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有你的信?!?br/>
迦疑惑地接過信,不過看到收件人上面的antoinehanover時,所有的困惑隨即消失得干干凈凈,知道這個名字的人很少,在日本根本沒有。而且從筆跡看,流暢到?jīng)]有絲毫凌亂,隱隱還透著王族自然而然的霸氣。
顯而易見,這封信就是出自凱羅爾之手,迦緊緊地盯著這封信看了好久也沒有要打開的意思,上課鈴響起時他才回過神,隨手就把信放在抽屜里。
在凱羅爾的教育之下,迦的一舉一動必須要做到符合王族的規(guī)范,所有事都必須以王室的尊嚴為先,尤其是在公共場合絕對不能失禮,平時也要保持從容淡定不急不躁的模樣,這是最基本的。
只不過無論他做得多好也不會得到一句夸獎。
從他開始記事的時候起,每天總會有數(shù)不清的家庭教師進出偌大的房子,從舉止的禮儀到接待來賓時的笑容,從學習樂器再到學習王室應有的氣度……
他每天要學習的東西只增不減,行為舉止的每個細節(jié)都要保持最好,甚至完美無瑕。
而凱羅爾讓迦銘記最深的一句話現(xiàn)在還印在他的腦子里:“哭是弱者的表現(xiàn),你現(xiàn)在作為王室的繼承者,最不需要的就是眼淚?!?br/>
那座大到有些恐怖的房子里,迦就這么聽著他笑著說著這句話,他嘴角的弧度完美得無可挑剔:“antoine,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br/>
他那種笑容此刻都無法從迦的記憶里消失,湛藍銳利的眼眸帶著有點泛寒的笑意,那不是一種要求,而是一種強迫,強迫你必須每時每刻做到最好。
或許從那一刻起,他就學會用沉默來把這種情緒壓在心里,日積月累,這就慢慢成為習慣。
而在那座大到無止境的房子里,女仆每天保持同樣不變的笑容,每一個人仿佛被打上一模一樣的標記,他們似乎每天都在做著同樣的事。史密斯似乎是在他開始記事的時候就出現(xiàn)在這座房子里,他跟家庭教師不一樣,他雖然會糾正自己禮儀上的失誤,但是也會獎勵他小小的成功。
其實迦并不討厭他,反而跟史密斯的關系很好,兩年前能來到日本,最大的功勞也是史密斯,但是迦明確地知道,史密斯也是凱羅爾派來監(jiān)視他的存在。
所以他不想回到英國,也不想打開這封信。
“幸村,幸村——”
被突然而來的聲音打斷思路的迦完全迷茫地抬起頭,只見講課的老師不滿地看著他:“上課不要出神,你上來回答這道題目?!?br/>
迦低下頭走上講臺,看著黑板上的題目,思忖了一會,就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解答的過程。
他向老師鞠了一躬,然后再走下講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而后面的黃瀨皺著眉,迦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每天看起來都魂不守舍的樣子?
下課了,黃瀨正打算去找迦,而坐在位置上的男孩卻走出教室,等黃瀨走出去的時候,外面已經(jīng)看不到迦的身影。
“他到底去哪里了?”黃瀨緊縮的眉頭沒有一絲舒展,而迦跟島倉千代請了一節(jié)課的假之后,就坐在校園偏僻的小角落里,他從口袋里拿出信。
最終還是沒有把它扔到垃圾桶里,他撕開口子,深吸了一口氣,拿出里面的信紙,全英文的字對迦來說原本就不是障礙。
“親愛的antoine,下個月是女王的生日,她將會在晚會上賜予你親王的頭銜,這在英國的歷史中是絕無僅有的,也是眾人所艷羨的榮譽?;蛟S你現(xiàn)在對這種名譽沒有一點在意,但是女王現(xiàn)在已是垂暮之年,你作為后輩,你現(xiàn)在最應該做的就是回到英國,看望她不是嗎?你知道史密斯的聯(lián)系方式,盡快讓他帶你回來?!?br/>
迦看到這里嘴已經(jīng)抿得很緊,女王確實是他小時候的記憶之中唯一毫無顧忌對他好的人,不得不說凱羅爾這一招完全戳中迦心里的軟處。
而在信封的最后一句,他的筆鋒似乎停頓了一下,加重的筆跡可以表示這一點:“作為父親,我也很希望你回來?!?br/>
迦皺著眉,并沒有因為這句話而感動,從小他就被凱羅爾騙過不止一次,所以現(xiàn)在把這些都當做他編出來的借口。
把信重新塞回到信封,迦從花壇上跳下來,他原本煩躁的心情變得更加嚴重,如果他現(xiàn)在的模樣被以前的家庭教師看到,估計又要回爐重造。
他不知不覺地走出校門,然后沉默地坐在公交車站牌旁邊的等候座位上,他思緒混亂得不知道該做什么。過了半個小時,一輛公交車停在他的面前。
猶豫了一會兒,迦最后還是走上了這輛公交車,此刻車上的人并不多,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沉默地看著外面緩慢掠過的風景。
其實他真的很想哭,但是可悲的,他此刻居然找不到一個理由可以讓他哭泣。
他不想離開日本,但是現(xiàn)實不得不讓他做出選擇,或許他一直在做別人眼里的完美繼承人,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或許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錯。
從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個金屬的打火機,這原本是一份圣誕的禮物,給一個他不想送給的人,反正也不想送,那么扔掉也沒有關系。
就算有血緣關系,他們也不是真正的父子。
想到這里,他拉開車窗,迦狠狠地把手中的東西扔了出去,金屬撞擊垃圾桶的清脆響聲還在耳邊回響。哐當?shù)穆曧懛路鹨恢痹诙吇仨?,迦很討厭這種揮之不去的聲音,但是不口否認,在他扔掉的一瞬間就后悔了。
努力地不去想剛才的事,但是那種聲音緊緊地在他耳邊纏繞,直到公車的提示聲響起:“xxx站到了,下一站yyy戰(zhàn),請乘客拉好扶手?!?br/>
他討厭凱羅爾,但是不可否認,在年幼的這段時間里,凱羅爾一直是心目崇拜而不可超越的對象,人人都羨慕他有這么一個完美的父親,這也是迦曾經(jīng)最大的驕傲。
迦最終還是下了車,他看著周圍來來往往的車輛,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往左邊的方向。
他順著印象中的方向,穿過馬路之后,迅速地沿著人行道跑著,每次經(jīng)過一個垃圾桶他都會停下來看一下。
怎么會沒有?到底去哪里了?明明就是在這里附近的。
迦看到一個垃圾桶上被砸出的凹痕,著急地在周圍尋找著,難道是掉在馬路上了。
無意識地走到馬路中央的人,還在專注地尋找煙斗式的打火機,而這時一輛車迅速地疾馳而來。
迦仿佛沒有聽到聲音一樣,自顧自地想著,該不會掉到下水道里面,等到車的喇叭聲快要接近耳邊的時候,迦醒悟過來的時候,只聽著一陣刺耳的緊急剎車聲。
迦感覺被人猛地往后拉了一把,而他剛剛所在的地方,即使轎車已經(jīng)剎車,但是如果按照剛才的沖擊力來說,他應該被撞得呈拋物線下落。
“你不知道隨便在馬路上很危險的嗎?”迦愣愣地突然看著眼前的人,剛才驚險的事故仿佛在生死一線之間一樣,讓他暫停的心臟也逐漸恢復過來,赤司皺著眉摸了摸他的額頭,“不會傻掉了吧?”
迦拉開他的手,這個角度他剛好看到灌木叢里泛著銀光的金屬,迦趕緊跑過去,蹲下伸手把東西從里面拿出來。
除了邊角稍微有些凹痕之外,沒有裂掉的跡象,看到這里,迦忍不住笑了笑,直接用手小心地擦掉沾在上面的臟東西。
“你今天沒有去上學?”赤司見他的身體僵硬了一秒,挑了下眉,“我記得你的學校是南湘國小,要我送你回去嗎?”
迦果斷地搖了搖頭,逃課被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很丟臉了,想到這里,迦抬頭疑惑地看了一眼站在這里的赤司,好像是在問“你不是也沒有去上學嗎?”
赤司完全無視他的這層意思,雙手散漫地揣在口里,笑著彎起唇角:“既然你不去學校,那么報答我剛才救了你,請我吃飯吧?”
迦覺得他的要求也不過分,而且到中午了還沒有吃飯,迦也覺得有點餓了,就點頭表示同意。不過他出來的時候沒有帶寫字板,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么跟赤司說。而赤司直接把他的手機遞了過來:“用手機,我知道這附近有家不錯的店?!?br/>
接過手機的迦點點頭,而這時,赤司朝他伸出手,見迦不明白的表情,雙手環(huán)胸調(diào)侃地笑道:“為了防止你半路逃跑不買賬單?!?br/>
聽到這句話的迦瞪了他一眼,不過還是有點賭氣意味地握上對方的手,但是他的手跟迦的很像,冰涼得像是沒有熱度一樣。
迦不知道赤司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不過他也不喜歡管別人的閑事。
赤司說的點其實就是一家拉面館,店面雖然很普通,但是里面卻出乎意料得干凈整潔,里面的人也不多。
“兩碗味增骨湯拉面?!甭牭匠嗨镜脑挘鹊故瞧婀值乜戳怂谎?,而對方則托著下巴笑著說道,“你會喜歡的?!?br/>
為了避免赤司認為自己會落跑,迦提前把錢付掉了,過了十分鐘左右,兩碗熱氣騰騰的拉面就端了上來。雖然迦在日本已經(jīng)有兩年,不過明紗在家基本上不做拉面,好像是這種東西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舀了一勺的湯,迦試探性地嘗了一口,沒想到味道出乎意料得不錯,很鮮美。
迦也放心地吃了一口面,很有嚼勁很好吃,赤司面對迦很驚奇的眼神,托著下巴笑了笑:“怎么樣?很不錯吧?”
迦連忙點頭,或許是一早上沒吃東西,他的胃口也變得特別好,而且這種拉面確實很好吃。
而赤司瞥了他一眼,就自顧自地吃拉面,雖然日本人都喜歡吃面的時候發(fā)出聲音,不過他們兩個卻是意外地沉默,不過這么安靜的氛圍倒是挺和諧的。
迦吃飽了之后,看到墻壁時鐘上顯示的時間,想到自己下午還要上課。在赤司的手機上打字:我現(xiàn)在要回學校了,你也回去吧。
赤司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字,然后問店家要了一張紙,并且寫上自己的電話,遞到迦的面前:“這個給你,下次再見吧?!?br/>
迦不明所以地接過紙條,他們在門口分開,但是迦還沒走了幾步卻聽到赤司的聲音:“等等?!?br/>
迦轉過身,只見對方笑著補充道:“上次忘了自我介紹,我是赤司征十郎?!?br/>
赤司嗎?
迦走在回學校的路上,然后偷偷地從小門走進學校,這個時候午休才剛剛結束。
走進班級的時候,老師還沒有到,只是黃瀨看到迦出現(xiàn)之后,心里才松了一口氣。
下午放學時,黃瀨還是問迦:“你最近心情不好嗎?”
迦立即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表示自己沒事,而黃瀨跟往常一樣捏了捏他的臉,郁悶地說道:“不開心的話要告訴我,如果小叮當不開心的話,大雄也會難過的?!?br/>
黃瀨的話讓迦不由地一愣,接著就真摯地笑著點點頭,他能明白黃瀨對他的關心,他們是最好的朋友。
這樣想著他就伸手去戳黃瀨的臉,玩鬧之間,他們就在人行道上追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