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凡剛想坐下，又有人來敲門了，心里真是百般無奈，這都大半夜了，自己還這么忙。把門打開，見來的還是熟人。

    “李隊長，什么風把你給吹來了？”蔡凡奇怪地問道。

    李隊臉色看上去不大好，說道：“最近我休假，閑著沒事就來看看你，怎么，不歡迎嗎？”

    蔡凡哪敢說不歡迎，而且和趙老太對比起來這個李隊長可比他們親切多了，說了聲歡迎把他請進來。

    “不知道李隊長這次來是……”蔡凡等他坐下來，問道。

    李隊嘆了口氣說：“哎，上次那事真是多虧有你在，我想不到這個世界真的有這些東西?！?br/>
    蔡凡看他臉色不是很好，有些頹廢，更加奇怪了，“不客氣，舉手之勞，不過李隊也不用在意，畢竟這些事不歸你們警察管?！?br/>
    李隊點點頭，說道：“是啊，有你們這些大師在，還有那些上面下來的人，我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但是，自從看見那些東西之后，我就覺得這十幾年算是白活了?！?br/>
    蔡凡呵呵一笑，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他又不擅長開導人，便換了個話題，“李隊也知道上面的人啊，這些人一般不會在普通人面前暴露身份吧？”

    李隊笑了笑，有些自豪地說：“如果說鬼鬼怪怪這些我就不懂，但是說到打聽消息，你們可就不如我了，畢竟在S市我有很多眼線?！?br/>
    蔡凡點點頭，心想也對，強龍不壓地頭蛇。

    接著又聽李隊問：“剛才我看到了，那些人來你家里干什么？事情還沒結(jié)束嗎？”

    蔡凡有些無奈，嘆了口氣沒有說話，這時候卻忽然看見一直在里屋睡覺的狗子走了出來，就站在過門那直直地盯著李隊。蔡凡心中一驚，猛地回頭也看著李隊，忽然一抬手不知道從哪里掏出一張符咒一下子印在了李隊胸前。

    沒有反應！蔡凡松了口氣，狗子也看見蔡凡的動作，然后歪了歪頭，像是感到很疑惑，又回到里屋去了。

    “蔡師傅這是干嘛呢？”李隊看著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手，又看看蔡凡。

    蔡凡打了個哈哈，掩飾心里的尷尬，說道：“沒什么，就是看你臉色不太好，怕那天晚上還有晦氣跟著你，所以給你貼張符驅(qū)驅(qū)邪。”

    “哦，原來是這樣?！崩铌狘c點頭，又問：“蔡師傅還沒告訴我那些人到底來你家干什么的?！?br/>
    蔡凡搖搖頭說：“李隊還是少點探聽這些事情吧?！?br/>
    聽蔡凡這一說，李隊忽然有些激動，“我也想啊，可是現(xiàn)在我的生活節(jié)奏完全亂了，腦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東西，我很迷茫，我不知道有一天我抓的是人是鬼?。∥叶急簧厦胬樟钚菁倭?。”

    蔡凡早就猜到這警察不對勁，嘆了嘆氣沒說話，也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自己堅持的觀念被沖塌，更何況這人還是個正直的警察。

    同時心里又想，自己能否把事情告訴他呢，畢竟這警察還是靠得住的，大家都是同一個地方的人，可玄事會那些人就不一樣了，到時候把自己坑死都不知道，雖然是那個趙老太是蔡老頭子的老相好，但萬一當年老頭做過對不起她的事……

    還有就是狗子要安排好，畢竟它再有靈性也只是一只狗而已，萬一自己在昆侖山出事它該怎么辦，那個陳華芳一直對自己沒有什么好感，也不知道會不會虐待狗子，而且狗子這色狗還是不要讓它太得意了，主人都是單身，你想泡妞，沒門。想到這便說：“李隊，我有件事想拜托你，我這段時間要出趟遠門，你幫我照看一下我的狗，如果我回不來了，以后你好好養(yǎng)著它，它是一條好狗。”

    李隊一聽就來了精神，趕緊問道：“去哪里？”

    蔡凡說：“昆侖山！”

    李隊的臉色變得飄忽不定，又問：“是去處理什么鬼怪嗎？那地方我也知道一點，傳說很多啊。”

    蔡凡搖搖頭說：“我也不知道，但應該不是普通事情，所以我擔心會出意外?！?br/>
    李隊一咬牙，對蔡凡說道：“帶我去，我這段時間在休假，我已經(jīng)不能繼續(xù)做一個普通的警察了，我想見識一下這個世界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我不知道的，你放心，我身手很好，也許還可以幫到你，至于你的狗可以托付給我的手下，我們那邊還有警犬，飼養(yǎng)起來很方便?！?br/>
    蔡凡倒是沒想到這李隊居然有這樣的想法，但他這個主意實在很讓蔡凡心動，一來狗子也得到照顧，二來關鍵時候有靠得住的人在身邊大家可以互相照應，而且這個人還是個警察，那天晚上鬼貓吃人也沒把他嚇破膽，膽色和身手都是極好。但問題是這一趟蔡凡也不能保證不出事，萬一害了他呢。

    正在猶豫不決的時候，李隊又說了：“放心吧，我知道你擔心什么，沒事的，我是個單身漢，父母死得早，有什么事也不用你負責。”

    蔡凡嘆了口氣，心想多照看一下他應該不會有事，便點點頭說：“行吧，我到時候問問玄事會，你準備一下，后天早上八點來我這等著，不過事先說好，我也不知道情況，出事了可別怪我?！?br/>
    “玄事會？原來這部門叫玄事會?！崩铌犨赌钪指吲d地點著頭說：“好好，就這么說定了，我先回去準備一下，到時候見?！?br/>
    蔡凡把李隊送走，將一塊寫著“有事外出”的牌子掛在門上把門鎖好，嘴里叨念著：不要再來人敲門了啊。

    放下了包袱，蔡凡倒是對這一趟開始感興趣了，想著要和狗子分離一段時間，心里不舍得，這四五年來一人一狗從來沒有分開過。得去安慰一下狗子，蔡凡想著想著就去了里屋，蹲下來摸著狗子溫柔地說：“狗子啊，我這段時間要出一躺遠門，你自己要好好照顧自己，要按時吃飯，按時洗澡，按時睡覺，晚上別著涼了，不用太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而且這一趟是有錢給的，到時候我回來帶你吃香的喝辣的，咱哥倆好好享受一下，你說好不好？”

    感受著狗子那一身被自己打理得十分妥當?shù)娜犴樄访?，蔡凡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心靈依靠。

    蔡凡眼圈忽然有些紅，真是讓人有些想掉眼淚?。?br/>
    “嗤”，狗子嗤了一下鼻子，站起來搖搖狗頭走開了，換了一個地方繼續(xù)睡覺。

    蔡凡的手還保持著摸狗的姿勢定在空中久久收不回來。

    這，就是心碎的感覺嗎……

    B市，玄事會的院子傳達室里，守門的袁大爺和四叔兩人今晚又喝上了。一邊聽著半導體里放著《定軍山》，一邊喝著酒，兩人看上去心情都不錯。

    袁大爺把酒一干到底，說道：“四眼，想不到你還認識貴人??！劉胖子氣得那身肥肉都在抖了。”

    “哎，我其實不想和他們有什么牽扯，我們這些人一旦出什么差錯，就會成為犧牲品?！彼氖鍑@了嘆氣。

    “嗯，也是?！?br/>
    四叔這會忽然想起了什么，說道：“哦，對了，這段時間被劉胖子搞得我都忘記跟你說了，蔡兄弟的徒弟小凡在S市?！?br/>
    袁大爺有些吃驚，“嗯？那么說來，那封信是他寄出的？他就是老蔡提到過的棋子？”

    “應該沒錯，他當年說過有顆棋子他早就埋好了，一旦收到他留下的信就說明那妖人出現(xiàn)了，想不到剛好翠花也在S市，這些，應該不是巧合吧？”四叔說著，嘆了口氣，“哎，二十幾年不見，也不知道小凡現(xiàn)在怎么樣了?！?br/>
    “巧合？這個世界上哪有這么多巧合！老蔡應該是用什么手段算到了那妖人出現(xiàn)的地方。四眼，你是管檔案出身的可能不了解，說起來，我真的很佩服老蔡，在我們這一行里，要算計這些東西是要付出很多代價的，要知道當了陰陽先生都得受那業(yè)罪，更不必說去窺視天機，命丟了都是小事，可能，老蔡連轉(zhuǎn)世投胎的機會都沒有！”

    四叔臉色落寞地說：“我雖然不是你們這一行的，但我管檔案的時候也記錄過泄露天機的人需要承受的后果，所以你去了S市，就算有懷疑的人也不能沖動，這個局是蔡兄弟用他的命，他投胎的機會，還壓上了他徒弟的命換來的。”

    袁大爺點點頭：“嗯，我知道，明天我就去S市等著，等龍骨回來我就去拔刺續(xù)骨，把北龍的風水給續(xù)上，你把翠花叫回來好好休養(yǎng)一段日子吧，她那身子骨受不了的。”

    四叔嗯了一聲，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光。

    “哦，對了，你說你最近又在查那妖人的來歷，查到什么沒有？老蔡當初真的沒跟你說過其他的？”

    四叔似乎有些醉意，搖晃著腦袋，“除了查到一些剝皮殺人的邪異案件還有那種‘鬼符’，其他的查不到，蔡兄弟說過這人會換皮，會分魂，而且邪法也高，在世上很少留下什么痕跡，他當年確實沒說其他的，你也知道他那脾氣?！?br/>
    “知道，臭石頭一個，算了，不說他了，走一個！”說著，袁大爺把兩個酒杯倒?jié)M。

    “?！保瑑扇擞指梢槐?。

    “講什么雄心欲把星河挽，空懷雪刃未除奸，嘆英雄生死離別遭危難，滿懷激憤問蒼天……”

    半導體里繼續(xù)放著戲曲，唱詞本就有些凄涼，此時聽著更加凄涼。

    ……

    到了約定時間這天，李隊早早來到了蔡凡家里，一起來的還有周勇。周勇蔡凡也不陌生，這個警察膽子也挺大的，李隊說周勇會照顧狗子，蔡凡覺得很放心。

    狗子本來不想挪窩，但是蔡凡說你過去好吃好喝，有人專門伺候，天天有臘腸吃，狗子很干脆就跟著周勇走了。站在門外對著狗子的背影揮揮手，狗子卻沒有回頭。蔡凡很心碎，碎的一地都是，心想說好的一步一回頭呢？再也不相信小說里的了，都是騙人的玩意兒。

    就這時候，狗子忽然回頭了，蔡凡激動得走上去幾步給它一個大大的擁抱，狗子估計也看出來蔡凡的心思，就讓蔡凡抱了抱。但是擁抱過了，狗子又回到家里把它的狗盆給叼了出來，然后看了一眼蔡凡再次追上了周勇。

    蔡凡安慰自己，還好，還好，起碼有一個擁抱。

    就在周勇帶狗子走了不久，趙老太派來的人到了，蔡凡把要帶上李隊的事情跟他一說，對方便把李隊的身份證明等要過來，表示要跟上面協(xié)商。

    大概一個小時后，那人回來跟蔡凡說上面同意了，但要簽保密協(xié)議，而且要求他得繼續(xù)在警察隊伍里任職，相關事宜他們會派人跟當?shù)貐f(xié)商，以后在當?shù)厝温毱陂g玄事會有事必須無條件配合，李隊聽完也沒怎么考慮就答應了條件。蔡凡心里松了口氣，還擔心他們不同意呢，不過應該也是考慮了李隊是個警察，身份清白。

    帶上行李，蔡凡來到玄學會的辦公地點，趙老太和一個穿著樸素的老大爺站在大門口那，后面是蘇國忠他們。

    李隊趙老太也見過，打過招呼后，趙老太將隊伍里的人介紹給蔡凡兩人。蘇國忠身為大徒弟肯定要一同去，同行的還有四個后勤人員。

    袁大爺板著臉沒說話，只是一個個盯著這個隊伍的人看，他是有懷疑的目標，但不敢確定，那妖人隨時都可以換一副皮囊，隊伍里的人任他挑選，而且一般的方法根本殺不死他。再說，當年他可是因為沖動殺錯過人，直到看見蔡凡，目光才柔和不少。但蔡凡卻沒認出他來，只是覺得這大爺有些臉熟。

    李隊不動聲色地跟隊伍里的人一一打了招呼，心里有些奇怪地想：嗯？這老頭還沒死，當年和他玩得還算開心，不過這次就算了。

    在趙老太一頓動員演說之后，大家拎著東西就出發(fā)了。

    坐上了去青海的綠皮火車，望著車窗外的風景逐漸地加速往后退去，蔡凡才有了一些真正的傷感，但并不是來自對于S市的不舍，而是在這種時候，蔡凡才覺得自己真的好孤獨啊。

    不過孤獨并沒有維持很久，同行的人給蔡凡兩人簡單對介紹了一下目前的安排，他們先得坐兩天多的火車到青海，然后再坐車到格爾木市南面160多公里處的昆侖山口，這段時間要好好休息一下，因為去到那邊馬上就會有人給他們進行為時三天的進山培訓，然后隊伍就要出發(fā)前往最可能出問題的昆侖山禁區(qū)地域。

    蔡凡有些納悶，便問：“禁區(qū)地域是指哪里？”

    那人說：“是‘地獄之門’那邊，當年那里發(fā)生的事情估計你們也聽說過，還死了不少人，會里的人也去那看過，但沒弄清楚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這十年來那地方一直挺安靜的。”

    說完，那人又拿出了一些文件遞給蔡凡兩人，說這是關于昆侖山一些資料，最好詳細讀一下，會有幫助。

    蔡凡把文件分了一沓給李隊，兩個人便開始閱讀起來。

    里面記錄的是關于昆侖山地理環(huán)境、氣候條件的簡介以及一些的古老的傳說，還有近代的一些傳聞。有一些蔡凡知道，但很多都不知道，想來這都是一些密案或者孤本里面的東西，只有通過特殊渠道才能弄到的信息。

    其中蔡凡最感興趣的就是關于昆侖山和黑水的說法。黑水是古代傳聞之中的地方，這個地方也是極其的神秘，在被稱之為地理巫書的《山海經(jīng)》里有記載：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北海之內(nèi)，有山，名曰幽都之山，黑水出焉……；對于這段文字，資料有提到不少的考究，黑水出自北海之內(nèi)的幽都之山，出自昆侖之虛的西北偶，它的出發(fā)點是極西的冥都，極有可能與傳說之中的黃泉或者陰間有關。這里面有人提出黑海就是傳說中的黑水所在之地，因為昆侖河的源頭就是黑海，但也有人反對，因為在近代黑海指的是青島的哈拉湖，里面的說法紛紜，但有一點毫無疑問，昆侖山“地獄之門”稱呼的由來十分不簡單，蔡凡認為很可能就是因為黑水的原因。

    兩人花了大半天時間才把資料都翻了一遍，合上文件，蔡凡揉了揉額頭，這一趟出來可能要搞大事啊，有點頭疼，但還有點興奮，特別是想到老頭子去了昆侖山，蔡凡就迫不及待地想去尋找那些老頭子隱瞞的真相。

    蔡凡心里頭有感覺，一起生活的那些年里，老頭有很多事情都瞞著他。

    李隊這時候也很表現(xiàn)得興奮，蔡凡跟他說要好好睡一會，等真正出發(fā)可能睡覺的時間就不多了，兩人這才各自躺在了臥鋪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