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青魚看見多了一個人,更是奮力掙扎,左右扭動。彥卿青撲到魚頭上按住,阻止它入水的舉動,扭頭看著霧奈路道:“現(xiàn)在你可以告訴我了嗎?這很重要!”霧奈路心塞的回望著彥卿青,“咱兩要是被帶到水里,九死一生,這更重要!”
“我求求你了,現(xiàn)在腦袋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把它弄上去再問好嗎?”
彥卿青一想也是,當即道:“聽你的!”兩人合力扭轉(zhuǎn)大青魚的方向,半晌后,總算把大青魚拖到黑石縫里卡住了。
霧奈路松了一口氣,靠在巨石上喘息,彥卿青不及休息就迫不及待的去撿了易拉罐,拿著它把剛剛的三個問題又問了一遍。霧奈路仔細看了看,搖頭道:“我沒見過這種東西,也不知道是誰喝完的,城里除了你沒有別的外來人了,都是祖祖輩輩生活在這兒的。至于別的聚落,沒有。”
“這里是沙蘼大陸風暴最強烈的地方,方圓百萬公里都沒有人煙,要不是當初實在走投無路,先輩們也不會逃到這里。不過禍福相依,誰能想到還有漠海這方凈土,讓族人落腳繁衍至今,所以此地只有暗夜王城?!?br/>
彥卿青翻轉(zhuǎn)易拉罐,視線緊盯著那行生產(chǎn)日期,喘著氣道:“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說明什么呢?我可是從漠海里釣上來的?!膘F奈路仰著腦袋想了想道:“如果是你釣上來的,那就另當別論了,現(xiàn)在可是年末了……”
彥卿青精神一下上來,緊盯著霧奈路道:“年末是什么意思?”霧奈路抬頭,正要解釋就被對面明亮的眸光晃了一下,望著彥卿青瘆人的眼神,他趕緊扶著背靠的巨石站穩(wěn),接著道:“一個有關漠海的傳說?!?br/>
彥卿青緊著追問道:“什么傳說?”霧奈路娓娓道來:“漠海的下面連接著另一個世界的湖、海,所以才會在沙漠中有源源不斷的水源,永不枯竭。每隔十二年,兩個世界連通一次,就在年末,這段時間漠海會涌出許多沒見過的東西,水也會變咸,恰巧垂釣的話也能釣到一兩條奇特的魚蝦?!?br/>
“不過幾天后就會恢復如常了,你這個應該是正好趕上了,沒什么好奇怪的,早些時候還有人釣到甲殼魚呢,四個腳還有尾巴,長的就跟沙蜥似的?!?br/>
彥卿青震撼的聽完,陷入了沉思。另一個世界,在漠海下面?
每隔十二年漠海就會有變化,水會變咸,還有許多沒見過的東西,曾經(jīng)還釣到過大海龜,所以真的是兩個世界連通了嗎?視線掃到手里的易拉罐上,彥卿青不經(jīng)閃過一絲期待,下面的世界……會是我來的地方嗎?
霧奈路在彥卿青跟前晃了晃手道:“醒醒,我們回去吧。有這條大青魚完全夠了,把它賣給巴特大叔,我們順便在貨棧挑點兒東西,或者換了錢去互市都行??茨阆胍裁矗馈氵€要看黑石刻字嗎?”
彥卿青隨著話音轉(zhuǎn)頭看向大青魚,掙扎中掉落的鱗片沾了血,深深的嵌在了兩邊的黑石中。不用再進一步試驗,她也知道魚血刻字的效果,突然間心里誕生了一個想法,但她還是要先問清楚。
于是彥卿青點了點頭道:“要看,不過霧奈路,你能告訴我‘漠海里多出這些東西的時間’會持續(xù)多久嗎?”抬起手中的易拉罐,讓霧奈路更清楚的明白她指的是什么,“換而言之就是,十二年一次的兩個世界連通,大概多久?”
霧奈路雖然很奇怪彥卿青對傳說的關注,但還是認真的想了想道:“這個時間,說不準啊,多長的都有,幾小時、幾天、十幾天,更甚至十幾分鐘、一小會兒、就我們說話的功夫,這是完全沒有規(guī)律的?!?br/>
“每次卷來的物種不同,時間長短更不會固定,說到底這只是一個祖輩留下來的傳說罷了,內(nèi)容都是根據(jù)現(xiàn)實情況,連蒙帶猜的。沒人會去深究,傳說或真或假,都對現(xiàn)在的生活影響不大?!?br/>
“而且我剛才說的那些時間,也是根據(jù)飲水鹽度變化得來的,并不準確。這一點大概算是唯一的影響吧,讓我們形成了年末儲水的習慣,還把這個帶有奇幻色彩的出處(即傳說)流傳了下來。你只當是故事就好?!?br/>
彥卿青失望的嘆了口氣,“這樣啊……”繞來繞去,其實就是你也不知道嘛,一句話的事兒,說了一大堆,最后還是一樣,唉!那我就不能耽擱下去了,只能瞎貓碰死耗子了,拼一把!
我不信,好運永遠會站在你那一邊,穆凡。咱們、該做個了結了,我不會讓你逍遙法外,再去害人的。
彥卿青抬頭望向周圍林立的黑石,盡量選出一塊不長不短、苗條纖細,既符合她要求、又不對阻擋風沙產(chǎn)生影響的傳信石。視線一寸寸掃過,仔細比對察看,一塊一米多高,紋理粗糙的黑石,印入了她的眼簾。
這是塊兒符合她要求的傳信石,長度居中,不高不矮,雖不顯眼,可見到了也不會忽視。重要的是,它斜斜的立在那兒,沒有半點兒阻擋風沙的作用,與后左右三方的黑石也隔著一段距離,不形成任何錯落夾角。
如此,就算搬走也不會對護衛(wèi)漠海的黑石群整體,產(chǎn)生什么不好的影響。
彥卿青抬腳向那塊石頭走去,霧奈路眼見她這一系列動作,知道是選好刻字的黑石了。雖然他不太明白刻個字、看看魚血溶石的效果,還要精挑細選這件事,但在彥卿青站定后,還是問道:“準備刻在那塊石頭上嗎?”
彥卿青回身,點了點頭,輕撫著一旁的黑石道:“我要刻兩個字,很大的字,需要一大碗青魚血,我要親自來寫?!彪x的太遠,霧奈路看不到彥卿青的表情,但他莫名感覺到了沉重和壓抑。
霧奈路什么都沒說,只解下脖子上的圍巾,回身拔刀割掉了那條大青魚的魚尾。然后把鮮血淋漓的魚尾包到圍巾里,拿著它們向彥卿青走去,每一步都踏的很重,也很快,幾個起落,就來到彥卿青跟前。
霧奈路把已經(jīng)變得紅艷艷的開始滲血的圍巾遞給彥卿青,“好,用這個寫吧,足夠了。”彥卿青接過染血的圍巾,隔著它緊握著那塊肉,轉(zhuǎn)身在選好的黑石上緩緩地寫了兩個字,“小心!”鄭重而凌厲!
在霧奈路走來的時候,她想了很多,好的壞的,能接受的不能接受的,可是當她真的開始寫時,腦中卻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沒有了。
放下手,彥卿青退后兩步,去看自己寫的那兩個字,血腥、暗紅,看著就不詳。特別是這種顏色用于這兩個字的時候,可是……目光沉凝其上,包含萬千期盼,衛(wèi)尉,博士,希望你們一定要看到。
霧奈路盯著那兩個字問道:“寫的是什么?”彥卿青聞聲回頭,看著他道:“你不認識嗎?”霧奈路搖搖頭,“不認識,我沒見過,外面現(xiàn)在字符改換了嗎?”彥卿青怔了怔,答道:“我也不知道,瞎寫的?!?br/>
霧奈路收回視線,看向彥卿青,“那我們回去吧,該吃午飯了。”彥卿青一愣,忙道:“等等,還有一件事?!薄笆裁矗俊薄啊懿荒堋闊┠恪笨粗F奈路平和的目光,彥卿青一陣氣短,支支吾吾的就是說不出來。
霧奈路笑了笑,“你要說什么?”閉了閉眼,用力掐了掐手心,彥卿青終于道出了想說的話,“麻煩你把這塊石頭扔到漠海里。”呼----憋死了。
霧奈路呆滯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你說,把這塊石頭,扔到漠海里?”彥卿青看著腳下,點了點頭,“有問題嗎?”霧奈路不解道:“為什么?”彥卿青咬唇,心虛道:“寫的不好看,毀尸滅跡。”
霧奈路失笑,看著彥卿青低垂的腦袋問:“那你能告訴我寫的是什么嗎?”彥卿青眸光閃了閃,抬頭道:“以后告訴你。快把這石頭扔下去,我們回城吧,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小動物和幸運還在家里沒有人喂。”
霧奈路點點頭,“好吧,你閃開點?!闭f罷當即走向剛刻了字的那塊黑石。彥卿青側身后退了數(shù)步看著他,霧奈路傾身環(huán)抱黑石,用力拔起,細沙撲簌簌的從石頭底座上落下,滑到少了黑石新出現(xiàn)的沙坑里。
霧奈路抱著一米多高的巨石緩慢的向漠海走去,彥卿青在一旁緊跟著,生怕半路力盡把人砸到。所幸一路無驚無險,平平淡淡的到達了。
霧奈路放下黑石,活動了兩下手腳,然后又把黑石推倒,最后俯身按著黑石底部,一直推到了漠海里。重物墜落,浪潮起涌,把黑石帶向了不知名的深處,水波晃蕩,漠海上的白沙層很快又覆蓋了回來。一點也看不出曾有人沉石大海,平靜的白沙層在石落之前,之后,都無甚差別。
唯有親眼見證的人,還留著希望、記憶。彥卿青誠心的祈禱著,希望傳說是真的,神奇的漠海可以連通我的世界,期盼傳信石可以順順利利的到達家鄉(xiāng)彼岸,衛(wèi)尉、博士的面前,讓他們明白我的示警,提防穆凡。
霧奈路緩了口氣,就走回垂釣的地方收拾東西,大尾魚和黑魚都放到水桶里,魚餌裝進隨身挎包。剩下大青魚,缺水加斷尾,已經(jīng)失血過多昏迷了,此時安靜的任人宰割,毫不費力就把它綁到了兩根釣桿上,一會兒直接抬著走。收拾好后,霧奈路方招呼彥卿青,“走吧,回去了!”
彥卿青最后看了看黑石沉沒的地方,向霧奈路跑去。
“一會兒要從黑石縫隙里翻過去,這些東西怎么拿?。俊薄昂唵?,你先上去,然后我把它們遞給你,到時候接一下就行,要提桶還是扛釣竿?”彥卿青:“呃……”扛釣竿的意思是,連帶綁在上面的大青魚一起嗎?霧奈路:“跟你開玩笑,釣竿我們得一起抬才行,桶也歸我,你看好路,不要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