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更眾人都散了，六哥到我的房里來，我正在取頭上的素花。『雅*文*言*情*首*發(fā)』

    “皇、皇上，你還沒回宮么？”明明聽到馬車的聲音。

    “琳瑯帶孩子先回去了?！?br/>
    我驚疑的望著他，他不會又想要讓我給他安枕吧。在老爺眼皮子底下那可不成。

    “起先說過年的時候娶你過門，趕在一百八十日以內(nèi)，結果…”

    這個，我聽說了，熱孝在身，如果在一定期限內(nèi)，還是可以辦喜事的，過了就得等足三年孝期。我倒是松口氣，至少可以拿這個再拖兩年。

    “厄，這個我也沒辦法?！睂Τ?，可以奪情起復，這個，恐怕不能奪情吧。

    “算了，徐徐圖之，反正這么久我都等了。只是，再過兩月我恐怕得選秀，還有許多有功之臣的女兒要進宮?！?br/>
    我低頭，“你要封姬瑤為后么？”

    “我希望她生個女兒?！?br/>
    這個，我不發(fā)表意見。

    “方才我說的事，你聽到了么？”

    “那不是朝廷例行的么?！痹僬f姬瑤有孕，姐姐孝中不能同房。眾大臣肯定會提起此事。

    “就這一句？”

    “要臣女恭喜皇上么？”

    “十一，你有心沒有？我對你一片赤誠，就是讓你這么踐踏的？”他突然就生氣了，站起來，逼視著我。

    我踐踏你，從何說起？

    “你今日和姬少康那么親密的說些什么？”

    “他來同我道別?；噬希睦锾故幉鸥疫@么不避嫌的。”我坦然道，如果你一定擺出這副嘴臉，我也沒辦法。

    “是，所以心里不坦蕩的人連別都不敢同你道。”

    我氣笑了，“皇上，那小柳到底是同我道別還是不道別才好呢？不管我們怎么做，在你眼底都是錯吧?！?br/>
    “我們？你同誰是我們？”六哥忽地上前，扭住我的手腕，生生發(fā)疼。我也不叫不喚，“皇上，我只能同你是我們?！?br/>
    見他眼冒兇光，姬少康說的‘伴君如伴虎’跳上我心頭。

    “十一，你別氣我。我知道你有些不甘愿沒得選擇，可那是因為你沒有看清自己的心。等著你這個小笨蛋看清楚，那不知道是什么時候的事了。所以，就呆在我身旁，好好的想這個問題好了?！?br/>
    我把手收到身后，自己揉了揉，幸好我不是什么一點淤痕保留數(shù)日的傷痕體質(zhì)。我是耐打耐摔，出身微賤的林十一。

    六哥注意到我的舉動，“我看看?！?br/>
    “不用了，下回想著點就行了。皇上，夜深了，明日還要早朝，請回吧?！?br/>
    他把臉一偏，換上一臉無賴樣，“親親我才走?！?br/>
    我走過去，踮腳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五哥說的對，人要選一條對自己對他人都最好的路。

    我剛觸到他的臉頰，他忽然轉過頭來含住我的嘴熱烈親吻。末了還說：“長高一點了，這個身高更合適。”

    好容易把這尊神送走，我躺回床上，明兒還得早起呢。

    道場做滿，我找了一日稟過大嫂，和清蕙一道去京郊白馬寺上香。清蕙要給她的未婚夫婿求平安簽，攛掇著我也求一支。

    我拿著簽筒搖晃，我求什么？旁人眼中，一個女人想要的極致我都得到了。

    清蕙虔誠的搖著簽，我也闔目祈禱。大軍即將開拔，祈禱小柳這一趟能夠建立功業(yè)，平安歸來。

    一只簽落在地上，我撿了起來。我當年也看了不少簽書，別說看一只簽，坐那里給人解簽都沒問題。可是這只是下下簽。

    清蕙抽了一只上簽，忙開解我，“小姑姑，壞的不靈，好的靈的?！?br/>
    “嗯，但愿。”

    姐姐找我和清蕙進宮去，說問問我們有沒有什么過七夕的好主意。因為太后太妃幽居北宮，身體都不太好，姬瑤也有孕在身，宮里暫時由姐姐主事。她受封為賢妃，而姬瑤為德妃。貴淑德賢四妃之中，就占去了兩個位置。

    我在凳子上坐著，子玨站我腿上，不住的拿小胖手來扯我耳邊的短發(fā)。

    我把她的手抓住，“姐姐，我倒有個主意。之前那五百童女已經(jīng)被送返故鄉(xiāng)了，百姓都道皇上仁厚。而宮中，還有許多虛度年華的宮女，她們到二十五歲還早。即便提早放她們歸鄉(xiāng)，也錯過了婚齡了。而軍中，還有不少大齡未婚的將領?！蔽疫@個想法，其實是受了六哥把那四個美人送給軍中將領的啟示。

    “這個法子不錯，一舉數(shù)得。不過要辦好，得先拿出一個章程來。”六哥剛下朝，笑吟吟的走進來。

    我們?nèi)粟s緊起身行禮，六哥大手一揮，“免了，這是清蕙吧，這在外頭朕都要不認得了。上回看到的時候，還只會扯著朕叫‘六叔，清蕙要吃糖糖’?！?br/>
    清蕙嘟嘟嘴，“皇上姑丈，清蕙不是小孩子了?！?br/>
    姐姐笑斥她，“又是皇上，又是姑丈，瞎叫。”

    “反正左右都是姑丈嘛。”

    六哥拿手圈在嘴前，笑了兩聲，瞟一眼我，“嗯，說得沒錯，左右都是，隨你怎么叫好了。對了，你的未婚夫是不是也編入在京郊大營訓練的軍中了？”

    “是啊。”清蕙這才顯出些少女的羞澀。這個雖然是父母之命，但兩家常來常往，他們小兒女自己也是有意的。

    “你想不想他上戰(zhàn)場?。俊绷缃駜号d致挺好，在那邊逗起侄女來。

    清蕙看著六哥，忸怩了一會兒，才毅然說：“好兒郎應當赴沙場，但是我首先希望他平安?！?br/>
    六哥笑道：“好，有志氣。不愧是大哥的女兒?！?br/>
    子玨成功扯住了我一縷頭發(fā)不放手，樂得咯咯咯的笑，我卻被扯得發(fā)疼，哎喲一聲叫出來。一時眾人的目光都凝聚到這邊來。

    “又鬧小姨，來，松手。”姐姐輕輕的掰子玨的小手，好容易她松了手，小指頭又很敏捷的鉆進我的耳環(huán)圈里。這可要了我的命了。

    “小祖宗，松手啊，小姨的耳朵要被你扯下來了。”我叫苦不迭，把人遞到姐姐手里，拿手去護耳朵。

    小姑娘被乳母抱開了，我捂著耳朵說：“這種玩法！”

    六哥悶笑兩聲，“言歸正傳，你們剛不是在說那個嫁宮女給軍中將領的事么。打算怎么搞？”

    “我就提供一個想法而已?！?br/>
    姐姐不依，“我的本意只是率領眾人拜月乞巧而已，省時省力。你出的主意，不如你來搞。”

    “哪有讓一個沒出閣的姑娘主持的道理？”我推脫。

    六哥放下茶盞，“嗯，不錯，十一你反正閑著。需要什么人都任你調(diào)動就是。至于出面嘛，找個人出面就是。”

    我想了想，這也算積德，希望能替小柳祈福，抵消那只下下簽。

    “只是我還在孝中，恐有人有忌諱?！?br/>
    六哥想了下，“都是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哪來那么多忌諱。再說你又不出面。”

    “好吧，既然是皇上叫臣女做的，那臣女就算是欽差了。”我接下這個差事。

    姐姐戳我，“拿著雞毛你就敢當令箭?！?br/>
    清蕙湊過來，“小姑姑，你打算怎么搞？”

    六哥也把我望著。

    我抬頭看看秦涌，他如今是天子正殿乾元殿的首領太監(jiān)，內(nèi)廷上萬太監(jiān)宮女都歸他管。

    秦涌忙笑著說：“十一小姐盡管吩咐，奴才一定聽調(diào)遣，不敢壞事。”

    六哥跟姐姐都撲哧笑出來，我不理他們，“秦公公是大內(nèi)總管，這種事情找您是大材小用了。你吩咐下去，我要內(nèi)廷二十以上宮女的名冊。給我一個一個問清楚，不得強迫。然后，依照德言容工分作幾等，不許你的徒子徒孫借這個訛詐人家，要是出了事我只找你。”

    “是，奴才照辦?！?br/>
    “有勞秦公公?！蔽艺酒饋恚盎噬?，娘娘，臣女領旨辦差去了。”

    六哥愕然，“你去哪？”

    “去找陳夫人，讓她去造軍中校尉以上軍銜，從軍八年以上，年齡夠二十五的名冊?！?br/>
    姐姐指著我跟六哥說：“你瞧她這個說風就是雨的勁頭?！?br/>
    六哥笑，“這樣明快爽利才是十一，看來是該找些事給你去做。嗯，找陳夫人出面辦這檔事，很是合適，去吧！”

    我轉身要走，“小姑姑等等，我去給你跑跑腿去?！?br/>
    “嗯?！?br/>
    我和清蕙直接坐車到陳府，陳夫人親自迎了出來，“稀客，本說上門拜訪，貴家正在做道場。十一小姐看起來精神頭好多了。來，清蕙，挨著嬸嬸?！?br/>
    一進去，陳夫人又一疊聲的喊：“來人，上好茶，上福建那個參將送老爺?shù)拿髑坝旰蟛?。?br/>
    我把來意同陳夫人說了，她一拍大腿，“這是好事呀，免了那么些曠男怨女，又續(xù)了紅葉題詩的前緣。不過，沒想到十一小姐會做這事?！?br/>
    我攤手，“我不過出個主意，皇上和賢妃就把事丟給我了?？晌也槐愠雒妫砸萃嘘惙蛉肆?。”

    “老陳手下的就交給我了，只是姬家的，你怕還得另托人。”

    我點頭，“只是有一點，不得騙婚，已經(jīng)娶了媳婦在老家的如果出來冒認，這可就是欺君了。”我看話本時最痛恨的就是那號停妻再娶的無恥之輩了。

    “這個你放心，我也最恨那等沒良心的。”

    從陳家出來，我想了下，姬家沒有女眷，我不便上門去。這事還得讓姐姐跟姬瑤說說，看起來她們倆處得還不錯。改天進宮再同她說。

    結果姐姐一攤手，“她現(xiàn)在被胎兒折騰得情緒特別不好，皇上但凡在我這里多呆一會兒她就要叫人來請，不是頭疼，就是肚子不舒服。這個時候我不想同她打交道，而且一準是碰釘子。她難受我還難受呢。你是不知道，在關口她剛過門的時候，那個別扭勁兒。我念著她一個人洞房也容忍了。她現(xiàn)在是得寸進尺了?！?br/>
    我摸摸耳朵，我跟姬瑤現(xiàn)在是連見面的情分都不剩了。

    “算了，我另想法子。”

    “十一，這事兒恐怕不是那么好辦的，你小心著些。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吧。”

    “嗯。其實我也沒出面，就出出主意?！?br/>
    看來只好找姬少康了，為免六哥又老醋飄香，我便讓姐姐派人去請他。他來的時候，姐姐有意無意的就抱著子玨走開了。

    “我正叫了他進宮要問練兵的情況呢，回頭再說這事就是了?！?br/>
    “嗯，好的，臣女告退?！?br/>
    “回來！這還是出宮后頭回主動來找我呢，就這么就走了？”

    我回頭笑，“不走，怕德妃娘娘又哪不舒坦啊，影響了皇子皇女臣女可擔不起?！?br/>
    “我要不看她懷著孩子，我才懶得遷就她。”

    你是看她懷著孩子，又是姬家的掌上明珠，所以才勉強自己遷就她。

    “你坐下，咱們說說話。”

    在姐姐的地方，和他坐著說話，我覺得有點不自在。

    “還是不要了，皇上得閑還是主動去瞧瞧德妃娘娘吧。聽說懷娃娃是很辛苦?！?br/>
    六哥看穿我的心思，站起來說：“秦涌昨兒個你說哪里的花開得好來著？”

    “就是御花園東角上啊，皇上整天案牘勞形，十一小姐，你陪皇上去散散吧?！?br/>
    六哥走到我面前，“走吧?！比缓螽斚瘸鋈ァ?br/>
    六哥拉著我去賞花，前呼后擁的。

    御花園的花有花匠精心打理，自然是好的。尤其難得的是，滿池的蓮花都是別處培育好，用盆移栽到池中，所以，但見青蓮，不見淤泥。

    我看著心喜，忍不住有幾分心動。可惜，這是在御花園，不是自家隱蔽的后花園。我是斷斷不能下水去弄蓮子的。

    “你們都退下去。”六哥忽然下令，一時間人走了個干干凈凈。他走上前擁著我，“想下水去？”

    我搖頭，“初夏還略有些寒意，不了。這御花園可真漂亮，難怪人說‘天上神仙府，人間帝皇家’了?！?br/>
    “你要喜歡，我日日陪你來賞花。”

    “你不是說忙得美味佳肴都不知道什么口味了么，有這個閑情？再說了，再美，那也不能日日看。美之為美，斯惡矣。天天看非得膩不可，就像你日日用御膳卻不知道美味一樣。”我邊說邊彎腰去摸池邊的蓮子。

    “小心點，看一頭栽下去。唔，這事好像你干過?！彼掳驼f。

    我撥了下那朵蓮花，回頭，“仗著比別人大幾歲，老是記著人家的糗事，有意思么？”

    “哈哈！”他一臉的你奈我何。

    我拍拍手站起來，“皇上，我真要走了，中午有人請我吃飯呢?！?br/>
    “誰？什么吃的能比宮里的還強？”

    “陳夫人親手做拿手好菜請我啊?！标惙蛉送医煌隙ㄓ袥_著六哥的意圖在，不過，我們倆確實挺投緣的。我能接觸的盡是官家小姐、官太太之流，她是難得的有意思的。我們湊在一處商量操辦七夕的細節(jié)實在是很合拍。清蕙都不耐了，不再跟著我，可是我時常同她說得相視而笑，發(fā)現(xiàn)彼此很多觀點一致。

    “我也去?！?br/>
    我愣了，“你？你不是忙不過來么？”

    “要緊事都處理了，六部的行政班子基本也熟悉了。再說，還有魏先生在呢。不過，不能大張旗鼓就是了，不然明天那些老冬烘又在朝上煩我。你等著，我叫秦涌去拿套衣服來換。說實在的，我這三個月也很是憋壞了。”

    秦涌被叫過來，六哥如是吩咐了一番，他偷眼瞟我。我還他個無奈的眼神，真不是我攛掇的。我在鳳梧宮的時候，跟秦涌也漸漸熟悉，知道他自小就進了宮。后來被先總管看中，又潛伏在宮中二十二年。如今也是三十五六的人了，不過不顯老而已。我心頭當他是個淵博的長者。

    “皇上，天子魚龍白服，還是帶上些人手吧。”他一邊差小太監(jiān)去辦事，一邊勸道。

    “嗯，你去安排，人不要多，悄悄跟著?！?br/>
    六哥換好衣服，招手叫我，“走走走，不然去趕人家的午飯就晚了?！甭曇衾镉泄呻y得的興奮。看來是真憋壞了。

    六哥邊走邊說：“回頭姬少康到了，先打發(fā)他去看他妹子，就說朕在忙，讓他們兄妹先敘敘話，回頭再見他?！?br/>
    “是，奴才省得。”

    六哥上了我的馬車，還掀起簾子往車外看，“你說得對，天天住在人間帝皇家，還是要出去走動走動。不然就不知道好在哪里了。還有，也不知道歌功頌德以外的天地。我可是在民間長大的，能隨意就叫他們給糊弄了？”

    “皇…六哥，你可別養(yǎng)成習慣啊，回頭追根索源怪我頭上我多冤哪。『雅*文*言*情*首*發(fā)』”

    “你怕什么，除了那幾個老頭子，誰見了我敢不當做沒看到。至于宮里，那就更沒人能管到我了。”

    也是，宮里雖然有太后太妃，但一來不是親的，二來也沒養(yǎng)過他一天，的確是沒人敢說他。何況那些人在北宮給整得跟驚弓之鳥一樣，能有今日的富貴尊榮，全憑了六哥。

    “那豈不是真沒人管得了你了？”

    “有啊?！?br/>
    “誰啊？”

    “你啊?！绷缫槐菊?jīng)的說。

    我瞪他一眼，“別沒正形?！碑敾实垡补挚蓱z的，不過是出趟門就興奮得沒邊了。想想從前哭著要跟他出門，現(xiàn)在反過來了。

    車在陳府停下，陳夫人出來，就見六哥從馬車跳下來，笑吟吟的說：“陳夫人，不請自到，蹭飯的來了?！?br/>
    陳夫人楞了下，瞟我一眼，意思你咋把這尊大神給我?guī)砹耍诶飬s忙說道：“蓬蓽生輝，蓬蓽生輝?！币贿吔行⊙绢^，“快、快，叫老爺出來迎接貴客。”

    六哥施施然抬腿就往里走，“如此倒是我們打擾你們夫妻團聚了。十一，我們吃了飯就走啊，別不識趣。到底什么拿手好菜??？勾的我們家這個嘴刁的御膳都不吃，往你家趕。”

    陳夫人挽著我往里走，“哎呀，就是些不登大雅之堂的東西。您來了，妾身都不知道拿什么招待。”

    “就你的拿手好菜唄。”

    陳將軍滿面疑惑的被下人叫出來，剛走到二門看到六哥腳下不自禁就停了，嘴張了張，然后喚了聲：“六爺！里面請！”

    陳夫人這才逮著機會問我：“怎么回事啊？我們老陳還說正好你來，回頭商量個可行的法子呢。軍中的光棍可著實不少。以后最好能每年來這么一回鵲橋會。”

    “這個啊，得你家老家跟六爺商量去了。至于今兒嘛，六爺說他在家里憋壞了，要出來散心，了解民情。”

    陳夫人拴著圍裙在廚房忙活，說是之前怕冷了就沒下鍋，現(xiàn)在來了貴客搞得她有壓力。

    我一邊幫她鑒賞起鍋的菜，一邊說：“我就不是貴客啊。”

    “我還真沒把你當客，咱們說話投緣，跟自家姐妹一樣，可堂上那位不一樣，他一句話…唉，你用筷子啊?！标惙蛉朔畔络P子，來拍我的手。

    她做的其實就是幾樣家鄉(xiāng)菜，挺開胃的。

    “你不知道，我方才一緊張，差點把叫老爺出來迎接貴客說成了叫老爺出來接客?！?br/>
    “噗！”我忍不住噴笑。陳夫人，你太有才了。陳夫人跟陳將軍是青梅竹馬，一個住坡上，一個住坡下，從小一起長大的。陳將軍又是孤兒，從前很受了陳夫人家的照顧。所以，陳夫人一直沒有生養(yǎng)，才會沒有婆母干涉，他也一直沒有納妾。

    幾樣菜做好，陳夫人親自拿托盤端出去，陳將軍趕緊把六哥請過來坐。也是本來不當同桌，如果陳夫人單請我，那肯定陳將軍不會一起。不過，既然六哥發(fā)話說沒關系，那就一起咯。規(guī)矩這東西真麻煩。

    “不錯，家常味吃著好?！绷邕B嘗了幾筷子，不住口的說好。

    “其實呀，是這樣吃著自在?！蔽乙Я丝诖佐~，輕聲說。

    我挺羨慕陳將軍兩人的，小日子過得很是不賴。

    “十一瞧你說的，我和老陳都是苦人家出身，因此慣了屋里少些人?？杀澈笠灿腥嗽谡f，我們府上一點氣派沒有。宮里不用說了，上回去林府，看你大嫂主持中饋，那才是大戶人家的氣度。”

    其實，林府頂多算新貴，說的不好聽是政治上投機成功晉位的暴發(fā)戶。那些百年望族也是不太看得上的。不過，臭規(guī)矩也是不少。

    “我就喜歡你府上，簡簡單單、和和美美的?！?br/>
    吃完飯，不知道六哥同陳將軍到書房去說什么去了，我和陳夫人閑聊。

    “你是怎么把陳將軍管得這么服服帖帖的?。俊蔽彝炖飦G顆花生米。

    “這個啊，”陳夫人理理鬢發(fā)，“不足為外人道也。憑誰問你是怎么把皇上拴得這么牢的，你也答不出來的?！?br/>
    我哪有拴他，明明他給我蓋了個專屬章。

    “說什么呢？陳夫人，莫把我家十一給教壞了啊，不然回頭賜兩個美妾到你府上?！绷绮恢螘r從回廊那么走過來，跟在后頭的陳將軍一聽他的話臉色都白了，“皇上，臣實不敢受?！?br/>
    “嗯，是不敢，不是不想，放心，朕給你做主?！绷缗呐年悓④姷募?。可憐三十出頭的人，一臉漲得通紅，“不、不是…”

    陳夫人微一福身，“皇上一定要賜，臣婦與相公自不敢抗旨。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不過嘛，妻要妾亡妾也不得不亡。到時美人有什么閃失，皇上可別怪。”

    “這么兇悍，難道軍中要盛傳陳將軍懼內(nèi)了。”六哥邊說邊走過來，牽著我就往外走，“走了，十一你還是少聽點這種謬論比較好?！?br/>
    “臣恭送…”陳將軍這才知道六哥純粹在打趣，松口氣。

    “行了，別叫得全天下都知道了。”六哥一手拉著我，一手揮揮，不一時便走出了陳府。

    “六哥你不是要回去見姬少康么，我自己回家去好了。”

    六哥不松手，“還要兩年吶，我怎么忍得住。這么幾重孝，轉圜余地都沒有。”

    侯在門外的翠儂和趕車人，還有遠遠近近的便衣侍衛(wèi)都把眼轉開。

    “誰叫有人酒后亂性啊。”

    “唉，一時的惡念，報應啊。”

    惡念，我回想了下他說的酒后認錯了人，還有那日發(fā)生的事。原來是想用這樣的招數(shù)把我套住，結果把自己套住了。

    “哼，活該。即便一百八十日內(nèi)可以嫁娶，可那時無名無份你就想對我…”我憤憤的把手抽出來。

    “我不是想著大半個月后就可以行及笄禮，然后立即舉行婚禮么。然后再帶你一同上京來，那樣就算你也…時間上也可以掩得過去啊?！彼悬c心虛的小聲說。

    我搓搓耳朵，“枉我打小還很佩服你，你就是這么個人啊。離我遠點?！蔽沂箘磐扑?br/>
    “男人對心儀的女子，本來就是這樣啊，難道娶回家當菩薩供起來啊。我又不是不能人道。恨不得這兩年能一下子就過去了。”

    “快回去吧，雖然這后門僻靜，可也保不齊有人，多損形象啊?！?br/>
    到了七夕那日，六哥在宮中舉行宮宴，文臣武將齊聚一堂。姐姐也在后宮設宴款待各府女眷。

    不過想必那些列名的青年將領都無心宴飲，一直惦記著傳說中的美貌宮女們。

    六哥早早的結束了宮宴，他們一窩蜂的便涌到了御苑池邊。我在簾后看了看，正是陳夫人最后給出的一百二十人的數(shù)。畢竟，年齡，從軍資歷和職銜都有限定。不過，也來了不少軍中兄弟看熱鬧的。

    此事武將是一邊倒的贊成，那些下級軍官說這樣也有奔頭。文官那邊，有幾個老臣上折認為不妥，這樣子婚配等于是私相授受。六哥說到時有他指婚，再正統(tǒng)不過，不去理會那些人的嗡嗡聲。

    秦涌這邊給出的宮女的數(shù)目略多些，有近兩百的樣子。聽說有交好的，早商議好了到同一家。這對那些宮女也算是一條稍好些的出路了。

    按照之前商議的，是由列名在前的軍官先挑。不過到了現(xiàn)場，看到的只是影影綽綽的身影被簾子遮著。眾人望著出面主持的陳夫人，“夫人，這人都看不到，咋挑？”

    “放心吧，都是內(nèi)廷的人，個頂個的美人，日后都是眾兄弟的媳婦，總不能在此拋頭露面吧?！?br/>
    眾人一尋思，是這個理。

    “聽著，按我說的，你們一個個出來自我介紹一下，然后走過去問詢，簾后的哪位姑娘若是有意這事就算成了?！?br/>
    宮女自然也是按言德容工列名，甲等有優(yōu)先權。

    場上嗡嗡的議論了一番，列名第一的秦大順出來了，“兄弟們，這啥事都能讓，娶媳婦的事不能讓，兄弟就先說了。”于是他就結結巴巴的開始敘說起來，從自己是哪里人氏，現(xiàn)在軍中任什么職務，打了什么勝仗，立了什么功勞一一說起，唯恐不盡。

    好容易他閉嘴了，又想起一點要補充：“俺沒娶過媳婦，還有…”

    “得了，得了，說得夠久了，回頭誤了七夕的好日子?？爝^去吧！”后面的人轟他，誰都心急。

    秦大順過去，對著紗簾一躬身，“哪位姑娘不嫌棄秦某，請站出來?！?br/>
    陳夫人適時的說：“終身大事，不要因為一時害羞誤了啊。”巴拉巴拉又替秦大順推薦了一番。

    果真在她說完后，有面覆輕紗的女子出列，“若蒙將軍不棄，妾身愿跟隨?！?br/>
    樣子不是很看得清楚，但身段窈窕，聲音動人，想來是個美人。秦大順笑得只見牙不見眼，“好好好。”

    這就算成了一對了。

    他們二人便對著六哥所在的主樓下拜：“謝皇上成全！”

    六哥笑著說：“好，繼續(xù)?！?br/>
    有人帶了頭，場上自然就活躍起來，幸好事先排了序，以軍令壓制，不然非亂套不可。

    一個時辰以后，月正當空，場上已不剩什么人了，陳夫人仍在張羅著，六哥笑著對我說：“這個倒是不錯，愿意回鄉(xiāng)的給銀子放回鄉(xiāng)了，愿意婚配的婚配。還有不少歷次放宮女被遺忘的，也都放出去了?！?br/>
    “是啊，都在頌贊皇上的仁厚呢。”我看著自己事先設想的能順利進行，也很開心。

    一時，陳夫人來回稟，事情辦妥了，無一漏剩的，皆大歡喜。

    “好，辛苦陳夫人了，起先說要賞夫人的，可不能忘了。”六哥笑言。姬瑤身體不適，沒有出場，姐倒是伴在一旁在，這時輕問：“皇上要賞什么？”

    我瞟眼六哥，他說的不是那兩個美妾吧。陳夫人當即跪下了，“皇上，臣婦聽旨意辦差是應當?shù)模桓乙p?！币贿呁低颠f眼色給我。上次是私下說笑，若這次當眾宣布可就真沒有轉圜余地了。

    六哥看眼陳夫人，道：“秦涌，朕讓你備下的人呢？”

    “皇上請看！”

    順著秦涌手指的方向，江面上飄來一個木筏，撐筏的兩個女子也是輕紗覆面，但曼妙身姿更勝起初的甲等宮女。

    “六哥！”我低喚了一聲，陳夫人的臉上已是無有一絲血色了。難道他真的要給這對恩愛夫妻之間摻進沙子？

    “嗯？”六哥輕輕應我，捏捏我的手，“別急?！比缓笤谇赜慷叺驼Z了幾句，秦涌當即下去傳旨，我這才松了口氣，原來是給姬將軍做妾的。他府上無有女眷，雖有通房丫頭之類但畢竟不是掌家的女主人。

    姬將軍愣怔了，被姬少康提醒了一下，才出列謝恩。

    這樣其實也挺好，既不會有人越過過世的姬夫人，姬將軍也有人陪伴。

    “人，是德妃同朕一處挑的。老將軍辛勞半生，少將軍又已然成才，是該在家享清福了?！?br/>
    我心頭一凜，這是讓姬將軍賦閑了啊，姬少康此時是無法替代他的地位的。而且，目前幾路人馬打散了編入軍中，也不會再有姬家軍，陳家軍了。

    聽說姬家被賜的府邸是京城最大的，我只從外面過過，不知道內(nèi)里乾坤。

    六哥除了賜下美人，還有田宅、鋪子等等。美人是逆賊未及享用的，田宅、鋪子也是抄沒的逆賊死黨家資，這個生意可真是不費本錢。

    一時，恭賀之聲四起。

    陳夫人看美人歸別家了，疑惑著又不敢問。

    六哥忽提聲說：“柳虞、姬少康。”

    我看到姬少康和小柳當即出列，“臣在！”心頭咯噔一下，這是要干什么？

    “入關之戰(zhàn)，你二人出面迎敵居功至偉，今日將你二人各升一級，各自領軍三萬集訓備戰(zhàn)?！?br/>
    “是?！?br/>
    我的心還沒放回去，六哥又說：“雖然說了須得二十五歲以上，不過你二人功高，朕今日也有美人賜下，為妻為妾悉聽尊便?！?br/>
    我看著被秦涌帶下去的兩人——紅綃、綠鈺，原來是她們。綠鈺賜予姬少康，紅綃賜予小柳。

    我一時還沒醒過神來，聽到陳夫人小聲問：“沒我家老陳的事了吧？”這都賞到姬少康與柳虞這樣的年輕人了，應當過了陳將軍的輪次了。

    六哥盯著陳夫人：“還不謝恩？”

    “謝、謝皇上不賞之恩。”一愣之后，陳夫人再真心沒有的謝恩。而樓下，姬少康已然攜著綠鈺跪倒謝恩了，另一對兀自站著，紅綃怔怔的看著小柳。我聽到小柳身后有人說，“樂傻了，小柳？趕快謝恩吶?！?br/>
    “是，臣柳虞叩謝皇恩浩蕩。”

    原來是打的這個主意，紅綃的確是心系小柳，這恐怕是姐姐告訴六哥的吧，我默然低下頭。耳中聽得六哥接著說將十日后定為婚期，統(tǒng)一在軍中成婚。念及部分將領不曾置得家業(yè)，已將京郊空屋交有司整理收拾出來，屆時給他們做家。

    下頭一片謝恩歡呼聲，一夜之間，美眷家宅都有了。

    陳夫人歡歡喜喜下樓去了，樓下定下夫妻名分的眾人各自說了幾句話然后被帶開。在婚禮前就不能見面了。

    六哥忽轉頭對我說：“十一，你也去誘敵了，你想要什么，我送給你？”

    我的手在腕上狠狠掐了一下，力持鎮(zhèn)定如常，口中卻忍不住帶了絲冷意，“那請皇上也給臣女指婚吧?！?br/>
    “好說，這事兒包在我身在。”

    姐姐走過來，“十一，怎么這么跟皇上說話？你是不是方才多喝些果酒？”

    “我沒喝酒，皇上，娘娘，夜深了，臣女告退。”我說完蹬蹬蹬跑下樓，耳中還聽得姐姐在致歉：“皇上，十一她小性子又犯了，您別…”

    “你不用道歉，晚了，回去看看子玨吧。”

    “是，臣妾告退?！?br/>
    姐姐回她的秋夕宮去，我走開幾步往樓上看，六哥還站在原處看著我。

    翠儂上來把披風給我披上，“小姐，披上這個，別著了涼。咱們回秋夕宮去吧。”

    秋夕宮側殿姐姐設了祭寧穆太后的地方，我走進去點一柱清香，“太后，你兒子可真霸道?！蔽抑牢視M宮，小柳也會有他的妻，可是六哥，你不必這樣步步緊逼吧。

    “小姐，慎言！”翠儂在旁小聲提醒。

    我抬頭看正中的畫像，聽說先帝是癡情任性的性子。還聽說，寧穆太后本是有夫家的，結果進香遇到微服的先帝，于是便有了一段不能言說的往事，也才有了六哥。

    我洗漱準備上床就寢，早知道不來看這場熱鬧了。

    翠儂去閂門，結果六哥從外頭進來。

    他也是上過香才過來，然后過來，“咦，你辦成這么件大事，居然不會興奮得睡不著么？”邊說邊在我床邊坐下。

    “這么晚了，皇上過來不妥吧？”在宮里，他的確是沒有這么晚到過我房里的。

    “聽說，到母后那里告了我一狀?。俊彼麪钌蹰e適的說。

    “就發(fā)句牢騷而已。”

    “嗯，沖她發(fā)牢騷是對的，我這性子都是得自他們。”

    “他們只生你，沒養(yǎng)你，別混賴。”

    六哥懶懶散散的靠在床頭柱上，“你不是叫我給你賜婚么，我來給你個交代。嗯，我叫蕭淳峴，現(xiàn)年二十有三，目前…”他居然學著方才秦大順等人的樣子做起了自我介紹，我哭笑不得，“閉嘴，我全知道?！?br/>
    “那十一小姐，你看我還成么？”

    “我有得選么？”我沒好氣的推他，“快走啦，人言可畏啊。”

    “琳瑯一進宮，你又跟我疏離?！?br/>
    我生氣了，“你有沒有想過姐姐的感受?。俊?br/>
    “我會依照諾言照顧她一生一世，可我的心給不了她?！?br/>
    我坐在床上，“你為什么要喜歡我呢，你占了姐姐的身份，她十歲就到你房里了，你們可以說是一起長大的。當時你也知道她的身份了。你喜歡她的話，就沒有這么多事了。”那會是很和美的境況。

    六哥捏住我的下巴，“這種事情怎么由得了人呢。琳瑯也好，林老爺也好，都很樂見你進宮。你干嘛還要抗拒呢？”

    我的確是因為姐妹共事一夫，那感覺像是我來搶姐姐的夫君一樣，所以對他有些抗拒。再加上性喜自由，著實不想被關進這座金閃閃的籠子里。還有小柳，不，今后不能再想他了，他和紅綃…

    “還在為晚上的事生我氣呢？他們二人都是很有潛質(zhì)的將領，我當然要籠絡，要在他們身邊安插我的人了。”

    我不搭理他，他笑笑又接著說：“當然，一次性解決掉兩個情敵，這也是我的目的?！?br/>
    “男女為什么這么不公平呢，你馬上就要選秀了。我不覺得男人能做的事，我就一定做不了啊。”

    “我就說不能讓你跟陳夫人多接觸，有些事情，生來就注定了。你還是少動這些腦筋，不然只會越想越不舒服而已?！?br/>
    我躺倒，“我要睡了，你出去?！?br/>
    “真不想走啊！”

    我就不信他不走，我孝中如果傳出什么，那可不是能做得了皇妃的。

    “出去！”

    “得，我也別去取笑陳將軍懼內(nèi)了。”

    我第二日一早便回了家，安安分分在家呆著，哪也不去了。就是姐姐要召我進宮，我也說孝期不宜亂走動了。姐姐會來召我，多半是六哥讓她做的。她現(xiàn)在可是忙得不得了，姬瑤大著肚子什么都做不了，選秀的事得靠她一個人張羅。我才不在這種時候進去了，就算拿子玨當借口我也不去。

    大嫂打發(fā)走了宮里送信的人，回來說：“姑娘，你也太任性，這幸好是咱家姑奶奶，要是德妃相召，你也梗著脖子說不去啊?！?br/>
    “她才不會召我去礙眼呢，她巴不得我不存在。”

    “那倒是，不過，這宮里選秀，你在家憋著生悶氣也無濟于事啊。要不，讓侄女陪你上街逛逛？”

    清蕙小聲說：“聽說選秀很有意思。”

    大嫂瞪她，“你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啊?！?br/>
    我從躺椅上一躍而起，“好啊，咱們進宮看選秀去?！比ナ苁芙逃〉孟禄亓缭僬f情話的時候我也跟著心旌動蕩的。明明就是要娶一堆大小老婆了，還偏做出一副情圣樣來。

    大嫂睨我一眼，“你不是剛說了不好亂走動么？”

    “這不是受了大嫂的教導，知道不該任性么?！闭f走就走，我拉上清蕙就出門。進宮門駕車人說是奉賢妃娘娘的召進宮，倒也順利通行。沒人多問一句宮里的馬車不是剛回來么。

    “小姑姑，跟你混就是好，我單獨進來一定會被盤查的。”

    我笑笑不語，我現(xiàn)在是眾人眼中皇帝面前的大紅人，誰知道一旦不是了，這些人會換上什么嘴臉。

    時值八月，天氣比較熱。這次選秀一是為了補足宮內(nèi)因為大放過齡宮女出宮和嫁于功臣的部分流失，再有就是新帝后宮甚為空虛。現(xiàn)在留下人來正好過中秋。

    只是，這次會入選妃嬪的差不多都是內(nèi)定了的人，不過走個過場。余者如果不是十分出挑是很難被選中的。所以，主持這次選秀的太監(jiān)總管秦涌便把注意力放在了選宮女上。

    到我和清蕙進宮的時候，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三日的挑選。聽說，第一日淘汰了一千左右稍高、稍矮、稍胖、稍瘦的女子；第二日察看眼、耳、口、鼻、頭發(fā)、皮膚、頸項、肩膀、背部等，繼而自報姓名、年齡、籍貫，如果口齒不清，嗓音粗濁，或應對慌張的便須淘汰，這樣又去了兩千余人；第三日，以尺量手腳，再走幾十步以觀步態(tài)，再除去一千。

    所以在清蕙對著這剩下的一千人感嘆‘好多人’的時候，其實已經(jīng)不算多了。我們?nèi)绻诘谝蝗諄砜?，那才壯觀呢。

    “你們兩個怎么跑來了？”姐姐蹙眉問。她每日在暗處的房舍看上一個半個時辰的樣子。我們進宮一路問著便走了來。

    “不是姐姐召我進宮么，清蕙說也想來看看，我們就一同來了。”

    姐姐覷我一眼，礙著清蕙在場什么也沒說。

    今日的挑選是由一些穩(wěn)婆將剩下的一千人分別帶入密室檢查。我跟清蕙都挺好奇，不過再問，就沒人告訴我們了。我悟到肯定是查是否處子，所以也不再追問。

    “走吧，今日差不多了。”姐姐站起身。

    我們有點懊惱什么都看不到，也只好跟著她準備走了。忽然看到一個嬤嬤從密室出來，對守候在外的小太監(jiān)說：“來人，把這個失貞的小賤人拖出去?！?br/>
    我和清蕙幾乎同時望向姐姐，她明顯不悅，卻沒說什么。

    “怎、怎么處置啊？”我問。

    姐姐面上猶帶怒容，旁邊的小太監(jiān)看著她的面色，小心的告訴我：“按照律例，有秀女被查出失了元紅，不問情由，綁旗桿示眾七日，活活曬死。”

    不問情由，活活曬死…這樣八月的天坐在有冰的房間里尚且不動也有微汗，這樣弱質(zhì)女子何用七日，恐怕三日不到就沒氣了。

    我閉了下眼，這是律例，別說是皇家，即便是在稍有頭臉的人家也是要被沉河的。

    那個秀女被幾個如狼似虎的太監(jiān)拖走，姐姐一聲輕斥：“回宮！”

    不問情由！知道歸知道，可是今日見到，才知道有多殘酷。

    “十一，你可別亂發(fā)善心，這是律例。蔑視皇家可不是能饒恕的，即便皇上，也不能違反的。”姐姐一邊用著酸梅湯，一邊沉聲說。我看著乳母懷里抬頭沖我們‘哦哦’的子玨，曾幾何時，那個秀女也是娘懷里嬌嫩的嬰兒。

    清蕙也是頭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對著面前的酸梅湯愣愣的沒有去動。

    我心頭不舒坦，女子的命，就這么微賤么。若生在大戶之家還好，至少出嫁前有父母兄長疼愛，出嫁后還能管家理事；若不幸生于貧家…從前讀《苦相生為女》已感不平，如今卻要眼看一條活生生的、美好的、青春的生命就這樣逝去。

    “小姑姑，能救救她么？太慘了。”私下相處時，清蕙拉著我的袖子說。

    “你剛才也聽姐姐說了的，皇上也沒有辦法?！?br/>
    乾元殿的太監(jiān)過來傳話，皇帝今晚要過來用晚膳。紫櫻把銀子遞給太監(jiān)，這是好事，得給賞銀的。

    清蕙說她要回去了，問我走不走，我知道她是為今天的事難過，想了下，“你先自己回去吧。”

    “嗯。”

    “回頭你可別給皇上出難題。”姐姐叮囑我，清蕙的腳步一停，也看著我，我忙說：“不會，不會?！?br/>
    清蕙失望的走了，我同子玨玩著，等六哥過來。

    姐姐不放心的盯著我，我只不理，逗著子玨玩兒。她十一個月了，最喜歡在軟墊上爬來爬去。我拿著手鈴在旁邊吸引她的注意力。

    “皇上駕到！”擦黑的時候六哥過來了，晚膳絡繹被送上來。有不少是我中意的菜色，可是想想還被綁在旗桿上的秀女，我有些食難下咽，匆匆扒了幾口就下桌了。

    回到自己房里，我等著六哥過來。他每次都會過來找我說話，今天應該也不會例外。

    果然，沒一會兒他就從姐姐的正殿過來了。

    “皇上”我迎上去見禮，他瞅著我，“雖說人人看到我行禮都是應當?shù)模墒悄銕讜r這么規(guī)矩行全過。嗯，禮下于人必有所求，說吧。不過，那個秀女的事就免開尊口了?！绷缱拢似鹞覄偱莺玫牟?，是翠儂說他往這邊來了，我才泡的，現(xiàn)在喝剛好。

    我托腮沉默的坐在旁邊，他都叫我免開尊口了，我還怎么著。

    “叫你別說那秀女的事，你就給我表演沉默是金啊?！?br/>
    “我心里難受。不問情由，萬一她是被歹人…”

    “那就不該來選秀?！?br/>
    我看著六哥，“人家又不能說是完全情愿的?！边x秀的確不能說是情愿的，十三到十七的未婚良家女子，除了我這樣在孝中，逢到選秀的時候都得來。沒被留下才能出宮自行婚配。

    六哥喝茶，不做聲。

    我既然已經(jīng)開口了，自然要說下去，“救她一救吧?！?br/>
    六哥斷然拒絕，“不行，此例一開，以后都循例么？”

    我拉著他的手腕，“六哥，我知道明的不行，她有損皇家尊嚴，可她也暴曬了這幾個時辰了，你趁夜做做手腳救她一命吧?！?br/>
    “原來是為了這個，所以沒同清蕙回去，在這里候著我。這種事情，難道你管得完？”

    “見到了，就很難坐視，你就當幫我積德。”見他不為所動，我垮下雙肩，“”真的不行？“

    六哥放下茶盞看著我，”救她，不行！唉，不過用她一條命買你的笑還是值的?！?br/>
    我眼里一亮，”謝謝六哥！“

    ”又肯叫六哥了？嗯，要我辦事賣力，你先給點好處吧?！八蝗话盐冶鸱旁谕壬希皇滞凶∥液竽X勺，一手攬腰，親了過來。

    我伸手環(huán)住他的背，他僵了一下，然后愈發(fā)情動，半日不肯松開我。我有些喘不過氣，只好用手拉扯他的衣服。

    他這才松開，拿手拂過我紅腫的唇瓣，”難得這么乖，卻是為了不相干的人。“然后揚聲一喊，”來人！“

    秦涌應聲進來，立在六哥面前聽吩咐，對我坐在六哥大腿上這事視若無睹。

    六哥吩咐了他幾句，秦涌立即退了出去。一刻鐘后回來回稟說一切都辦好了，也喂了那女子水和藥。

    我早從六哥腿上跳下來了，聞言總算放下心來，還沒曬死就好。

    到我次日一早出宮時，那秀女便被藏在我車里出去了。一路出宮都很順遂，姬瑤有八個月身孕了，已經(jīng)很久不曾公開露面，一直安安分分在慧芷宮養(yǎng)胎，這宮里自然不會有不長眼的來和我這個賢妃之妹未來皇妃作對。

    可是，我把她往哪弄是個問題。昨日的事鬧得挺大，放在宮里不妥當，姐姐也不肯擔這個事。秦涌當時挺為難，安插在哪個不起眼的宮里是可以，可難保沒什么后患，我便把她帶出來了。

    回林府，老爺恐怕也不肯攬事。我就好人做到底吧。先把她放到客棧，然后讓翠儂趕緊去買座小宅子。我們都沒經(jīng)歷過，不過店小二是很有用途的。他拿了我的碎銀子，立即給介紹了一戶急著把房產(chǎn)出手的人家。

    我見識了一下翠儂到處找茬砍價的本事，硬是八十兩銀子把別人小院子買下來了。要知道，這里可是京城，天子腳下，不是在萊陽。

    其實我還是有些肉痛的，八十兩啊，雖然老爺現(xiàn)在一個月給我五兩，我也要攢一年半哪。（這還是看在我‘鳳鸞之格’的份上）。聽五哥說一個校書郎除去開銷也得攢好幾年哪。要不怎么說京城居大不易呢。

    一切辦好，把那女子安置在新宅子里，什么家具那些當然她得將就使了。

    只是她現(xiàn)在太虛弱，得有人照看。曬傷處都已用過外用藥，但內(nèi)服的還需要人熬。翠儂可是我的貼身丫頭，她不能留下。

    我便只有讓翠儂把藥弄好，然后把飯做上，以后再送過來。可是，一個孤身女子，這個安全問題怎么辦呢？

    ”你去問趕車的，出宮時秦公公交代給什么沒有？“

    果然，秦涌辦事很周到，我辦不到的他都交代了?；蛟S我能辦到的他也交代了。不過能麻煩他少些就少些吧。

    那女子期間醒來一次，趴在床頭給我磕頭，”小姐再生之德，結草銜環(huán)也難報一二?！?br/>
    ”你先活下來再說吧，放心在這里休養(yǎng)，我走了。“

    我和翠儂這才回回林府，清蕙迎上來告訴我，她打聽到那女子昨夜被雷劈死了。昨夜是打雷來著，我含糊說了幾句可憐的話。

    清蕙疑惑的看了我，然而不得法。她雖然是大嫂一手調(diào)教的，但親閨女總是難免有嬌慣。不如我從小耳聞目染，后來又跟著一路奔波鍛煉得好。說起來我雖是長輩，但論起來地位卻比她這個嫡長房的嫡女矮了不只一截。都是托六哥的福，大嫂才會如此禮遇我。

    哪怕嫁過去是做小，可是嫁的男人身份尊貴就比這些正妻還有地位了。這是不是變相的實現(xiàn)了我小時說的人坐著我不要立著的誓言，妾者，立女也！

    可是，六哥一旦立后，后宮不也就有女主人了，我此時不用立著，將來也是要立著的。

    我坐上馬車到陳府去，不是去看陳夫人，我去找四哥。他目前在太醫(yī)院供職，陳夫人一直在吃他的藥助孕。我要找他去給那個叫繡鸞的秀女看病去。秦永給弄的藥只能保證她一時半會兒死不了。我也不便去找旁人，萬一泄露出去，六哥都有干系。

    四哥在陳府花園聽了我說的，咂舌，”你膽兒未免太肥了吧，真是叫慣的。其實…“

    ”其實什么？“

    ”其實既然有人伸了手，哪怕你不想法子，也會有人把掃尾工作做好的。不過，既然你找我，我就去吧?！?br/>
    我當然知道如果我管不了，會有人管，但能力范圍內(nèi)我還是不想給六哥添太多麻煩。

    四哥給繡鸞開了藥方，翠儂出去讓趕車的小廝抓藥。

    ”十一，要打仗了。“四哥把我?guī)У酵忸^說話。

    ”柔然么？他們不肯把越王交出來？“那小柳和姬少康得上戰(zhàn)場了，想到那只下下簽，我心頭堵得慌。

    四哥揉揉眉頭，”是啊，柔然提的條件太苛刻，還當撿到寶么？我請旨去做軍醫(yī)，皇上不允，讓我留下照看德妃。我實在有些倦了，如果以后還是只給皇室貴人看病，難保不陷進去。之前搖鈴行醫(yī)我倒是蠻歡喜的，所以我想等德妃生過孩子就請辭。“

    ”懸壺濟世去？“

    ”嗯?！?br/>
    ”真好?！?br/>
    ”所以，你有機會幫我在皇上面前吹吹風，我怕他不肯放人?！?br/>
    我點頭，”我盡力，四哥?！罢f著，又有人來請四哥，是五哥府上的人，怎么找這兒來了？

    ”四爺，我家姨娘要生了。“

    妍芷，要生了。是聽說差不多到時候了。

    五哥從小定下的媳婦在林府遭到劫難時就悔婚另嫁了，五哥想把妍芷扶正，老爺不答應，說妍芷出身太低了。五哥賭氣說他早被抱出去了，他的出身也不過是七品吏員家，配不上忠義侯府，只要生了兒子他抬舉就是了。老爺給氣著了，不準我們過去探望。不過，從血脈上說，這也是他孫輩嘛，沒有氣一輩子的。

    我跟著四哥一起過去，四哥嘀咕：”我又不是專修婦科的，怎么誰生孩子都找我？“

    我笑得不行。

    去了看到，還是大嫂在此處坐鎮(zhèn)，看來老爺也只是嘴上厲害嘛。

    妍芷是頭胎，懷孕的時候五哥在戰(zhàn)場，又有些擔驚受怕，這一胎就不是太好生。直到五哥下衙回來，她還是沒生出來。

    四哥隔著屏風在里頭指揮，讓仆婦給她含參片，里頭忙忙亂亂的。

    ”還沒出來?。俊拔甯绻俜膊蝗Q，急得團團轉。大嫂叫人把他摁在椅子上，”你亂轉什么，你能幫得上啊，給我坐好，老四說不是太兇險，這一路都過來了，沒得臨到要享福了過不去的。“

    老爺忍不住也打發(fā)人來問了，大嫂簡要說了下，讓回去好好說，別驚著老太爺。

    終于，在天擦黑的時候聽到產(chǎn)房里傳來嬰兒哭聲，仆婦收拾妥當出來報喜，自有大嫂張羅打賞。我一躍而起，結果發(fā)現(xiàn)五哥還穩(wěn)穩(wěn)坐著，”你怎么不進去？“

    ”腿發(fā)軟，你攙我一下。“

    我笑著把五哥扶起來，真沒用，腿軟了。我記得姐姐生子玨時，六哥可是慌而不亂。

    ”五哥，得了兒子，高興吧？“

    ”那當然。“

    五哥進去看過兒子，又過去慰問妍芷。

    大嫂欣慰的說：”能在這時候把媳婦想著，老五不錯?！?br/>
    我點頭，不自禁又想起六哥的表現(xiàn)拿來對比，他好像沒五哥這么快就想到姐姐了。

    我和大嫂看過新生兒退出去，大嫂在吩咐著送紅蛋，給老爺報喜這些事。

    ”得了，我得兩頭跑了。“

    ”辛苦大嫂了，要不怎么說長嫂如母呢，真是操心?！拔曳鲋笊┑氖值秸萌プ?br/>
    ”得，你也別給我喂好話了。不過，家里我顧不上的時候，你帶著清蕙理一理。你也教教她，她雖然比你大，可是好些地方比你可差遠了?！?br/>
    ”那還不是大嫂教我?！?br/>
    ”姑娘的嘴可真甜，你是個念舊情的，我心里知道?！?br/>
    說實在的，大嫂年紀跟我娘真的差不多，看她一心為林家，我對她自然是很尊敬的。

    于是，我便暫時在大嫂不在的時候暫代忠義侯府的家事。自從封了候，可比從前事多了不少。好容易把回事的人都打發(fā)了，我拿起萊陽那邊送來的賬本翻看。六哥登基后不但給老爺封候，連林家的生意也全部歸還了，算一算還是加倍還的。

    不過老爺像是有些呆不慣京城，又不比漠北有事操持，整日的閑著。

    吃飯的桌上，有我們父女并清蕙姐弟，老爺忽然問起姬瑤是不是要生了。

    ”算算日子還有兩個月吧。“

    老爺蹙眉，我知道他在擔憂什么。我暫時不能進宮，姐姐又只得一個子玨，雖然這次最后選了三百多人入宮，點做妃嬪的也有十二人，但姬將軍也是以軍功封侯，姬少康更是有力臂助。再加上姬家是世代名門，如果姬瑤生了兒子，封后幾乎是鐵板釘釘?shù)牧恕?br/>
    六哥自己也說他希望姬瑤生個女兒，也是不想有這么強大的外戚吧。

    姬將軍從軍三十載，在軍中威望可謂無人可及。

    ”晚上叫你四哥回來吃飯?！?br/>
    ”哦?！八母绫緛硪渤；貋砜纯?，無奈到了京城，他比從前還忙，有時就在太醫(yī)院的值事房吃住著。

    ”他怎么還不娶媳婦，從前一直說大業(yè)未成，何以家為，如今還不著急啊，老五都有兒子了。他也是我的養(yǎng)子，這事我得替他張羅。“

    厄，要不要告訴老爺四哥厭倦宮廷準備收拾包包跑路了，還是算了。在老爺眼底，大哥在兵部，五哥在禮部，再加上四哥在太醫(yī)院，這是林家進一步興旺發(fā)達的根本吶。

    ”十一，你有孝在身，除了宮里不要四處走動，省得人說你不守規(guī)矩。就是宮里，也盡量少去?！?br/>
    ”知道了?！霸趺赐蝗徽f道這個，不過既然你叫我少去宮里，姐姐來叫我就可以多推幾次。

    大哥從軍營回來，告訴老爺，果然要跟柔然動手了，皇上召幾個青年將領進宮議事，他是剛從宮里回來。

    ”皇上說柔然必須教訓，不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天朝上國?！?br/>
    ”可是，華禹這么多年，國勢兵力的確是不大行啊?！袄蠣敵烈骱笳f。

    ”所以，這一仗才必須打，還必須打贏。“

    ”什么時候出發(fā)?。俊拔倚÷晢?。

    ”快了。“

    清蕙眼底有著擔憂，既擔憂父親，也擔憂初次上戰(zhàn)場的未婚夫。估計后者多些，畢竟大哥是久經(jīng)沙場了。我也是，那個下下簽的陰影一直在心底抹之不去。

    我第二日一早跑廟里去求了兩個平安符，一個給大哥，一個給小柳。

    大哥接過去，很是慈愛的摸摸我的頭。

    可是，小柳這個要怎么送給他呢？他現(xiàn)在是同一群青年將領住在京郊，因為他們都有家室了。我心里有些刺痛，可是還是平安最要緊。

    我可不敢也不會貿(mào)貿(mào)然給他送去，但是還是希望我親自求來的平安符能戴在他身上。只是苦無機會送出去。

    姬瑤生兒子給了我一個名正言順進宮的機會。畢竟我之前已經(jīng)推了姐姐三次，總不好自己又跑進去。唉，其實說是姐姐叫我，根本就是六哥。老爺那天單獨處著時對我說，就是皇帝召也不能次次都去，畢竟不是明著宣召偶爾可以吊吊他胃口。

    我哭笑不得，只好應下。看來老爺對我真的很有信心啊。

    姬瑤如愿生下個兒子，我跟隨大嫂進宮恭賀。朝堂上下一派喜氣洋洋，不管怎樣，這是新帝的頭生子，而且生在登基后不久，馬上又有戰(zhàn)事，這個彩頭十分的好。

    六哥也很高興，雖然他有顧慮，但皇朝有后也是值得慶賀的。沒有一起高興的，怕就是林府眾人了。但老爺跟姐姐都不會隨意表現(xiàn)出來，禮送得比誰都厚。

    大嫂捧進宮的是和田美玉雕的盆栽，寓意開枝散葉。

    規(guī)矩所在，我跟著大嫂給現(xiàn)今的德妃娘娘磕頭。孩子已經(jīng)半個月了，姬瑤精神稍好，還特別給面子的接見大嫂和我。

    等著我全套禮行完，她笑著說了聲‘免禮’。

    我腹誹了幾句，抬頭看她，此時的姬瑤只得十七，但因為生育過，所以有了婦人的一些風韻。

    金夫人也在，笑著說：”德妃娘娘原本產(chǎn)后倦怠，很多人來賀喜都沒見，但聽說是忠義侯府的大奶奶同十一小姐，硬是又起身歪著?！?br/>
    真是給面子啊，硬是起來受我的全禮，恍然想起這好像是我頭回正兒八經(jīng)給她磕頭。從前她在關口，我在京城。她進宮我們照面時六哥也在一早免了我的禮。

    ”哎呀，皇子長得可真好，跟皇上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按笊惤鼡u籃，撿姬瑤愛聽的說。果然就見她眉開眼笑的。

    我也湊前看了下，果然是像六哥。

    呆了一會兒，金夫人說應該多休養(yǎng)，我們馬上起來告退。今兒姬瑤完全是拿一副勝利者的姿態(tài)對我。

    ”走，去看看咱家姑奶奶?！俺藢嫷畹拈T，大嫂拉著往秋夕宮去。

    路上碰到同樣是來賀喜的陳夫人，她自然也是捧了厚禮，和大嫂寒暄幾句，錯身而過時拍拍我的手。

    我點點頭，表示我沒事。

    姐姐在逗著子玨玩兒，她已經(jīng)能搖搖擺擺站著了，就是還不敢邁步。

    ”哇，都能站了啊?！拔叶自谒媲埃迷诮稚腺I的玉兔子逗她邁步。

    姐姐笑著招呼大嫂坐，”免禮，大嫂，你看咱家這猴子彎下腰就起來了，你也別太實誠，我這里不是別處?！罢f著笑看我，”方才磕了個實在頭吧？“

    ”嗯。這是禮數(shù)。“

    ”你知道是禮數(shù)就好，我不是說我這里，皇上面前你也別太放肆了。德妃那里更是，她如今氣焰正盛呢。別叫她拿住你什么把柄?！?br/>
    ”嗯，知道了。對了，子玨要滿周歲了吧？我算算，還有十天了呀。“

    大嫂坐下，紫櫻親自捧了茶來，她喝了口茶，然后問：”皇上有示下要怎么辦么？這該抓周了。“

    我逗著子玨往我這個方向走，她伸手來抓，就是不邁步，我給她示范著，一邊問：”慧芷宮打算怎么辦？“咱家娃娃可是跟姬瑤一天生辰呢。

    ”說是沒出月子，不辦?；噬险f皇子滿月要大辦。至于子玨，沒提過。我上了折子請示還沒批復呢。不然我就在秋夕宮給辦抓周?！?br/>
    在我誘引下，子玨終于提起腳，結果又縮回去，我蹲下，”不怕不怕，咱們子玨才不怕呢，有小姨在?！?br/>
    姐姐望著我笑，”對，子玨，邁一步，有母妃和小姨在，你什么都不必怕?！?br/>
    厄，我話里其實沒話的，真的。不過，說到這份上了，我知道姐姐是暗示我去同六哥說說。

    大嫂也蹲下來哄子玨邁步，總算，小姑娘大著膽子邁開了步，一步、兩步，三步的時候歪了一下，然后自己扶著旁邊的椅子腿站好，一臉驕傲的看著我們姑嫂三人。

    大嫂看姐姐并沒表現(xiàn)出什么，也就沒有開口。姐姐留我們吃晚飯，沒多久太監(jiān)過來說皇上要過來。

    大嫂欣慰，”賢妃娘娘，皇上還是想著你的。那些新進的嬪妃攏不住他?！八龥]說完，姐姐似笑非笑瞟我一眼。我心頭一凜，是，好像我在宮里，六哥總要過來。難道，平常他不常過來么？

    席間，六哥客氣的招呼大嫂，大嫂用得不多。我想著一會兒要隨大嫂回去，我不打算留宿秋夕宮，便笑著對六哥說起子玨今天邁開步了。

    ”真的么？她都能自己走路了？“

    ”再真沒有了，一會兒抱來叫她開步給你看?！?br/>
    六哥把筷子一放，”別一會兒了，等不及了。來人，把大公主抱上來。“

    乳母把子玨抱了上來，她看到六哥很高興，可惜不會說話，只會呀呀的叫。六哥向她張開懷抱，”子玨，來，到父皇這里來，自己走過來?！?br/>
    乳母把她放在六哥面前幾步的地方。

    姐姐用鼓勵的眼神看著她，子玨抬頭望望父母，走了兩步，然后撲進六哥懷里。

    ”真聰明，父皇的好寶貝?！?br/>
    ”皇上，這該獎勵吧？“我笑吟吟的說。

    他凝眉想了一下，”哦，正要說呢，琳瑯你的折子朕看到了，一定給子玨好好過一個周歲?！?br/>
    姐姐謝恩，然后合起子玨的小手對六哥揖了兩下。

    公主抓周、皇子滿月、大軍開拔，這三件事接踵發(fā)生，京城很是熱鬧了一陣。

    我和大嫂清蕙一車去送大哥，隔著簾子看得有些朦朧。

    當姬少康和小柳從我們車前經(jīng)過時我都看到了，不知道小柳有沒有戴上我托小豆送去的平安符。

    那日從秋夕宮出來，我偷偷把平安符給現(xiàn)在的大內(nèi)侍衛(wèi)小豆，并言明是最后一次。他這才接了過去，說過兩日休假幫我送過去。

    一切都結束了，就讓那三年的相伴只在我夢中出現(xiàn)吧，這樣對大家都好。

    早在姬少康出征之前，就有人上折提請皇上封后。六哥留中不發(fā)，朝堂上再次有人提及時只說了一句”皇子尚小，再等等?！?br/>
    這話似乎給了朝野一個信號，不但要封后，還要冊封皇太子。

    不過，如果封后，那姬瑤的兒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嫡皇長子，被封作太子時理所應當?shù)?。六哥用這話穩(wěn)住朝臣，給未來留下了多種可能。

    有可能是子以母貴母以子貴的結局，也有可能不是，不是么？

    姬家心里想必也是有數(shù)的，后位并不是已經(jīng)默許歸他們家了。姬少康肩頭的擔子很重，要保持家聲不墮，還要用自己的出色戰(zhàn)績給德妃母子加分。

    而大哥，其實也是同樣的處境。

    我和清蕙閑來又是去拜菩薩，還約了陳夫人一道。沒法子，能做的事著實有限，我又不想留在家里繡花納鞋底。

    陳將軍這回沒去邊關，陳夫人的氣色看起來也甚是紅潤。我盯著她瞧，她說是藥膳補的。

    廟里在做法事，是當朝魏相的夫人，既然我們來了，那便過去通名相見。

    魏夫人頭已花白，聽到通報便請我們進去，只是不知何故她一直盯著我看，還喃喃的說：”像，真是像。“

    像什么？我納悶。

    陳夫人直接問：”魏夫人，您說什么像？“

    魏夫人笑著說：”陳夫人不覺得十一小姐同老身有些像么？“

    啊？這從何說起，雖然我老了應該也是滿臉褶子，可我還沒滿十五呢，如何能同你像。

    ”是同老身年輕的時候像?！?br/>
    哦，那還差不多。

    陳夫人疑惑的看我一眼，清蕙也不出聲。

    魏夫人拉著我的手，一個勁的說喜愛我，讓我多去魏府走動。

    我笑著應了，正巧魏公子來見母親，我們便告辭回避。

    一出去，清蕙就跟我說：”小姑姑，她跟你的臉型都不一樣?！?br/>
    陳夫人說：”許是眉眼相像吧?！?br/>
    這事，我也想不通。很快，從宮里傳出來的消息讓我把這事放到腦后了。

    剛進宮的董婕妤懷孕了。董氏之父也是從漠北來的，但家世并不太顯赫。

    六哥，你動作蠻快的??！這下子姬瑤該著急了。

    眼見已經(jīng)入秋，可秋老虎還是很厲害。我獨自在竹簾里躺椅上納涼，恍惚覺得有人進來，捻起我的冰鎮(zhèn)梅子就往嘴里送。

    我睜開眼，”恭喜皇上，剛獲麟兒，又將添丁?！?br/>
    六哥轉過身來，臉皺在一起，”好酸哪！“

    ”酸梅子當然酸咯。“

    ”難怪啊，一股子酸味?！八粗遥也焕硭?，他擠著我在躺椅上坐下，”你怎么總請不動啊，子玨抓完周，旻兒辦完滿月就三催四請都不進宮了?！?br/>
    ”老爺說我尚在孝中，最好不要到處亂跑，提防別人忌諱又不好明言。皇上怎么就跑出來了？這怎么使得?！昂撸M宮，一進宮姬瑤也要找我過去磕頭，我才不去。

    ”我想你了啊，你總不進宮我只好到府里看你。“

    我警醒的說：”你，不會是偷溜出來的吧？“

    ”給人看到多沒面子。這個打扮清爽啊?！八檬职淹嫖揖幍膬蓷l辮子。

    我拿起旁邊的扇子敲他的手，”放手！你偷跑出來，萬一給人知道了，都怪在我頭上。我可不要當這禍國妖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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