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之后李大夫是不敢再賣什么藥方了,所以后來他改了方子后都是將自己晾曬好的草藥打包成一份一份的,直接賣給顧家,吃完了再去他那里拿。
頭幾個月楊惠蕓吃了這藥什么事都沒有,臉色確實也好了許多,她和哥哥才放心下來,毫不懷疑這藥里面有沒有什么問題。
后來還是阿娘太瘦了,來家里的幾位嬸子見了直皺眉,都說該吃些有油水的,然而那時候家里已經(jīng)捉襟見肘,拿不出銀錢去給阿娘加餐,她和哥哥只能狠心把大花小花宰了,為阿娘補補身子。
那段時間王姨春花嬸她們偶爾也會偷偷拿一兩個雞蛋過來給阿娘補充營養(yǎng),次數(shù)不多,但阿娘臉上總算是有些血色了,不再像前幾個月那樣面色蒼白,人也瘦的好像一陣風就能刮跑似的。
就在顧長寧覺得阿娘情況越來越好的時候,阿娘毫無征兆的小產(chǎn)了。
大家都說這是因為懷孕初期沒養(yǎng)好,坐不住胎導致的小產(chǎn),顧長寧跟哥哥也沒有懷疑,就連楊惠蕓本人也覺得是這個原因。
可直到顧長寧漸漸長大后,無數(shù)次的回想起這個時候的事,心里總藏著一個疑惑,阿娘真的是因為初期沒養(yǎng)好身子才小產(chǎn)的嗎?
如今重來一世,她除了要防止李大夫那家人使壞,還要想盡辦法多掙些銀兩回來,就算銀兩一時半會的賺不到,那也得想辦法讓阿娘吃些好的。
大花小花提醒了她,她可以從小雞破殼的時候開始養(yǎng)起,等到這些雞長起來了,就可以拿來給阿娘補補身子了!
楊惠蕓不知道她的盤算,還以為顧長寧是想養(yǎng)著雞用來下蛋然后拿去賣,便也沒說什么。
現(xiàn)在以他們家的現(xiàn)狀,養(yǎng)雞也是一條生路。
楊惠蕓還打算著等她身體好一些了,就接些繡活回來做,鎮(zhèn)上的布匹店就缺刺繡好的繡娘,而她的刺繡在杏花村也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靠刺繡養(yǎng)家,省著點過也是可以的。
不管怎么說家里現(xiàn)在還有五畝地,每年收的兩成租最少也有兩百斤米,雖然不夠一家人一年吃的,但家里現(xiàn)在還有八百斤的存糧,其中六百斤存糧是去年才收的新米,兩百斤存糧是前年還未吃完的陳米,加起來至少三四年都不需要擔心主食了。
也正是因為有這八百斤存糧做底,楊惠蕓才能堅定了信念讓兒子繼續(xù)念書。
她也是想著最多再過兩年,等顧淮安十四了,可以去考取秀才,一旦中了秀才,哪怕不是廩生,也可以自己開一家學堂,靠收取束脩生活了。
若是沒中也不打緊,顧淮安還可以去大戶人家做賬房先生,總之會讀書寫字的人,好歹也多一條出路。
楊惠蕓在心里打算好了一切,顧長寧卻已經(jīng)開始心動不如行動了。
她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楊惠蕓,道:“阿娘給我十個子兒,我現(xiàn)在就去找春花嬸要雞蛋去?!?br/>
“好?!睏罨菔|笑了笑的看著女兒,回屋去給她取了二十個子兒,“用來孵小雞的蛋多少銅板一個阿娘也不清楚,給你二十文,你到時候看著決定吧?!?br/>
“好嘞!”顧長寧收好銅板一點頭,腳下干脆利落的往春花嬸家里去了。
春花嬸此時正在家里做著晚飯,杏兒搬著個小杌子坐在院子邊上擇著菜,顧長寧過來時是先看到的杏兒。
“杏兒,春花嬸在忙嗎?”
杏兒聽見聲音側(cè)過臉一看,發(fā)現(xiàn)果然是顧長寧,不由驚訝道,“嗯,我阿娘在做飯,話說真的是你啊,我還以為聽錯了呢,你怎么來了呀?來找我阿娘的?”
她們才剛分開沒一會兒,而方才大家在一起時也沒聽顧長寧說找她阿娘有事,這會兒見她突然出現(xiàn),頗感好奇。
“嗯,你之前不是說春花嬸準備了幾窩蛋要進行挑選么?我回家以后發(fā)現(xiàn)我家老母雞在干稻草上抱窩,我就想著干脆也弄一窩蛋來讓它孵化,這才過來找春花嬸,想同她來買幾枚蛋的?!鳖欓L寧幾句話把來意說清,便看見杏兒放下了手中的菜,把她往廚房領(lǐng)。
“原來是這事兒啊,應(yīng)該沒問題的,我阿娘就打算選二十枚蛋,剩下的我們自己家吃也吃不完,肯定也是要賣掉的,你不用擔心?!毙觾簜?cè)過臉來對著她說道,她對去往廚房的路十分熟悉,就算不看路也不會摔倒。
倒是顧長寧見她一直要回頭跟自己說話,怕她會被地上的石子絆倒,擔心的忙勸她看路。
兩人就這樣說說鬧鬧的去了杏兒家的廚房,春花嬸正忙著往鍋里燉的雞肉加水,就看見自己女兒跟顧長寧一塊進來,滿是驚訝的看著顧長寧道,“寧寧,你怎么來了?是你阿娘有事找我?”
春花嬸會這么問也是正常的。
她這一個半月以來去探望過楊惠蕓幾次,知道現(xiàn)在負責做飯的人是顧長寧,這會兒又差不多是飯點的時候,顧長寧突然跑來他們家,肯定有事。
而楊惠蕓因為新寡喪夫未滿三個月,更要注意避嫌,不適合隨意外出登門,顧長寧因為還是孩子的緣故,大人們對她也沒這么避諱,所以春花嬸才會誤以為顧長寧上門是楊惠蕓派來的。
雖然春花嬸沒猜對,倒也猜的八
九不離十了。
“春花嬸嬸,不是我阿娘找你,是我有件事,想要同嬸嬸商量?!鳖欓L寧同杏兒一并站在爐灶旁,看著她笑瞇瞇的說。
“什么事???”春花嬸聞言有些意外。
“是這樣的……”顧長寧剛要說話,杏兒這個急脾氣的已經(jīng)等不及了,快言快語的接過話題。
“阿娘,寧寧是想跟咱們一樣,也孵幾只小雞出來養(yǎng),她過來是想跟你買可以孵出小雞的雞蛋的。”
“是這么件事???我看你這樣嚴肅的表情,還以為怎么了呢?!贝夯▼鹇犕昱畠旱脑?,知道不是什么要緊事,松了一口氣道,“這個沒問題,嬸子剛好弄了幾窩蛋回來,一定給你挑選最容易孵出來的雞蛋?!?br/>
顧長寧彎眼笑道:“那真是太感謝嬸子了?!?br/>
“你想要幾枚蛋啊?”
“唔,臨出門前阿娘給了我二十個銅板,不知道夠買幾枚蛋的?!鳖欓L寧邊說邊掏出銅板。
“雞蛋都是一文錢一枚的,二十枚文錢可以買二十個?!贝夯▼鹨矝]跟她客氣,直接說出雞蛋的價錢。
交情歸交情,交易歸交易,她一向分得很清,既然顧長寧是說了來跟她買,那么就按市場價來算。
“一文錢一枚?可那不是……”顧長寧一愣,知道春花嬸還是給她算便宜了,普通吃的雞蛋都是一文錢一枚,這是可以孵出小雞的雞蛋,按理來說價格應(yīng)該要更高一點才是。
“嬸子也只孵一窩蛋,剩下的不都是普通雞蛋嗎?!贝夯▼鹦α诵?。
對不需要孵化的雞蛋來說,是不是種蛋都無所謂,反正都是拿來吃的,她自然就按普通雞蛋的價錢算了。
“那……謝謝嬸子了。”顧長寧猶豫了一下,對著春花嬸感謝道,“現(xiàn)在哥哥要念書,阿娘又懷著弟弟,我怕小雞孵多了也照顧不過來,所以我準備買十五枚蛋?!?br/>
春花嬸看著明顯比一個多月前成熟不少的顧長寧,心里微微嘆了一口氣,轉(zhuǎn)身往身邊的木桌上走去,取了一個干凈的碗,道:“挑選種蛋要等太陽強烈的時候才能看,嬸子明日正午選好了就給你送去,正好嬸子下午剛殺了一只雞,我給你端上一碗,你拿回家去吃。”
“不不不、不用了春花嬸?!鳖欓L寧一聽,連連擺手道,“你都已經(jīng)把種蛋便宜算給我了,我不能再拿你的雞肉了,不然回去阿娘要生氣的?!?br/>
農(nóng)戶人家一個月也吃不上幾次肉,雖然大海叔在鎮(zhèn)上幫工,比起種地賺的要多一些,但他們一家也不富裕,頂多是剛夠溫飽,這也就是靠著春花嬸每年養(yǎng)些雞鴨、做些竹簍竹筐什么的才能積攢些銀子下來。
要是阿娘知道她不僅便宜買了種蛋,還拿了人家的一碗肉回去,肯定要發(fā)怒的。
“她敢!”春花嬸佯裝生氣的樣子道,“她生什么氣啊,我這碗雞肉又不是給她的,是給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她自己吃不好也就罷了,可別連帶的把孩子給餓著了!”
春花嬸這樣一說,顧長寧頓時就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她仍舊還記得阿娘在前世時骨瘦如柴的樣子,內(nèi)心十分害怕阿娘還會像上一世一樣沒養(yǎng)好胎,壞了身子。
想到這里,她便也沒有再拒絕了,“那就多謝嬸子了。”
春花嬸再次笑了笑,什么也沒說的給裝了雞肉,讓她帶走。
其實這一碗雞肉里大半都還是骨頭多,春花嬸就算再怎么想幫助楊惠蕓,也不可能會放著自己的一兒一女不管,把肉全都挑出來給她,但就算是這樣顧長寧也已經(jīng)很感激了。
她決定回去后先把骨頭上的肉挑出來,然后剩下的骨頭可以用來煮湯,放到明天喝。
心里做好盤算的顧長寧留下買種蛋的錢就愉快的回家了,杏兒看著顧長寧離去的背影,嘴巴嘟了嘟,一臉不高興的看著春花嬸,“阿娘!咱們家也難得吃一次肉,你還挑了這么多出去!”
眼眶都有些氣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