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
車前的玻璃化作細小的顆粒鋪面而來,緊接著,是急速靠近的黑暗地面。
這一瞬間,陳西想起了父母那雙不肯閉上的眼。
‘也好,這樣就不用愁了,也許,很快就能見面了吧?!?br/>
從沒有想過,臨死之前,人的思維居然可以這么活躍。這一刻,他的感應前所未有的清晰。
司機在他的前面,已經(jīng)被一塊玻璃碎片隔開了半個脖子,血液濺出來就像一股小小的噴泉。
身后,雖然沒有用眼睛看到,但是通過感應他卻似乎真的見到了所有。
剛才起來罵他的那個少年,整個身子飛起來,屁股狠狠的壓到了他的背上,一個中年婦女,被飛濺的碎片射入眼球,正捂著臉哀嚎,更多的人,努力的抓緊椅背,眼睛驚恐的大張著。。。
結束了吧~
陳西感到了一陣碰撞,沒有想象中的疼痛,只有一股仿佛電流般的感覺瞬間流遍全身,腦袋一片暈乎,像是做夢。
然后,他感覺到了自己穿過了地面,不停的下落,身體輕飄飄的。
四周,是恒古不變的灰暗。
某一刻,像是從夢中猛然驚醒。熟悉的五感回歸。
入眼的是一個光罩,身子周圍是一片粘稠的液體,用手滑動,有著輕微的阻力,如同劃水。
光罩里面有他,以及另一個蜷縮著的身軀,看起來像是某種怪獸。
光罩的外面,是一望無際的茫?;囊啊?br/>
低下頭,看到自己的身體只剩下蒙蒙的暗白色光影,幾乎是透明,在他見不到的頭部,卻是身體上唯一一處近乎實質(zhì)的肢體,甚至比之小怪獸的軀體還要凝實幾分。
小怪獸突然抬起頭,用好奇的目光注視著他,圓溜溜的眼睛里閃著疑惑,似乎在用他那尚未發(fā)育完全的小腦袋努力的思考著,為什么這個家伙會出現(xiàn)在這里。
下一刻,陳西猛然感覺到強烈的危機,在他還沒有回味過來的時候,小怪獸蜷縮起來的身體舒展了開來,纖細的前爪向他揮舞了過來。
下意識的將手臂擋在了身前。
緊接著,劇痛傳來。
咔嚓!
小怪獸還處于發(fā)育狀態(tài)中的前爪輕易的劃過自己的雙臂,一雙手腕便如同被劃破的氣泡,前爪上突兀的冒出長長的指甲,將一雙掉落的手腕扎穿,送入了口中。
嘎吱~嘎吱~
小怪獸歡快的咀嚼,另一只前爪揮舞著,將光罩內(nèi)的粘稠液體攪動出道道水痕。
‘喔嘈!’
心頭的危機感并沒有消失,反而更加的劇烈!
‘見鬼!’
陳西眼睛已經(jīng)紅了??匆娦」肢F已經(jīng)將他第二個手掌送入口中,他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向小怪獸就撲了上去。
我已經(jīng)死過了一次,不管是地獄還是什么鬼東西,想要我死就試試看!
噫!~
小怪獸發(fā)出一陣尖銳的聲音,一口將斷掌吞下,兩只前爪再度揮舞了過來。
然而,已經(jīng)來不及了!
猛然前撲的陳西已經(jīng)一把將它抱住,一人一獸狠狠的撞擊到光幕之上。
粘稠的液體從周身流過,如同冰鎮(zhèn)般的涼爽感覺臨身,陳西甚至感覺到自己的手掌正在緩慢的生長。
但是這種美妙的感覺卻沒有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去在意。
他一雙手肘死命的卡住小怪獸的前爪,將它整個身子壓在了光罩之上。
小怪獸終于流露出一抹驚慌,它不明白這個食物為什么能夠這樣反抗,這在它的傳承記憶之中是從未存在過的。
小怪獸的爪子明顯比他的手肘凝實了好幾倍,漸漸的,陳西的手肘冒出了絲絲縷縷的灰色光芒,疼痛從沒有一刻停歇過。
小怪獸一雙前爪在這種對抗中明顯占據(jù)了優(yōu)勢,眼見著很快就要壓制不住,甚至手肘都有可能崩毀,心頭的危機感更進一步!
‘拼了!’
陳西也發(fā)了狠。
好在它的身子和后肢都還沒有凝實出來,我還有機會!
陳西給自己打氣。
手肘猛的往中間一收,任憑小怪獸的前爪狠狠的擊在自己的肋部。
噗!
一口比小怪獸還要凝實幾分的灰白色血液從口中噴了出來。
陳西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手肘猛的夾住怪獸的頭部,隨后,自己的頭也湊了上去,一張嘴!
滋!
從怪獸的脖子處用牙齒生生撕下來一塊。
陳西的眼眸一片通紅。
不就是撕咬么?誰還不會了?
碰!碰!碰!
小怪獸的前爪胡亂的砸在陳西的背部,一道道近乎透明的白色光芒逸散而出,雙肋的位置幾乎被生生砸了一個對穿。
然而對這一聲聲入肉的轟響,陳西卻如同未聞。
一口!
一口!
一口!
機械般的張嘴和吞咽。
一開始,是心中的一股狠勁支撐著。
但是后來,怪獸脖子上撕咬下來的肉絲入口竟然絲滑!吞下去之后,迅速的逸散成為一縷縷的清涼擴散到四肢,陳西感覺到他的整個身子都在興奮的顫抖。以至于,最后竟然是這樣一種變態(tài)的快感在驅(qū)使著他進行撕咬和吞咽。
不知道過去多久,一口咬空。
喀!
上下牙齒來了一次碰撞,回過神的陳西這才發(fā)現(xiàn),原來小怪獸已經(jīng)被他吃沒了。
意猶未盡的砸吧一下嘴,可惜了,怪獸小了一些。
‘咦?我的身體?’
手掌已經(jīng)重新長了出來,不止如此,他的軀干包括四肢,此時已經(jīng)凝實猶如透明的膠質(zhì),舞動之間,光罩內(nèi)的粘稠液體已經(jīng)可以完全無視,再也不能給他帶來一開始的那種遲滯感。
‘好像力量變強了?!?br/>
稍微熟悉了一下新的軀體,陳西這才觀察起了這個地方。
外邊,依舊是千篇一律的荒蕪,視線之內(nèi)空無一物。
‘到底是什么地方?’
記得那時候,大巴重重的砸到地上,甚至冒起的火焰都已經(jīng)在最后的時刻將他淹沒,他還記得當初那種猶如上帝視角一般的是視覺,他看到了整個過程,他也確定,當時的自己并沒有躲過去。
‘難道死后的世界就是這樣的嗎?那么父親和母親呢?’
陳西再次趴到光罩之上四處張望。
光罩就像水銀,手可以稍微侵入進去一點,卻很難將之穿透,而如果用力過猛,手指上的不知名能量就會快速的消耗,甚至時間過長的話,整根手指都會變的更加透明。
大概過了幾天。
光罩內(nèi)的粘稠液體已經(jīng)被陳西吃干凈了。而他的身體也變得更加的凝實。
每過上一段時間,新的粘稠液體就會從光罩上滴落下來,開始在腳下積聚,而每當形成小小的一灘,陳西就會迫不及待的上去將之舔舐干凈。
這幾天,陳西想了很多。他認為這里就是地獄,是對他讓那幾個年輕人被抓的懲罰。自己雖說是改變了他們的人生,讓幾個天之驕子變成了階下之囚,但難道他們不該嗎?陳西不后悔。他一直在堅持,在等。等那傳說之中的閻王或者鐘馗什么的來對他進行審判,他要堂堂正正的告訴他們,我絕不后悔!就算再來一次,他也只恨不能親手將那幾個人殺死!
然而,等待總是漫長。
也許是過了好幾年,也許已經(jīng)漫長的連他自己都忘記了時間的概念。
這段時間,經(jīng)過他不斷的嘗試,他已經(jīng)可以將頭伸到光罩之外。
光罩的外邊,風卷如刀。
只是短短的片刻,他的腦袋便被刀風切割,絲絲的能量逸散出去,消散在那茫茫的荒野之中。
陳西連忙將頭收了回來,只覺得腦袋之中嗡嗡作響。
漫長的寂寞,時間最是無情。
又是若干年后,陳西都幾乎忘記了自己。
哪怕他每隔一段時間就強迫自己回憶過往,強制保留自己的記憶。
這樣的囚籠,這樣的牢獄。陳西都不知道,我是誰這樣的問題到底還有什么意義,或許只是一種無畏的抗爭。
想象中的閻王從來都沒有出現(xiàn)。
某一刻。
轟隆!
茫茫的荒野之中,一道光圈在遠處浮現(xiàn),隱約之中似乎還有一個人從中跌落下來。
陳西瞬間就醒了!終于!終于又有新的東西出現(xiàn)了!
手搭在光幕之上,這一刻,整個光罩居然隨著他的心意移動起來。
‘原來是可以動的嗎?’
陳西興奮的飛起,這一刻有了對照物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光罩竟然是會動的!
光圈很快就消散了,荒野之上多了一具骷髏架子。
陳西趕到的時候,那個骷髏頭眼冒著幽幽的青光,手骨支起來遙遙的指著他,下顎骨張合著,只可惜他的聲帶已經(jīng)消失,發(fā)不出任何的聲音。
當陳西駕駛著光罩靠近的時候,骷髏頭眼中的青光猛的暴漲,隨后緊貼到光罩之上,一股震驚的情緒撲面而來。
但是僅僅一瞬,青光便消散了,化作了一股粘稠的液體落在陳西的腳下。
外邊的白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風化,頃刻間就化作了煙沙,隨風飄散,消失不見。只有一根指骨滾到了光罩邊上,而且指骨也在以緩慢的速度風化著。
還沒來得及高興,這個新出現(xiàn)的伙伴就這樣沒了?他的光罩呢?
陳西不淡定了。
沒有太多的考慮,他就伸出了手捏住了那根遺留下來的指骨,光罩里面,指骨終于是停止了消散,靜靜的躺在手心。如今的陳西,整個身體都已經(jīng)凝實,再也不是透明的狀態(tài)。
‘哎~’
一聲輕嘆。
但是陳西很快就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另一件事情上。
剛才伸出手的時候,外邊的刀風似乎沒有帶來太多的傷害?
‘是錯覺嗎?’
他嘗試著再次伸出手。
果然!無形的風雖然依舊,但已經(jīng)可以承受,凝實如實質(zhì)的手臂對能量的鎖定效果也是超乎想象的好。
陳西興奮了。
腳,邁了出去。
腳踏實地的感覺竟然如此的令人著迷!
當整個身體都走出去的時候,他開心的像個孩子。
蹲下身子。
地面的沙土,像海邊的細沙,卻有一股灼熱感。溫暖而細膩。
當他將一捧沙土帶到光罩之內(nèi)的時候,異變陡生!
之前骷髏形成的粘稠液體跟細沙發(fā)生了不知名的反應,居然形成了一個不斷旋轉的漩渦!一股強大的吸力產(chǎn)生,就連陳西都只敢緊貼著光罩不敢靠近。
那節(jié)指骨被吸力牽引著落入了漩渦之中。
一股無形的氣浪襲來,狂暴的牽引之力緩緩的消散。
最終,原本漩渦的位置變成了一個鏡子般的光幕,里面是一掠而過的山峰,大海和平原。
‘這?’
陳西呆滯了。他盯住光幕內(nèi)的場景眼神充滿了渴望。
小心翼翼的伸手觸摸。
咻~
突然之間,整個身體化作流光,沖入了光幕之內(nèi)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