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白光之前從遠處看只有銅錢孔大小,現(xiàn)在看來卻有碗口那么粗。光是從墻壁另一側斜上方的一處豁口透進來的?;砜谟妹┎荻焉w住,天光從零星的草堆漏縫里匯聚進來。
顯然,有人在這暗道的墻面之外開了個口子,自由進出丁家夫婦的土屋。
人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暗道遠處的黑暗里,我爺爺他倆也不清楚,這暗道到底有多長,最終會通向何處,這人影又會是誰。兩人尋思追那人肯定是不得的了,商量著先從這豁口出去再說。爺爺托著茅老道的屁股,讓他爬到豁口上去,然后再拉他上來。
茅老道微胖的身軀卡在豁口處老半天,這才好不容易將大半個身子擠了出去。
爺爺托得雙臂有些酸疼,本想加把勁給他頂出去,茅老道腦袋在外頭沒法出聲,只用右手慌忙拍爺爺?shù)氖直?,示意他別加力。爺爺不明所以,看他跟只土撥鼠似的賣力拱了出去,莫名地好笑。茅老道喘了幾口大氣,從豁口伸進一根樹杈,讓爺爺慢慢爬上來。
爺爺不知道他這么小心翼翼是啥意思,抓住樹杈,攀著墻壁哧溜就爬了上去,正想問茅老道搞啥名堂,腳下突然打滑,忙收回身子,就見身下樹叢郁郁蔥蔥、山澗盤曲蜿蜒,山風挾著草木的清香從腳下迎面撲來——豁口的外面,居然是面斷崖。
斷崖目測有十幾米高,摔下去不死也得殘廢。我爺爺他倆身處的位置,在斷崖向外突起的斷層上。斷層面積還不到一只腳面寬。茅老道后背緊貼著崖面,雙腳跟卓別林似的向外分開,這才勉強站住身子。好在崖面坡度不大,他倆重心向里,不至于輕易就翻下山去。
爺爺嚇了一頭冷汗,責備茅老道尋死還拉個墊背。茅老道苦笑說我以為你知道的。爺爺暗罵了句老狐貍,問茅老道現(xiàn)在咋辦,總不能干站著學耶穌。
茅老道皺了皺眉,似乎對爺爺這個比喻很不滿意。他指了指頭頂兩尺多高的豁口說可以沿原路返回,也可以順著斷層山路看看有沒有其他出路,這次讓爺爺做主。
爺爺想著原路回去還得經(jīng)過那團惡心的頭發(fā),搞不好還會被之前藏在暗處那人打個措手不及,見崖面雖然平滑,倒也有不少橫生的小樹和草甸,想著不如碰碰運氣,大不了沒路了再原路折返,于是點點頭說:“你打頭,我跟起走。”
兩人像跳芭蕾般,變換著腳步緩緩向右移動。爺爺盡量不去看腳下,集中精神盯著茅老道鵝蛋大的腦后發(fā)髻,只覺得褲管生風,兩腿不自覺地跟篩糠似的顫抖起來。
走了不到十米,轉過一道弧形山脊,茅老道擰過頭來,苦笑說:“到頭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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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嘆了口氣,正準備往回走。茅老道拉住他道:“你看上面?!?br/>
爺爺抬頭望去,見頭頂上錯落著幾株根莖粗壯的野藤。野藤葉子掉光了,藤上有被抓扯過的痕跡,看起來就像是天然的攀巖設施。爺爺和茅老道相視點頭,兩人心中同時有了答案——那黑暗中的人,就是從這兒下山,然后沿著崖壁,從豁口進入暗道。
兩人幾乎沒怎么費力就攀了上去。到了高處歇腳的地方,爺爺環(huán)視了一圈,發(fā)現(xiàn)自己所在的位置,居然就是村里后山山頭下的一處緩坡,平時村民放牧也經(jīng)常會路過這兒。
也就是說,他倆在暗道里這一走,竟然橫穿了整座大山。
爺爺沒想到丁家夫婦土屋的地下居然大有乾坤,直覺告訴他,這件事遠沒有他想的那么簡單。如果他倆不在半路退出暗道,天知道再往下走,他們會通向何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