣給蘇楊從上到下，從里到外買了套新衣服，如此經(jīng)過大半月的魔鬼訓(xùn)練后，蘇楊從外表到靈魂都有了很大提升，就連白晶晶看著煥然一新的蘇楊也比較滿意，心想勉強可以去見自己爸媽了。

    到白晶晶家的那天早上蘇楊穿著白晶晶給他買的新衣服，昂首挺胸，意氣風(fēng)發(fā)。其實這是蘇楊二十幾年來第一次穿戴得如此正經(jīng)，感覺顯然不錯，就連說話也有力度了許多。白晶晶的穿著也很有味道，Cavalli紫色連衣裙將她的身材襯托得完美無瑕，腳上的Prada金色高跟兒鞋更是平添了幾分高貴。兩人站在F大門口等接他們的車子，那些進進出出的學(xué)生都看得嘖嘖稱贊，就當大伙交頭接耳議論時，一輛烏黑閃亮的奧迪A6一陣煙似的停在蘇楊和白晶晶身邊，兩人欠身進去，奧迪屁股噴出一陣青煙，一個加速絕塵而去，看得這些學(xué)生更是目瞪口呆，暗自驚訝F大什么時候出了這種牛人。

    白晶晶的家位于上海最繁華的徐家匯商業(yè)區(qū)附近的一個小區(qū)，該小區(qū)所在地以前屬于外國領(lǐng)事館，小區(qū)內(nèi)矗立的都是歐美風(fēng)格的洋房別墅，每幢別墅都有自己的私家花園。小區(qū)里還有人工瀑布和人工湖泊，門口24小時都有裝備齊全的保衛(wèi)巡邏，一般人根本進不去，所有這些都宣告著這個小區(qū)的高檔。此前，蘇楊對高檔住宅的印象還停留在報刊雜志的宣傳畫冊上，可等踏進白晶晶家門的那一刻，他感到那些畫冊根本無法表達一所完美住宅所擁有的氣質(zhì)。白晶晶家其實也不是很大，上下共三層，500多平方米；房間也不多，三口人住四間臥房，外加兩間客房一個儲藏室，還有一間迷你酒吧；裝飾看上去也不算太雍容華貴，也沒有什么金碧輝煌的器什，不過墻上懸掛的書法字畫真跡，墻角擺放的花瓶名卉，以及各種精巧別致的工藝品，倒也顯得書香氣十足。蘇楊那時對上海的房價還算留意，知道在這塊地段買這樣的復(fù)式公寓沒有1000萬絕對買不下來。他雖然早對白晶晶家的富裕程度作了足夠想象，可還是深感驚訝，猶如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白晶晶的老媽在看到蘇楊的第一眼時，心里暗自一驚，心想小伙長得不挺好的嗎？眉清目秀，氣宇軒昂，不像先前別人說的那樣灰頭土臉的嘛！于是一顆懸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說實話，自從白晶晶的爸爸在政府做官以來，白晶晶的老媽一直養(yǎng)尊處優(yōu)，十幾年下來外國人見了不少，外地人倒沒見過幾個，慢慢也就忘記當年上山下鄉(xiāng)時和外地人朝夕相處的情景了，總認為外地人如何猥瑣，如何骯臟，現(xiàn)在看到蘇楊意氣風(fēng)發(fā)的樣子，心中頓時輕松很多，這第一眼的印象分顯然不低，面容間也和顏悅色起來。

    白晶晶把蘇楊領(lǐng)進門，指著父母對蘇楊說：“這是我爸爸媽媽?！?br/>
    蘇楊立即畢恭畢敬地鞠了個躬，幅度接近90度，從小嗓子發(fā)出討好的聲音：“叔叔，阿姨，你們好！”

    白晶晶的爸爸在官場奮斗多年，早養(yǎng)成深藏不露的性格，雖說第一次看到女兒帶個男人回家覺得很神奇，暗自還有想笑的沖動，卻也只是淡淡應(yīng)了聲，然后面無表情地對蘇楊說：

    “你先坐下，我們聊會兒！”

    蘇楊坐定后，白晶晶到廚房和她媽一起張羅午飯去了，白區(qū)長用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打量著蘇楊，貌似隨意地問了些蘇楊的家庭情況，蘇楊都據(jù)實回答，不卑不亢，雖說對答如流，內(nèi)心卻始終緊張。等白晶晶母女把飯菜端上宣布開飯時，白晶晶的老爸突然說中午有應(yīng)酬要出去，然后和白晶晶的老媽耳語了幾句就走了，白晶晶的爸爸此舉讓蘇楊一陣心慌，暗自擔(dān)心剛才什么地方說錯了。

    不過那頓飯吃得還算太平，白晶晶的媽沒什么廢話，只是不停招呼蘇楊吃飯。吃完飯后，蘇楊和白晶晶坐在真皮沙發(fā)上看了會兒電視，下午兩點告辭回校，白晶晶則留在家里陪父母。蘇楊一走白晶晶忙問老媽對蘇楊的感覺如何，老媽意味深長地說：“小伙子人品倒也可以，就是家里太窮了，你跟他會受苦的，我們現(xiàn)在不支持也不反對，不過希望你自己想清楚，如果你選擇一個生活質(zhì)量和你有很大差距的人在一起生活，將來肯定沒有幸福?！?br/>
    白晶晶的老媽“不支持，不反對”的總結(jié)算是給兩人的感情定了性，雖沒有得到積極承認，但也算取得了階段性的勝利，就像一個在上海打工的外地人，雖然沒有本地身份證，但卻領(lǐng)到了暫住證，不至于半夜被可愛的警察叔叔給趕回家。

    當然，兩人歡慶之余還算頭腦冷靜，知道情況并不容樂觀，所以此后交往頗為自覺，不管有什么事都盡量瞞著白晶晶的父母，白晶晶在家時更是絕口不提蘇楊，倒是白晶晶的老媽有時忍不住問他們關(guān)系如何，白晶晶則會裝傻：“還可以吧，哎呀，你別煩了！”一句話含混了事，留給她爸媽一個巨大的問號，只能充分發(fā)揮其想象力。

    3

    大四剛開學(xué)，蘇楊班上的同學(xué)涇渭分明地分成兩撥。一撥是考研派，這幫人心思比較狂野，寒窗苦讀十余載還覺得不過癮，決定在知識的道路上走得更遠，繼續(xù)探求科學(xué)奧秘。還有一撥是工作派，這些人更有意思，離畢業(yè)還有整整一年就摩拳擦掌，成天拿著《前程無優(yōu)》、《職場指南》之類的人才報到處找工作。

    雖說F大是重點大學(xué)，新聞專業(yè)又是重點專業(yè)，但如今大學(xué)畢業(yè)生是越來越多，工作也越來越難找，所以求職情況并不樂觀。前幾年F大新聞專業(yè)的畢業(yè)生十分搶手，不管到什么單位開口沒有少于每月3000元的，這還不算上獎金?？蛇^了沒兩年，職場就風(fēng)云突變，新聞專業(yè)的畢業(yè)生再不是人才市場的香餑餑了，一個月能拿1500就很不錯了，就這還得甩著胳膊去爭取。所以蘇楊那屆畢業(yè)生始終彌漫著悲愴的味道，看著那些穿得西裝筆挺，手里提著公文包匆匆找工作的畢業(yè)生，低年級學(xué)生個個風(fēng)蕭蕭兮易水寒，膽大者不安膽小者更是惶惶不可終日，真恨不得能立即找個單位去實習(xí)，哪怕不拿工資給口飯吃也成，以免到時候因為沒有工作經(jīng)驗而慘遭淘汰。

    在這兩撥人的映襯下，蘇楊的地位就顯得很尷尬，首先，蘇楊絕對不會考研，考研在蘇楊眼中無疑是一種極度變態(tài)的行為，書讀了十幾年早就覺得大腦超載，再輸入一點點文化知識都是對生命的摧殘，在學(xué)習(xí)的道路上，蘇楊一直告誡自己要點到為止，能把F大文憑混到手他已經(jīng)十分知足。

    另外蘇楊也不想找工作，蘇楊不考研并不代表他討厭學(xué)校生活，大四時，蘇楊如魚得水過得很是稱心如意，聲名和愛情一手掌握，除了前三年積攢下來的幾門科目需要在畢業(yè)前補考之外，作為一個大學(xué)生可以享有的快樂他都享到了，所以畢業(yè)前，蘇楊的心態(tài)很有點兒封建地主的感覺，不愿面對新生活，而是一味抓著手上的幾百畝土地和幾房妻妾，享受著他的糜爛生活，至于改朝換代后的生活不作多想。

    蘇楊不找工作是因為不想面對現(xiàn)實，白晶晶不找工作則是因為不需要面對現(xiàn)實。白晶晶學(xué)的專業(yè)是世界經(jīng)濟，雖然每次考試都是晃晃悠悠地過關(guān)，專業(yè)論文寫得也不見得比初中生強多少，但只要有張F大的畢業(yè)證再加上她老爸的權(quán)勢，畢業(yè)后找份優(yōu)越的工作那是太Easy的事。因此大四第一學(xué)期，兩人過得很是神仙眷侶，成天粘在一起風(fēng)花雪月，讓無數(shù)鴛鴦羨慕不已。

    白晶晶起初對蘇楊不找工作的態(tài)度表示接受，心想大四第一學(xué)期就找工作的確是早了點兒，自己的老公果然膽識過人，夠鎮(zhèn)靜，夠男人?？蓻]想到大四下學(xué)期過半了蘇楊還是按兵不動，一天到晚悠閑地享受陽光和愛情，白晶晶問他還想不想找工作了，結(jié)果他特天真地說：“不急不急，過幾天再說?！?br/>
    白晶晶可沒蘇楊那么天真，知道沒工作就意味著沒錢，沒錢就意味著別人吃的她吃不到，別人用的她用不起，沒錢就意味著會被別人瞧不起，最后餓死也沒人同情，等過了一個月，白晶晶又問他什么時候找工作，蘇楊居然又說：“不急，再過幾天?！?br/>
    白晶晶沒有再聽之任之，再過幾天就畢業(yè)了，到時候沒工作喝西北風(fēng)去??！于是趕緊和蘇楊談了次心，像教導(dǎo)主任一樣循循善誘了老半天，并以分手相逼，總算取得一定成效。

    新聞專業(yè)畢業(yè)生的工作方向大體是到媒介做記者，要不就是去文化公司或者隨便什么公司做策劃之類的。蘇楊對媒體的感覺一直不好，覺得它們總愛撒謊，欺騙老百姓，自然不愿助桀為虐，想來想去還是去廣告公司混混兒算了，那天被白晶晶訓(xùn)導(dǎo)后就乖乖上網(wǎng)下載了簡歷模板，然后咬著筆頭回味了一下大學(xué)生活，前后花了十分鐘就寫好了簡歷和一封聲情并茂的求職信，最后連同一些亂七八糟的證書到校文印室復(fù)印了十幾份，順便買了郵票和信封。就這樣別人幾個月做的事他一小時全搞定，接著又到人才網(wǎng)上找了幾家廣告公司。最后把求職信扔到郵箱時，蘇楊突然有點兒小傷感，仿佛這個簡單的行為預(yù)示著某種告別一樣。

    求職信發(fā)出沒幾天后蘇楊就接二連三地收到面試通知，白晶晶興奮得像麻雀一樣在蘇楊身邊成天嚷嚷，讓他積極應(yīng)戰(zhàn)，并在第一時間買好了西裝和領(lǐng)帶，蘇楊只好無奈地拎著公文包一家家去面試。

    4

    面試的第一家公司是做電視廣告的，時間是上午十點，那家公司位于長寧區(qū)定西路，離F大有好幾十里地，蘇楊倒了三趟車，又走了20分鐘，前后花了兩個半小時總算找到那家公司。表明來意后前臺遞給蘇楊一張印有考題的A4紙，然后把蘇楊帶到會議室，示意蘇楊按題目要求寫篇廣告文案。

    會議室里已有幾個人，個個趴在桌上奮筆疾書，看到蘇楊進來了抬起頭用迷惘的眼神瞅了他一眼，表情冷漠。蘇楊坐定后看題目是寫一個補腎產(chǎn)品的電視廣告文案，這種文章蘇楊從沒寫過，不過想來和新聞稿沒多大區(qū)別，思考了片刻就奮筆疾書起來。

    蘇楊的思路比較活躍，文案寫得很流暢，寫好后他搖頭晃腦地看了幾遍，覺得自己簡直是天才。面試小姐收了稿子就示意蘇楊回去，說有消息會通知他，聽到這話蘇楊有點兒胸悶，心想老子起了個大早，老遠跑過來就是為了做這張卷子的??？面試連個人都沒見到可真失敗。然而見不到人還不算失敗，真正失敗的是蘇楊那篇上佳的文案根本沒被通過，那家公司的文案總監(jiān)看了幾眼蘇楊寫的文案，淡淡說了四個字：“狗屁不通！”然后揉成一團扔進了垃圾簍里。

    蘇楊面試的第二家公司是做汽車廣告的，這家公司在黃浦區(qū)，挨著南浦大橋，公司規(guī)模比上一家還要小，直接開在居民樓里，一套兩室一廳的普通住房就是這家公司的全部，這讓蘇楊感到不可思議，居然有這樣的公司，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Office嗎？這次面試倒是見到人了，而且直接見到了總經(jīng)理，事實上這家公司所有的工作人員加起來也不超過個位數(shù)，總經(jīng)理看起來慈眉善目，很是健談，問了蘇楊一些基本情況后，大發(fā)感慨說蘇楊就是他們急需的人才，他現(xiàn)在代表公司真誠邀請?zhí)K楊加盟，雖然公司現(xiàn)在規(guī)模不大但前途無量，根據(jù)他的規(guī)劃半年內(nèi)公司會代理全上海的汽車廣告，明年就在納斯達克上市賺老美的鈔票，所以只要蘇楊在他這里好好工作將來肯定大有前途。

    蘇楊長這么大從來沒被別人這樣承認過，反而弄得不自信起來，同時擔(dān)心其中有詐，于是旁敲側(cè)擊問在這里工作每月能拿多少錢，那老總聽后哈哈大笑兩聲，說絕不少于5000元人民幣，蘇楊這才放了心，大話也多了起來，說自己才華橫溢為人謹慎，一定可以圓滿完成公司的任務(wù)。

    兩個騙子交談得熱烈融洽，仿佛穿著同一條褲子。蘇楊心想自己能找到月薪5000元的工作那真是前世修來的福分，看回去讓那幫孫子怎么嫉妒，于是立即表現(xiàn)出想要加盟的強烈愿望，那老總看蘇楊表態(tài)后突然話鋒一轉(zhuǎn)，說公司現(xiàn)在剛剛起步，所以一開始每月只能給500元，其他錢要看銷售業(yè)績，蘇楊大吃一驚，心想才幾分鐘怎么就從5000元變成500元了呢？再說自己應(yīng)聘的職務(wù)是文案，怎么和銷售掛鉤呢？老總看出蘇楊的疑惑，于是解釋說公司正處于發(fā)展階段，公司員工都以一當十，文案人員同時也要銷售，蘇楊這才明白為什么前面進來時看不到幾個人在工作，敢情都出去跑業(yè)務(wù)了，明白貓膩后的蘇楊心里像吃了蒼蠅一樣惡心，于是找了個借口向那個還在夸夸其談的老板道了別，灰溜溜地回去了。

    畢業(yè)前蘇楊面試了不下十家公司，無一成功，有的公司要求高得嚇人，搞市場調(diào)研都要MBA，沒工作經(jīng)驗直接讓你滾蛋。還有公司直接以騙錢為宗旨，各種各樣的騙術(shù)爭奇斗艷，有搞傳銷讓你花3000元買他一堆垃圾化妝品的，有讓你先繳200塊保證金然后第二天公司就消失的，有說做日化產(chǎn)品實際上讓你去菜場賣牙刷的，還有公司說是陸毅的經(jīng)紀人公司，他們準備把蘇楊包裝成內(nèi)地最牛B的偶像，像劉德華一樣受人歡迎，而做到這一切只消蘇楊繳5000元培訓(xùn)費……

    一次次失敗讓蘇楊變得徹底心灰意懶，更加堅定了畢業(yè)前不找工作的決心，任憑白晶晶再怎么威脅恫嚇也不為所動，白晶晶見游說無效只得放棄了努力，心想畢業(yè)后再找好了，大不了到時自己賺錢養(yǎng)著這個渾蛋，反正餓不死。

    5

    李莊明不知道自己會不會原諒張楚紅，反正他肯定不會原諒自己。如果上天給他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他肯定不愿意認識張楚紅，他寧可自己是一個真正的白癡，哪怕打一輩子光棍也不愿承受愛情破裂后引發(fā)的痛，那痛苦無窮無盡、連綿不絕。

    他永遠都無法忘記那個夜晚，他和張楚紅相戀一周年的紀念日，皎潔的月光下，在他心中猶如圣女的張楚紅告訴他，其實這一年內(nèi)她和三個男人保持著固定性關(guān)系，至少還和20個陌生人搞過一夜情，甚至和李莊明隔壁寢室的趙中華在操場上纏綿過一夜。

    李莊明靜靜地聽著這些，剎那間有一種灰飛煙滅的感覺，他像一條不折不扣的瘋狗沖上前搖著張楚紅的胳膊問為什么會這樣？究竟發(fā)生了什么？是不是他還不夠好？為什么她要背叛他？為什么……

    張楚紅一把推開他，然后冷冷地說：“我需要性，可你給不了我，我只能找別人?！?br/>
    李莊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停搖頭，面如死灰，放聲而泣。

    李莊明可以否認很多事實，比如否認7歲那年偷了鄰居家一塊錢，然后買了平生吃的第一支冰激凌；否認初中時將班上第一名的學(xué)習(xí)資料全部扔到了垃圾桶，只因為他不想有人學(xué)習(xí)比他好；否認18歲那年偷偷躲在村里一個叫王金花的寡婦家門口，透過門上的縫隙看王金花洗澡；他甚至?xí)裾J自己有一個癱瘓的母親，有三個姐姐還有兩個弟弟，他5歲那年父親就得了癌癥永遠離開了他……

    是的，這些他從來沒對任何人講過，他想否認這些事實確保自己能和別人一樣正常生活，他害怕被鄙視，更害怕被同情，他不想別人覺得他很可憐，所以他扮酷，他裝傻，他要自己變得卓爾不群?？蔁o論如何，他都無法否認自己是一個性功能障礙者。

    當1999年12月的那夜，他成功褪去張楚紅的內(nèi)褲后才發(fā)現(xiàn)這個挨千刀的事實，從此活在這個陰影中，他哭過，恐懼萬分，深夜里用棍棒敲打過那個不爭氣的東西，他還偷偷按照電線桿上的黑白小廣告的指示在胡同深處找過老軍醫(yī)，吃過各種各樣雄性動物的生殖器官，可都沒用，該堅硬的地方始終軟著，威逼利誘皆無計可施，他覺得自己不是男人，他覺得自己可憐萬分，可他不甘心，沒有性，但還有愛情，他知道自己真的很愛張楚紅，他無法給予她生理上的快樂，每次在關(guān)鍵時刻總是敗下陣來，張楚紅打他、罵他，甚至侮辱他，他也只得默默承受，為彌補這個缺陷，他像條狗一樣去服侍張楚紅，懇請她不要離開自己，懇請她再給自己嘗試一次的資格。

    而為了表示自己已經(jīng)過上了正常的男女生活，他看了很多黃碟，每次到圖書館都偷偷看《人之初》，這樣在宿舍討論會上，他就能煞有介事地發(fā)言，仿佛和其他人一樣享受“性”福。他就這樣辛辛苦苦地掩藏著、偽裝著，更加辛苦萬分地經(jīng)營著自己岌岌可危的愛情，在某個時刻他似乎達到了目的，張楚紅仿佛忽視了自己在和一個性無能談戀愛，而且頗為大方地接受了李莊明那粗糙愚笨的手指。

    直到那個寒冷的夜晚，李莊明才知道原來手指并不能代替自己不爭氣的器官，他的良苦用心始終無法維持他們的愛情。面對張楚紅的詰問，他啞口無言，破碎的心快要噴騰而出，最后連哭的力氣也沒有了。他不怨張楚紅，他只是想不通為什么一個女人會這樣需要性，為什么會為了性讓自己的靈魂放蕩，難道性比愛還重要嗎？

    古人說：“山無棱，天地合，乃敢與君絕?！边@難道是放屁嗎？他對張楚紅提出這個疑問，張楚紅卻只是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對他說：“那是當然，沒有愛我頂多是孤獨，可沒有性，我就會死去?！边@位刁蠻的女人看著滿臉絕望的李莊明，繼而補充：“如果在認識你之前我沒有體驗過性的美妙，或許我會一心一意地去和你好，可惜，我體驗過，所以，請原諒我要離開你?！?br/>
    那天，李莊明流了一整夜的淚，無數(shù)次告訴自己如果還是一個男人就應(yīng)該上去狠狠揍這個淫蕩的女人，然后大步離開，永遠都不要回頭?？伤霾坏?，黎明破曉前他只是再一次像狗一樣跪在張楚紅面前，懇請她不要分手，只要不分手，什么都可以，哪怕她在他面前和其他男人做愛，他聲淚俱下地說：

    “我知道自己很無恥，可是我真的離不開你?！?br/>
    “如果你能接受，我就無所謂。”張楚紅拍拍屁股上的塵土，在李莊明黑黑的額頭上吻了一下，走了。

    天還沒有亮，世界依然顯得那么安靜，沒有人在乎黑暗中有一個男人正在低聲哭泣。

    “我能接受嗎？接受自己愛的女人和其他男人在床上呻吟翻滾嗎？一個又一個？”

    李莊明瘋狂地拍打自己的胸口，對天吶喊，仿佛大猩猩，撕心裂肺，繼而又哈哈大笑起來，仿佛他剛看到了一個天大的笑料，最后當初升的太陽照耀著他眼角的淚水時，他知道自己別無選擇，或許這就是命吧，就像為什么別的孩子都能享受到父愛而老天卻讓他的父親那么早死，就像別的孩子天天都能快快樂樂地喝冷飲，可他只能靠偷錢才能實現(xiàn)這個夢想，就像有人輕輕松松就能考第一名，而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其他時間都在瘋狂學(xué)習(xí)卻只能考第二，李莊明說這些都是命，我掙扎了、反抗了，可是于事無補，所以我只能屈服。

    此后的兩年多，李莊明依然盡心盡責(zé)地履行著張楚紅男友的職責(zé)。除了上帝，沒有人知道在他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事，包括他最好的朋友蘇楊。

    他只是變得越來越怪異，越來越不愛和別人交往，越來越會諷刺別人，誰要沖他瞪眼他二話不說就上去和人武斗，打不過也要半夜拿磚頭敲人家頭。當然他也越來越哲學(xué)，說出來的話往往苦大仇深，充滿玄機，讓別人費解半天，他寫了很多批判性的雜文，有的還在權(quán)威媒體發(fā)表，很多報紙都為他開了個人專欄，還有媒體稱他是F大最后一個具有良知的知識分子，是這個時代如假包換的青年才俊，是維護這個社會民主和自由的中堅力量。

    可他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個性無能，一個比所有人都活得窩囊的可憐蟲。唯此而已。

    6

    基本上，沒人想得到馬平志會和陳菲兒分手，最起碼想不到分手得會那么快，這段曾被F大所有人看好的戀情只維持了短短十個月，雖然這十個月內(nèi)他們愛得很精彩，但十個月后的他們將和世界上所有的陌生人一樣，相逢時無言，分手后遺忘，老死不相往來。

    直到現(xiàn)在，關(guān)于馬平志和陳菲兒分手的版本在F大還流傳甚廣，有人說馬平志壓根兒就是一花心大蘿卜，說白了就是狗改不了吃屎，這種人說自己會一輩子好好愛一個女人簡直是放屁，誰都知道就在畢業(yè)前兩個月，這個臭流氓勾搭上一個18歲的美少女，所以毫不猶豫地將人老珠黃的陳菲兒無情拋棄。

    可也有人說真正的壞人其實是陳菲兒，因為她是一個外表純情內(nèi)心淫蕩的妓女，她一直背著馬平志和其他男人有肉體交易，畢業(yè)前她在一個地產(chǎn)大亨的車里和該老板云雨大戰(zhàn)時被馬平志逮了現(xiàn)行，所以才釀成分手的結(jié)局。

    還有人說其實這兩人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他們在一起只是在做游戲，馬平志享受陳菲兒的肉體，陳菲兒享受馬平志的金錢。天亮了說晚安，畢業(yè)了要分手，就這么簡單，根本不值一提。

    作為兩人最好的朋友，蘇楊知道上述說法只是脆弱的假象。這個世界上有人分手是因為男盜女娼，有人分手是因為時空太長，有人分手是因為七年之癢，也有人分手是因為堅持理想。畢業(yè)即將來臨，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未來細細打算，無數(shù)個愛情悲劇就在這時開始默默醞釀，馬平志和陳菲兒分手的真相只是因為他們都太有主張，他們要么臣服于對方，要么只能天各一方。

    陳菲兒說畢業(yè)后自己要出國繼續(xù)深造，去澳大利亞或者美國。陳菲兒說只有走出去才能體味人生美好。陳菲兒對自己這個觀點深信不疑，她說雖然出國需要很多鈔票，但只要能出去，什么都可以放棄，哪怕是愛情。

    關(guān)于未來，馬平志從沒想太多，無論如何，生活總要繼續(xù)，快樂也好，悲傷也好，一切都是那么不確定，所以他懶得思考畢業(yè)后的人生軌跡，“車到山前必有路”永遠是他信奉的真理。他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作為他的女人――陳菲兒的人生應(yīng)該由他來決定，他讓她向東她就要向東，他讓她向西她只能向西，她要出國更是需要得到他的同意，這其實是狗屁不通的邏輯，可馬平志卻認為是真理，或許他的家族祖祖輩輩都是男權(quán)主義，女人只是名義上的伴侶、實質(zhì)上的奴隸，所以馬平志想當然認為陳菲兒的未來掌握在他手中，他要干什么陳菲兒只能服從。

    對于陳菲兒的出國夢，馬平志覺得不但幼稚而且荒謬，在他眼中沒有一個城市比上海美麗，沒有一個國家比中國神奇，他實在不明白為什么要費盡心機地離開這個充滿誘惑的地方？他更不明白如果陳菲兒真的離開上海，他們的愛該如何繼續(xù)，還會不會繼續(xù)？

    為了畢業(yè)后到底出不出國，陳菲兒已記不清和馬平志吵了多少次架，吵到最后，所有的理由都變得蒼白無力，只剩下互相一味地指責(zé)，陳菲兒指責(zé)馬平志阻礙她人生的發(fā)展，馬平志指責(zé)陳菲兒辜負他的良苦用心，兩人都顯得那么受傷，并不約而同將分手作為威迫對方的唯一武器。馬平志和陳菲兒分手的最后場景，蘇楊依然記得無比清晰，就在一條他們走了無數(shù)遍的林蔭大道上，當事雙方在那里完成最后一場爭吵，而蘇楊只是站在一旁觀戰(zhàn)，仔細思考。

    和前面N次一樣，爭吵并沒有達成任何妥協(xié)，具體細節(jié)都可忽略，他們時而抱頭痛哭，時而奮力抽打?qū)Ψ侥橗?，爭吵到最后，馬平志突然恢復(fù)紳士風(fēng)度，面露微笑，他心如刀割，卻睜眼看天，對著他深愛卻又把他深深傷害的女孩說：

    “一路走好！”

    “一路走好”――所有的海誓山盟到最后只剩下這樣一句平淡無奇的話語。蘇楊靜靜地看著這兩個已經(jīng)發(fā)瘋的男女，他們是最相愛的戀人，也是最具殺傷力的敵人。這一切很不真實，讓人感覺像在看一場愛情電影。仿佛就在昨天，他們才開始戀愛，陳菲兒嘻嘻哈哈地說自己終于找到了真愛，馬平志緊緊摟住這個女孩，在她耳邊說我們一輩子不要分開，可才過了短短十個月，所有的誓言就煙消云散，不再回來。

    蘇楊想如果把四年的故事串聯(lián)起來重新回顧，用恍然如夢形容毫不為過。張勝利還是天天堵在郝敏宿舍樓下，說要問個明白，然后每晚醉得一塌糊涂，他說只有醉了心才不會痛，醉了他才依然還有夢。

    李莊明仍然管家似的天天圍著張楚紅轉(zhuǎn)，像一個剛剛吃到糖果的幸福小孩，誰要在他面前說一句張楚紅的壞話，他就像瘋子一樣和別人打架，可有天夜里這個幸福的孩子卻撲到蘇楊懷里哭得地動山搖，他嘴里不停地嘮叨，他說他好恨，恨什么，卻無人知道。

    蘇楊覺得越來越看不懂這一切，為什么馬平志和陳菲兒會這么固執(zhí)，愛情又不是戰(zhàn)爭，戀人又不是敵人，讓一讓又何妨？投降又何妨？為什么一定要拼個你死我傷，為什么一定要鬧得天各一方？

    蘇楊突然想到了白晶晶，想到了自己和白晶晶間的矛盾其實更嚴重。想到這點蘇楊不寒而栗，他們的明天將會怎樣？會不會一樣是悲劇收場？到時候自己是痛苦地哭，還是傻傻地笑？是假裝堅強，還是徹底絕望？

    本章插曲

    約定好的

    孫子涵

    給不了陪伴破壞的是安全感

    變冷漠的人會把委屈列成清單

    逢人細數(shù)傷感證明分開有多應(yīng)該

    不知從何時起我們的愛越來越淡

    剛牽手的時候有走到最后的勇敢

    想分手又不缺理由

    約定好的你卻當做沒說過

    你說放我拼搏想被我保護著

    你說等我練就降龍十八掌就有資格帶你流浪

    我本來就孤單再多一點沒什么

    懶得吃早餐貪黑看電影沒人管

    雖然好久沒有你嘟嘴在旁數(shù)落我

    才明了我一直難過

    約定好的你卻當做沒說過

    你說放我拼搏你會乖乖等我

    你說等我練就降龍十八掌就有資格帶你流浪

    你說你喜歡有理想的男孩還要能夠能夠像郭靖可靠實在

    我開始努力開始拼搏不管多難想到有天能保護你就變得勇敢

    當我不再是一個簡單的宅男你要分手的理由是我沒陪伴

    約定好的你卻當做沒說過

    你說放我拼搏你也說離開我

    你說等我練就降龍十八掌你已經(jīng)不再想流浪

    未完的情節(jié)當?shù)箮е匦略倏?br/>
    當年嘴里的夢像預(yù)期一樣好嗎

    為何我努力地努力地變成另個人

    最后你卻又喜歡上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