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在這片廣闊得讓人絕望的雪原上,黃昏卻有種別樣的風(fēng)景??赡苓@也是雪原上最美麗的時間了吧,但在這時候,黃昏卻帶來了一股異樣的恐懼。
該離去的人沒有離去,該回來的人沒有回來。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楊逸云此時縱使再能沉住氣,也沒法坐住了。他嚯的站起,沉聲道:“我得出去看看。”
艾希驚道:“你身體不要緊嗎?”
楊逸云道:“區(qū)區(qū)一場疲累,有何大礙。星憐,你怎么樣?”
星憐道:“何必問我?難道你還不相信自己的實力么?”
楊逸云道:“很好,我們?nèi)タ纯??!?br/>
星憐起身,兩人很快沖出了營帳。艾希想要留住他們,但是還是慢了一步。他們迅速從在軍陣中來往的泰達米爾身側(cè)擦過,向北方雪山的方向迅速跑去。
沸騰術(shù),那是一種能抵御任何風(fēng)寒,卻對自己的身體造成大量負荷的法術(shù)。楊逸云上一次使用時,兩人幾乎要完全休克了過去。但是現(xiàn)在,楊逸云已經(jīng)找到了抵抗的方法,那就是利用奧術(shù)和圣歌的力量,來維持自己體內(nèi)的負荷釋放。只要找到這個奧術(shù)與圣歌的平衡點,那些限制就可以被克服掉。
但是楊逸云能找到這個平衡點嗎?
當(dāng)然不能,但是讓他被冷風(fēng)吹十分鐘大概就能了。
無垠的雪原上,兩個火焰般的精靈在緩緩前進著。他們的雙眼不能放過任何一個角落,哪怕一點點也不能放過。在他們身后,兩條剛剛熄滅的火線劃過整個雪原,延伸向身后遙遠的天邊。
“云,你看那是……”
還沒等她話說完,兩人已經(jīng)向不遠處雪地里的小小黑影奔去。奔出十幾步,兩人便見那是一個人倒在雪地里。
“果然如此么?”
他們迅速奔到那人身邊,將昏迷不醒的程冠扶起,大聲呼喚著他的名字。那的確是程冠,從北方的雪山上下來,卻沒能一直回到營帳里去。
“不行了,他已經(jīng)完全失去意識了,怎么辦?”
楊逸云一咬牙,“我背他,他還不算重?!?br/>
星憐用力配合著楊逸云的動作,將程冠的身軀一點點扶上楊逸云的后背。程冠身上的積雪一碰到二人的身體,很快便化成了水,此時若是讓程冠的衣服濕透,只怕會更生變故。
“動作快些,他的身體只怕快要崩潰了?!?br/>
兩人沿著地上的火線,用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向寒冰射手部落前進。真難以想象這距離有多遠,來時他們一心尋找雪中的異常之處,不覺得有多遠,歸來之時,卻發(fā)現(xiàn)這段路實在是遙遙無期,毫無希望可言。
只能盡力了,能不能救程冠,就看天意了。
但是星憐一點都不擔(dān)心。
一則,楊逸云從不會放棄任何一個能夠拯救兄弟的機會。
二則,程冠是個非常努力的人。星憐相信,皇天不負有心人,程冠最后一定會逃過一劫,憑借著他拼命練出的遠超常人的身體。
念及此,星憐保持著沸騰狀態(tài),將雙手按在程冠后心,灼熱的體溫將程冠的衣服很快烤干,減慢了他生命流失的速度。暴風(fēng)雪還在肆虐,碰到他們的身上,卻瞬間化作了蒸汽,又化作細小的冰碎片落回地面,仿佛從一開始就沒有在他們身上觸碰過。
“堅持住啊,你這家伙……”
暴風(fēng)雪突然開始減弱了。再強的暴風(fēng)雪也不能對現(xiàn)實起到任何干預(yù)。
萬里冰封雪飄之中,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在頑強地掙扎著,咆哮著,憤怒地想要把整片冰原切裂,將地下深處的封印之火召喚于世。
沒有任何事物能夠損傷程冠的身體。程冠的身體無疑是全世界最強的,如果不是因為在受傷的狀況下釋放毀滅狂氣,然后在身體空虛的一瞬間被寒氣入體,他絕不至于在下了懸崖行走數(shù)里地之后倒下。
說真的,如果不是情報有誤,如果不是那個女人突然出關(guān),如果不是那個巨魔的頭領(lǐng),他不可能在這里倒下。
“所以我們從不曾擔(dān)心程冠會死在這里??!”
從看到遠處的營帳到他們走進營帳,這段時間仿佛從不曾流逝一般。
“終于……到了……”
楊逸云都不知道程冠是怎么躺倒在營帳里的墊子上的。
“我的天,好熱!”艾希摸了摸他的額頭,非常燙手,連在冰原長大雙手早已冰冷異常的人都會覺得滾燙得并不舒服。
見程冠已經(jīng)對外界完全不起任何反應(yīng),艾希道:“只怕……已經(jīng)無力回天了……”
楊逸云吞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程冠的頸部動脈。
“還在跳,他還有救?!?br/>
楊逸云坐下來,盡力調(diào)勻因為剛剛長時間釋放沸騰術(shù)而紊亂的呼吸。片刻后,他示意自己已經(jīng)可以了。星憐再次摸了摸程冠的頸部動脈,示意可以治療。
下一刻,從楊逸云的喉間流出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
為什么若有若無?因為被這一陣音波影響了大腦以后,艾希的大腦突然開始受到影響,很快就聽不見這陣聲音了。但是,艾希卻能感覺到。這陣音波在她的四肢百骸不斷擴散,音波所致,疲勞感盡消,甚至不再感到寒冷。
星憐也被極大地影響了。音波入耳,原本體內(nèi)的巨大負荷便迅速從體表散出,全身感到說不出的舒適,先前的疲勞感也盡去無遺。
然而變化最大的還是程冠。
原本早已失去意識的程冠,如今已經(jīng)能動了。先是一些肌肉開始收縮,然后全身顫抖一下,全身肌肉都恢復(fù)了活性。下一刻,他的氣海開始微微變形,然后,一陣共鳴在那里爆發(fā)了出來。
“?。俊?br/>
楊逸云沒有料到會這樣,停止了圣歌。
下一秒,程冠元氣十足地睜開了眼睛,輕松地坐了起來,笑道:“以為我是死人嗎,唱那么久,差點毀了我內(nèi)功?!?br/>
楊逸云這才松了口氣,笑道:“你什么時候又練出內(nèi)功來了?”
程冠道:“你知道生物電嗎?”
楊逸云道:“又是生物電?”
程冠道:“接下來的用不著我解釋了?!?br/>
楊逸云道:“我試試就知道了?!?br/>
他隨手揮起話筒架,橫掃而去。程冠隨手揚起右小臂,雙目一凝,兩物碰撞,竟然出了類似于金石相撞的聲音,好似開山裂石,砸金鍛鐵一般,使人頭腦發(fā)昏。
“在生物電上的研究,你和李愛誰深?”
程冠道:“我敢保證,那家伙絕對有更多奇怪的用法,但是,都無法實現(xiàn),你信不信?”
“唉……讓我怎么說他好……”
兩人一起按著額頭,然后,同時大笑了出來。
“接下來,你怎么打算?”
楊逸云道:“我暫時還不想在這里呆太久。太冷,受不了。你也一起回去吧。”
程冠道:“就是現(xiàn)在不想回去,也要去向自治會的人匯報一聲啊?!?br/>
“那么,”楊逸云站了起來,“就是這樣。艾希,告辭了?!?br/>
艾希目送著三人離開,一句話都沒有說。
“真是……一群讓我搞不懂的年輕人啊……”
當(dāng)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天早已全黑。
黑夜,在這種感覺里,戰(zhàn)爭學(xué)院的空氣有種怪怪的味道,讓人無法停止移動,而且,仿佛一停下就會睡著似的。
“根據(jù)我們組織里的老大說,這種瓦斯是他們的科研部花了好久才做出來的,對人體完全無害,而且對人體中的部分肌肉有促進效果。停止運動并因為就寢而四周微微變熱的時候,則起到催眠效果,使人很快就能睡著,而且睡著之后還會對大腦進行維護,百利而無一害。每天到夜間,組織就會散布這種氣體,等黎明的時候回收?!?br/>
“哎——他們還能這樣幫助別人睡眠啊……自治會到底是何方神圣?”
程冠道:“怎么說呢,他們雖然只有不到一百人,但是真功夫使出來的話,滅掉一個大國只是時間問題。單說我們的部長,武術(shù)便遠在我之上,一對一決斗,只怕不會輸給任何英雄,而且就連我們部的一個跑腿干活的小部員,也能對付十幾個遠程英雄。這樣說你大概能理解?”
楊逸云道:“啊……能……”
程冠看楊逸云滿臉黑線的樣子,道:“所以,你們最好不要惹出什么怪事來,如果被自治會的偵查部盯上,只怕天下最完美的騙局都能被他們看破,就你這個水平的,當(dāng)天就被逮捕了。”
“我知道啦……能做什么啊……”
程冠笑笑,看看眼前的自治會宿舍,道:“我就到這里了,你們也快找個地方睡覺吧?!?br/>
楊逸云道了別,回頭對星憐說:“你在來的路上有看到旅館嗎?”
“有,那邊的路口就是?!?br/>
“希望這個時候還能臨時入住……”楊逸云打了個哈欠,帶著星憐向街角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