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的景色真的還不錯！”

    南驚鴻有些感慨的開口道。

    長禹立刻就接著說了出來。

    “若你喜歡，以后在這里長住。”

    南驚鴻連忙撇了撇嘴。

    “你瞎說些什么？這里是皇宮，哪有什么的說是我想住的就住的，更何況，你知道這富麗堂皇，都是面上的富麗堂皇。”

    這虛里，還不知道究竟藏著多少的污穢呢？

    南驚鴻從來都不對這里產(chǎn)生眷戀，自然也不會多有幾分感情。

    更何況這個地方，多少血海深仇，父子生離。

    她從不稀罕。

    “好好好，我娘子說什么就是什么，一切都聽娘子的。”

    見長禹如今瞧上去一幅妻管嚴(yán)的模樣。南驚鴻有些哭笑不得了?！澳隳凶託飧湃ツ睦锪耍俊?br/>
    走到御花園中的時刻，南驚鴻看了那里的一朵蓮花。

    “這花還沒有凋謝呢？”

    看上去有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小奇怪。

    這里的東西都有些衰敗。唯獨(dú)這蓮花開得格外的好。開的格外的好的不得了。

    “驚鴻，王寧知沒了?！?br/>
    南驚鴻愣了愣，她是真的沒什么感覺，當(dāng)初就想親手殺了他，不知道怎么竟被人救起來了。

    如今這個消息，大概也就是恰逢其時的原因，正巧趕上了，所以，她是真心沒什么感覺。

    只是多多少少沒了一個人，心里頭還是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

    “長云王殿下，攝政王殿下召見?！?br/>
    長禹這時面上收了一貫和諧從容，光風(fēng)霽月的笑容。反而變得從容又嚴(yán)肅起來。

    “哦，來了?！?br/>
    南驚鴻也沒有再遲疑，步伐一直步履緩慢，她跟著他一起朝著前面緩緩走了過去。

    長臻坐在這真龍寶座上，隱隱約約覺得有一絲荒謬。

    這些年來變換過來，更朝迭代，一個又一個人為這位置前赴后繼的努力。

    從皇祖父開始，到父王，還有自己。

    可是這些年來，他們終歸是錯過了。

    他們無法完成千秋萬代的夢想，也根本不能完成。

    等到了那明黃色的大門外面。

    她看著那大門里守護(hù)的侍衛(wèi)，看著身后的人瞧上去面色嚴(yán)肅。

    她微微一笑道：“你去吧?！?br/>
    長禹卻有些堅(jiān)持的開口道：“我要你陪我一起去，你是我的妻子南驚鴻，也就是我阿禹，我們兩個人是永遠(yuǎn)都分離不開的?！?br/>
    “不，阿禹，你去吧，我永遠(yuǎn)站在你的身邊，可是他畢竟是你的主君，也是你的兄弟，他厭惡我，我也不愿意多惹人厭煩?！?br/>
    “我倒是想要去看看圣人?！?br/>
    南驚鴻忽然微微一笑道。

    “好久不見，得要想些法子了?！?br/>
    “那好，你去吧。”

    長禹別了南驚鴻，轉(zhuǎn)身走了進(jìn)去。

    寬大的大殿里面，冷冷清清，昔日太祖在此的時候，還會有群臣激辯，還有許多人席地而坐，談?wù)摳髯缘恼姟?br/>
    那時候的天下才是真正的政通景明，每個人都可以擁有不同的政見，都可以成為自己的擁護(hù)者。他們暢談己需，他們各自為政。但是都服從太祖這個領(lǐng)導(dǎo)人的領(lǐng)導(dǎo)，他們認(rèn)認(rèn)真真的的兢兢業(yè)業(yè)，叫這天下都無比的和諧。朝野上下都為之四平。

    可惜現(xiàn)在呢？這是什么個天下？是怎樣叫人認(rèn)可的天下？

    皇帝昏庸，朝野亂作一團(tuán)，當(dāng)年先輩們一起的努力，他們一起為之奮斗的，到現(xiàn)在來說，都成了一句笑話。

    如今的天下再也不是他們所在追求的那個天下了。這樣的天下還有改變的余地嗎？

    坐在真龍寶座上的人皺著眉頭，還在打量著眼前這一對奏折。

    都是想要他接替皇位，要長穆成為太上皇的，可是，自古以來，都沒有這種事情，難不成要他長臻成為千古以來第一個人，要他長臻成為一個不忠不孝之人嗎？

    “你來了？”

    停止翻閱手中的文書，他有些冷靜又有些矜持。

    “是呀，我來了，我來奔赴這最后的宴會。咱們倆個人好久都沒有在一起喝酒了吧。”

    長臻放下手中的書冊，指了指那旁邊的小桌子。

    “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好了?！?br/>
    長禹果然瞧見那地方放著一個小桌子。

    桌子上都是上好的美酒，而且很貼心的準(zhǔn)備的都是壇子的。

    這么多年的好兄弟，到了眼前的情況，他們自然還能夠自得其樂，只是心事再也不同了。

    不同于年少時候的糾結(jié)，也不同于曾經(jīng)的意氣風(fēng)發(fā)。

    但是兄弟二人始終還是能夠鼓起勇氣，放下內(nèi)心的一切的成見，前來這個地方，這還是無比難得的。

    “好啊，喝酒，好久都沒有喝過酒了?！?br/>
    長臻站起身來，走到了他的身邊。

    他們一起席地而坐，像是經(jīng)年累月的時光剎那而過，他們游走而去，他們坐在了一起，把酒，但是不說朝野之事，不說天下動蕩，不說朝野變化，不說人心算計(jì)。

    他們只想要好好地坐在這塊兒，他們不做旁邊的事情。他們只是在這里擁抱過去所有的一切、

    他躺在這里。他也躺在這里。

    長臻原本一直都表現(xiàn)出堅(jiān)強(qiáng)的模樣，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他真的無法控制自己了。

    再怎么堅(jiān)強(qiáng)的人，其實(shí)都有軟弱的柔弱無能的時候，而這種軟弱和無能都會出現(xiàn)在他們最親近的人的面前。

    “阿禹，皇權(quán)，地位這一切都是人們所追逐而向往的。人們覺得這些東西都高高在上。覺得為了這些權(quán)力呀之類的東西可以放棄一切?？墒窃谖倚睦锬?。一切都不重要。雖然你可能會覺得不相信。畢竟我是身在皇家的?？墒?，阿禹，說實(shí)話呀！說實(shí)話。我這心里面。真的覺得有些復(fù)雜。在我心里面。除了感情，這一切，其實(shí)都不值一提?！?br/>
    長禹沒想到居然有一天也能聽到他說出這種話，從前的自己無論如何也是想不到的。

    也許人都會有改變吧，就像自己為了驚鴻變成現(xiàn)在的模樣。眼前的人也許也為著一些存在的感情而變成眼前的模樣。

    “可你終究是天下之主。這一點(diǎn)無論如何是改變不掉的?！?br/>
    “我活不了太長時間了。我求你。以后一定要讓我的兒子。不要再重復(fù)我的命運(yùn)了。我這一生過的好苦?！?br/>
    忽然間兩個人就沉默了。

    他們并沒有再說別的話。可是他們的內(nèi)心卻是異常沉重的。

    人活一生，有時候?qū)嵲谑翘D難了。

    特別是像他們這種人，一生下來就注定著命運(yùn)，如果你不去爭的話。你什么也得不到。你永遠(yuǎn)也得不到你想要的那一切。你甚至還會失去你所擁有的一切。弱肉強(qiáng)食，物競天擇。所以這世上許多事情。你其實(shí)都得不到。

    也許這樣的沉默，時間太長了，也是顯得格外的壓抑。

    長禹心里一口氣提不上來。

    “阿臻，你這么多年，咱們打小的兄弟，你沒有旁的兄弟，我便幫著你，成為你的兄弟。我們兩個人的感情那么深，在你眼里，你其實(shí)更該明白我的，我自來最厭惡的就是這些東西，你想要你的兒子，天生的繼承人不成為王者，反倒要我?guī)退饷摚空l來幫幫我呢？”

    他搖了搖頭，心里說實(shí)話還是有些不大爽快的。

    “你心里在想些什么？你怎么不為我想一想呢？有些事情我就是不夠明白。我這心頭就是不大舒服。你真的把我當(dāng)兄弟嗎？我從來都不想要這王權(quán)地位。當(dāng)然是不清楚，可是你為什么不清楚，你知道我經(jīng)歷了什么的？我年紀(jì)那么小的時候就失去了我的兩個兄弟。我兩個兄長，哪一個不是個中翹楚，可是到最后呢？他們得到了什么？他們什么都得不到的。因?yàn)樗麄円呀?jīng)死了。我活在這個世上。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你說呢？你說我得到了什么？我什么也沒有得到。我沒有我自己的人生和自由。沒有自己的選擇。從前的我日子過得痛快嗎？我喜歡賽馬，我喜歡看戲，我喜歡游走四方，我想當(dāng)一個天下的游俠。但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每日的跟著你在朝中上學(xué)。我只能踏踏實(shí)實(shí)的像我父親所說的那樣，成為你的左右手。我要努力成為北親王府的驕傲。這樣的日子我再也不想過了。我也不想要了。哈哈！所以，別人想要這東西，我可一點(diǎn)都不想沾邊。我有我愛的妻子，有我愛的女兒。旁的一切我都不要。我只要眼前的一切。多活幾年。我一定會想法子讓你支撐到你的兒子成年，接替你的位置的?！?br/>
    長臻聽了忽然笑了。“我沒有試探你的意思。我說的都是真心話?！?br/>
    “真心話不真心話，這一切都不重要。”

    長禹翻身起來。

    “我就先幫你處理處理眼前的情況吧?！?br/>
    他其的也就不怎么管了，反而認(rèn)認(rèn)真真的到了眼前來。反而幫他處理奏折。從前他們也是這樣一邊商量著往事。一邊處理軍國大事。

    再說說那邊吧。

    也算是格外輕巧。

    南驚鴻如今在這里走路也算是四平八穩(wěn)，無人敢阻擋的。

    到了這皇帝的寢宮面前。

    護(hù)宮的守衛(wèi)其實(shí)也是老熟人。

    “娘子，你來啦！”這是文家所派的人。這些年其實(shí)一直都在這里。處理著許多事情。這也是文家人的使命，文家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可以在四處的地方過著自己想要的生活，文家需要你的時候，你就要出現(xiàn)。

    “我來了。有些事情要處理。我可以進(jìn)去吧。”

    自然是暢通無阻的走了進(jìn)去。

    從前幾次見到的時候。都覺得對方是個自以為是，高高在上的人。

    如今就躺在這地上。瞧上去好像什么都不會。甚至是一個無能的廢人。

    “這是在干啥呢？怎么不到王座上坐著來？”

    “在想些什么呢？”

    南驚鴻走路進(jìn)來的時候。瞧上去，婀娜多姿，聘聘婷婷。

    在他渾濁又模糊的眼睛里瞧上去是這樣的清晰。

    卻又是那樣的遙遠(yuǎn)。

    他是多么意氣風(fēng)發(fā)的人。他想著總有一天能讓文娟成為自己的女人。

    他費(fèi)盡心機(jī)用盡了手段。他利用了那么多女人的感情。

    才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是生活好像并沒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樣簡單。眼前的事情也這樣的令人覺得悲哀。

    他如今終究是無能又無用的。

    這一刻好像有什么力量支撐著自己說話清楚了。

    “你怎么來了？”

    南驚鴻但沒想到他還能開口說話。

    眼下倒是饒有興趣的開口：“怎么？是真的很吃驚嗎？”

    南驚鴻一腳踩在了他的肩胛骨上。

    “怎么？這樣疼不疼呀？”

    “你來做什么？”

    “我來報(bào)仇了呀！”南驚鴻哈哈大笑道。

    “你報(bào)仇，你怎么能報(bào)仇了？你母親前幾天才過來報(bào)仇的。你這下怎么和你母親一樣？”

    他含糊不清的開口。好像根本說不清楚話。

    “說些什么呢？這一腳是給你的。給我爹戴綠帽子是吧？今天就讓你嘗嘗什么叫戴帽子的感覺。”

    在她眼里這可不是一個可憐的中年男人，病危了，躺在了地上。

    狠狠地一腳踹了過去。

    “這一腳是給你的。為的是我的母親，你知道我母親，因?yàn)槟氵@可恥的人受了多少委屈嗎？”

    地上的人東倒西歪。反正是不能夠安穩(wěn)。

    她狠狠地一腳踢了過去。

    門牙摔出來半顆。

    “欺負(fù)人是不是很快樂呀？”

    她面上沒有別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譏諷。

    “在你眼里是不是誰都可以是利用的呀？”

    “我婆母的死，是不是和你有關(guān)系？”

    “我阿姊一心護(hù)著長鄆，想要拿南園當(dāng)做本錢，是不是你教唆的？”

    “你是不是背后說了些什么？先帝是不是你害死的？”

    “長特如今變成這樣子，是你教的嗎？”

    “長穆啊長穆，你該死呀！”

    她不輕不重的一句又一句話，叫長穆身心都覺得重創(chuàng)。

    長穆幾乎反應(yīng)不過來的開口道。

    “我做錯了什么呢？”

    “我……我做錯了什么？”

    “你什么都做錯了！”

    她搖了搖頭，而后站起身來，渾身輕松的開口道。

    “好了，現(xiàn)在就好好的弄清楚好不好？清楚了嗎？”

    長穆有些恐懼的看著南驚鴻的拳頭，而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

    南驚鴻如重釋負(fù)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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