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寧靜,繁星無聲眨著眼睛，閃閃發(fā)亮。寂靜的街道上廖無人煙,一匹馬飛馳而過，乍然劃破了沉寂。馬匹奔馳而行，待到大理寺猛地停了下來。仉南縱身下馬，闊步進(jìn)入大理寺。
值夜的主簿正在打瞌睡，突然聽見匆匆腳步聲傳來,不悅的皺起眉頭。這大晚上的誰還跑到大理寺來,他不歡的抬起頭，待見是三皇子殿下，神色當(dāng)即大變連忙起身行禮。
仉南瞧都沒瞧他一眼,步履匆促向大牢走去。他面容冷若冰霜,渾身上下散發(fā)著凜冽的寒氣，宛如即刻噴發(fā)的火山。
藏在墻角的禁軍見三皇子走來,猶豫道：“三皇子殿下來了，我們該怎么辦要阻止他去大牢嗎”
另一名禁軍看了看三皇子，不禁打了一個(gè)寒顫說：“三皇子殿下來了,與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陛下的命令是，不許有人帶走裴大人，裴大人還在牢里呢?！?br/>
那名禁軍想了想，再瞧了瞧三皇子殺氣騰騰的模樣，最終也消了聲息。
“咚”鑼鼓聲重重響起，一名男子高聲吆喝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燭?！?br/>
一夜有五更,每更分三點(diǎn)。所謂夜禁，一更三點(diǎn)，鐘聲絕，禁人行；五更三點(diǎn)，鐘聲動，聽人行。如今鑼鼓響起，正是一更一點(diǎn)，再過兩點(diǎn)就是夜禁時(shí)分了。
大牢內(nèi)燈火通明，潮濕的空氣里透著絲絲陰涼。即便如此，馮敬卻是汗流浹背，汗水如雨水般滑落。他拿出手絹，雙手微微的發(fā)顫，不停擦拭著臉上汗水。他看著裴子戚，咬牙道：“裴子戚，我再問你一句，招還是不招”
裴子戚抬起頭，輕輕的笑了。面色瞧不見一點(diǎn)血色，嘴唇白得發(fā)亮。他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不認(rèn)真聽就聽不清一個(gè)字：“我還是那句話，我沒做過的事，我不認(rèn)罪?！?br/>
馮敬緊崩著牙，鼻孔鼓得碩大。他連忙轉(zhuǎn)過身，抓起案幾上的鋼針，道：“給他的手指、腳趾給我定上。我看他還嘴不嘴硬”
時(shí)間不多了，他必須要速戰(zhàn)速決。也是怪了，其他犯人這么來折騰，早就屈打成招了?？傻搅伺嶙悠葸@里，奄奄一息撐了這么久。要不是顧忌許申高的眼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把裴子戚折騰昏死過去，直接給他畫上押。
獄卒接過鋼針，躊躇道：“大人，這腳趾還沒拔完呢。您看”
粗大的鼻孔噴著粗氣，馮敬惡狠狠道：“沒拔完也給我定上?！彼D了頓，朝裴子戚冷冷一笑：“裴子戚，你可想好了這鋼針入了手指，你這一雙手就算是廢了，以后再也提筆寫不出一手好字了?！?br/>
裴子戚無力的垂下頭，耷拉著沉重的眼皮：“倘若我招了，去陰曹地府寫一手好字有什么用”
“好好?！瘪T敬惱羞成怒，怒斥道：“聽到?jīng)]有快給我定上”話未說完，肥胖的身軀飛向了空中，轟地一聲巨響撞上了墻壁，又狠摔在了地上。他瞠目看去，雙眼滿是恐懼，大口的鮮血從嘴里涌出，也不敢伸手擦拭。
他連忙跪下，身軀哆哆嗦嗦：“卑職參見三皇子殿下。卑職不知殿下駕臨，未能遠(yuǎn)迎，罪該萬死?！?br/>
獄中人全跪在了地上，勾著腦袋瑟瑟發(fā)抖。任誰都瞧得出，三皇子殿下非常生氣，甚至想砍了他們的腦袋。
仉南沒有理會，急忙走向裴子戚，輕輕解開了繩索，唯恐弄疼他的傷口。裴子戚努力撐開眼皮，蒼白的嘴唇勾出一個(gè)淺笑：“你的生氣樣子，一點(diǎn)也不好看。”
仉南將他橫抱起來，放柔了神情：“等我一會?！?br/>
裴子戚倚在他懷里，想點(diǎn)點(diǎn)頭回應(yīng)，卻怎么使不出一點(diǎn)力氣。仉南看向跪地的獄卒，冷聲道：“你們在裴大人身上用了什么刑”
一名獄卒抖了抖身軀，如實(shí)道：“鞭刑、拔指”說著，他抬頭看了看仉南，再也不敢說一個(gè)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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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命令誰行的刑”
行刑的獄卒怛然失色，趕緊磕著腦袋砰砰作響。他指著馮敬，惶恐不安道：“殿下，是馮大人命我這么做的。小的只是奉命行事，小的是無辜的啊”
馮敬瞪眼看向獄卒，一張油膩的臉慘白無光。他栗栗危懼爬向仉南，顫著聲道：“殿下，裴子戚乃是欽犯，是圣上命卑職”
仉南抬起腳，一腳踹開了他。肥胖的身軀再次撞上了墻，大口大口鮮血涌出，染紅了青色的官袍。仉南淡淡道：“他們想對裴大人用了什么刑，就加倍用在他們身上?！闭f完抱著裴子戚，闊步向牢房走去。
獄卒起身應(yīng)諾，命人將昏迷的馮敬、軟癱的行刑獄卒架上了邢架
沉重的眼皮緩緩落下，裴子戚對系統(tǒng)道：“系統(tǒng)，我好困。你能不能幫我一下，我想跟仉南說一會兒話，一會兒就好?！?br/>
靜默了少間，裴子戚徐徐睜開眼。他抬起頭看向仉南，輕聲道：“好了，把我放下來吧。這大理寺的牢房，每間都是一樣的，不用挑了?！?br/>
仉南垂下眸子，張了張嘴什么也沒說，走進(jìn)了最近一間牢房。他輕手輕腳將裴子戚放在床上，琥珀色的眸子泛著水光：“對不起，我暫時(shí)不能帶你離開。等我”
裴子戚伸手抵住他的唇，止了他的后話。缺了指甲的手指滿是鮮血，觸在唇上一股溫濕染紅了唇。裴子戚愣了愣，連忙收回手，卻被仉南一把握住。仉南垂目看向他的手，長長的睫毛擋住了瞳孔，溫聲道：“明日我?guī)Т蠓騺?，你很快就好了?！?br/>
裴子戚笑了，笑容很淺卻出奇的魁麗。他撫上仉南的臉，輕輕劃過他的眉宇：“不要皺眉、不要自責(zé)，不是你無能，而是人生在世不盡如意。我不能避免，你也不能避免，與我們是否強(qiáng)大無關(guān)。只要你活著我活著，我們就還有未來。這一次，我會緊緊握住你的手，不會再離開你?！?br/>
“清兒?！必肽陷p輕的說，眼中浮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
裴子戚溫柔笑笑，拉著他的手撫上肚子：“仉南，我懷孕了?！?br/>
“我知道?！必肽峡粗麧M身的傷痕，手指微微的發(fā)顫，喃喃道：“只要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焙⒆記]了可以再有。
裴子戚靠在他懷里，緩緩閉上了眼：“仉南我困了，我想睡一會兒?！?br/>
仉南怕碰到他的傷口，只是伸手圈住他，輕嗯了一聲。他抬頭看向閣窗，雙眸泛出晶瑩的水霧，那是化不開的悲傷
晨曦悄然露出了臉，灑落在大地上，驅(qū)散了黑夜。朱孟明走下馬車，先伸了一個(gè)懶腰，再左右扭動著脖子。許星川見他醒來，連忙上前道：“朱老先生，您醒來了就好，我們趕緊趕路了吧?！?br/>
“趕路”朱孟明挑起眉梢，環(huán)著手道：“趕什么路我是答應(yīng)了你主子，陪他上京給人看病。如今你都主子不在，我還上什么京”
許星川瞋目切齒，強(qiáng)壓著怒氣道：“朱老先生，你不能言而無信。皇妃動了胎氣，現(xiàn)今又在大牢里，你”
“得了得了。”朱孟明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我實(shí)話與你說吧，若不是你主子親自去請我，殺了我我也不會上京城來。你主子也知曉這個(gè)理，你們怎么就不明白呢”
許星川怔了一下，急忙上前一步，脫口道：“朱老先生”
朱孟明轉(zhuǎn)過身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辰時(shí)再走，多一刻我也不走?！蹦┝擞盅a(bǔ)充一句：“沒得商量，要了我的性命也別想?！?br/>
許星川氣得手指發(fā)抖，咬著牙轉(zhuǎn)身離開了。
待到辰時(shí)，許星川才駕著馬車匆匆趕往京城去。到了京城，得知皇妃還在大牢里，又馬不停蹄帶著朱孟明去了大理寺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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仉南抱住裴子戚一夜沒睡，是以許星川看見他時(shí)，雙眼通紅好似發(fā)狂的野獸。他輕輕喚了一聲殿下，仉南連忙抵住了嘴，示意不要吵醒了裴子戚。
許星川瞧了瞧熟睡的皇妃，急忙止了聲側(cè)身站立。仉南輕輕放下裴子戚，給他蓋好被子，對著朱孟明做了一個(gè)請狀。朱孟明摸著胡須，用眼神看了看牢房外。仉南當(dāng)即明了，帶著許星川離開了牢房。
兩人站在空蕩的廊道上，周圍沒有一個(gè)人影。許星川緊握著拳頭捶向了木欄：“那群龜孫子居然對皇妃用刑了”
“許星川?！?br/>
許星川回過神來，連忙拱手道：“卑職在。”
“讓郡王他們連夜趕回北漠。”仉南頓了頓，啞著嗓子道：“通知賽克巴北漠將軍，讓他舉大軍南下，壓境晉國邊界?！?br/>
許星川瞪大著雙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支支吾吾道：“殿下，您這是”
“我不敢拿清兒的性命做賭注?！必肽祥]上了眼，唇色微微發(fā)白：“父皇鐵了心不放過清兒，我別無選擇?！?br/>
“可是可是”許星川慌忙跪了下來，“殿下，您這么做會被天下人唾棄的，不孝不義的罵名會伴隨你一生。千秋萬代也要擔(dān)著這個(gè)罵名，帶著外族人滅了自己的國家，害得族人家破人亡?！彼┫律碜?，磕了一個(gè)頭：“殿下，還請您三思。陛下再不適，也是您父親。一旦晉國國破，陛下就是亡國之君，您這是等于在逼死他呀?！?br/>
“我知道，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必肽下犻_了眼，琥珀色的眸子染上了紅色：“這京中有禁軍、御林軍、衛(wèi)戍營，各州府有府軍，邊界還有邊防軍。你有多少把握僅憑我們在京城的人，能帶著清兒離開晉國去北漠，不傷他分毫”
許星川怔住了，猛地抬起了頭。禁軍是洛帝的親兵，御林軍是保衛(wèi)皇城的軍隊(duì)，衛(wèi)戍營則是保護(hù)京城的軍隊(duì)。如果三軍一起出動，僅憑他們留在京中的人手，根本不能保證帶著皇妃安全離開京城。就算他們僥幸離開了京城，也不一定能離開晉國。各州府兵、邊界軍
他們的人多半都在北漠，與其讓他們偷偷摸摸來京城，還不如直接一路南下。洛帝已有五年不理朝政，一旦遇到大事，他還得需要裴子戚。二皇子不熟軍政，三皇子又不予理會，那么洛帝只得讓裴子戚挑起來。
許星川伏在了地上，輕聲嗚咽道：“殿下”
“我只想與清兒廝守一生而已，只是這么簡單而已?！必肽闲α诵Γθ菡f不出的苦澀：“讓賽克巴先做做樣子。如果父皇執(zhí)意一意孤行，讓他一路南下吧?！闭f著他苦笑一下，喃喃道：“打戰(zhàn)苦了世人，可誰又能可憐我既然清兒走了，那么這個(gè)世間就變成地獄吧?！?br/>
許星川顫了顫身軀，抬起頭看向他，只見一張絕色的面容籠聚著悲傷，空洞的眼神仿佛沒了靈魂。他張開嘴想說些什么，卻發(fā)現(xiàn)什么也說不出口，只好再次垂下了頭顱。
仉南動作很慢，拖著身軀慢慢轉(zhuǎn)身。他徐徐的往回走，步履很慢，宛如一個(gè)老人一般，木訥而遲緩。地上影子拉得漫長，黑壓壓的一片，孤獨(dú)的前行
作者有話要說：到了星期四星期五，我就特別的忙
今天更新晚了，不過這一章也很肥︿￣︶￣︿
這里標(biāo)注一下，元史兵志四記載：其夜禁之法，一更三點(diǎn)，鐘聲絕，禁人行；五更三點(diǎn)，鐘聲動，聽人行。
非常感謝以下小天使づ￣3￣づ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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