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兒盯著老公，雖然清楚面前男人的笑意怎么看都有強行敷衍的意思，也不生氣，笑意綿綿。

    “要不要再裝一碗？”

    印小樓丟下筷子，做出習慣性動作，剛伸出右手，即被妻子擋了回去，他也嚇了一跳，在家里，他沒有抽煙的習慣。

    李慧兒將小米粥端上桌后，坐在印小樓左手桌邊，像是他一貫的小迷妹，“是不是案子惹你心煩了，印大警官？”

    望著一臉關切的妻子，印小樓嘆氣，“本以為撥云見日，哪曉得是個李鬼！”

    印小樓將案情從頭道來，引起李慧兒咯咯笑聲，“都成這樣了，你還笑？”

    “看來李大山還是蠻幸運的，若他一路避開治安攝像頭，還真是無處喊冤了?！?br/>
    “貪念上身，臨時起意，再加上酒精作祟，不然他怎么失去偵查能力，不避開攝像頭？根據監(jiān)控記錄的時間推算，他確實沒有作案時間?！庇⌒倾溃安贿^，他保證沒拿手機！他說看到安國倒在地上，滿嘴噴血，嚇得半死！”

    “那么，他有幾成真話？”

    “他是個老油條，打死也不承認拿過手機，經反復審訊，按我多年經驗，話應屬實！”印小樓說完又嘆了口氣，“就怕意外??！”

    “這兩天還得審訊吧？”

    “不了，轉走了，他還有其它案件在身，等案件解決后，再押送回來。安國案一切都回到原點，前幾天大家停下的工作，再做起來吧！”

    “唉，天天聽你說，收集信息比推理更重要，遇到這點事，就唉聲嘆氣，不像你平時風格呀?！?br/>
    “關鍵是氣人，本以為可以結案，可以五一陪你出去走走！”

    “少來騙我了！”李慧兒笑意如花，開滿在白皙的臉龐上，“想當年，被你花言巧語搞得暈頭轉向，跟爸爸鬧翻，現(xiàn)在還來這套！”

    印小樓聽完后，尷尬笑著，“怎么會”

    吃完李慧兒煮的小米粥，印小樓做了若干保證：下次如再失言，就脫光裸奔云云。然后慢騰騰地穿好外套，一副極不情愿的樣子，與妻子告別。

    李慧兒只是搖搖頭，收拾碗筷。

    印小樓感到身心被掏空，李大山的出現(xiàn)使案件突然明朗，與案件吻合度高，曾讓他信心百倍。這幾天一直圍繞李大山身邊打雞血，最終結論卻讓他大失所望。

    就似突然接到女神電話，沉浸在幸福之中，最后無意得知女神撥錯電話而已，如吃了一個蒼蠅般惡心。

    印小樓休假也并非勞累，而是案件歸零，失去方向，用光熱情，暫時喪失信心而已。

    再者，也難得李慧兒休假，印小樓本想休假三天，調整心態(tài)，被他的連襟嚴詞拒絕，強烈要求他主持工作，不得以任何借口推脫。

    通氣會準時舉行，幾天前的歡樂局勢被印小樓審訊結論攪黃了，又回到原點，會議現(xiàn)場沉悶，大家憋著氣，無精打采。

    逐一點名后，隨即進入正題，不過與前兩次相比，內容差別不大。雖然現(xiàn)場有一大堆線索，但是能夠利用派上用場的，寥寥無幾，案件方向并不明朗。

    只有李升一組有點眉目：經過走訪排查，小區(qū)全部業(yè)主表明，當晚無一人見過安國。安國何時回家，他們沒有看到。晚上6到9點之間，小區(qū)主道遍布散步業(yè)主，若安國正?；丶遥敲唇^對會遇散步者。

    所以，只能說明，案發(fā)當晚，安國有意避開人群。從安國的財務狀況，與王麗麗等人的證詞來看，安國將小姐領回家是有可能的。所以，在4月22日星期六當晚，安國見母女回娘家，故技重演。由于與小姐在交易費用、或錄像問題產生矛盾，最終小姐行兇，安國遭遇不測。

    但是立即招來成飛強烈反對，理由是：

    1、若兇手是小姐，與以前的尸檢結論矛盾，因為能將水果刀之類的銳器洞穿安國心臟的，應該具有很大力氣，從事賣淫的女人，應該不具備如此大的力量。

    2、如果安國偷錄不雅視頻，真若發(fā)現(xiàn)，刪掉即好，也不至招來殺身之禍。況且，在掃黃中，其中一部分小姐承認，只要不露臉，只要對方需求，是可以半推半就的，這也是網上視頻泛濫的原因之一。

    3、如果是小姐臨時起意，殺人后必定恐慌，導致束手無策，那么案發(fā)現(xiàn)場應當十分混亂，而不是考慮縝密、現(xiàn)場整潔，抹掉所有重要證據，留下謎語。

    4、不過從紅色斷發(fā)這點考慮，只能證明，安國確實有過將小姐帶回家的經歷。

    成飛的理由得到大家一致認同。

    這一次成飛竟然為女人說話，在印小樓意料之外，因為他對女性有著偏見，見到女嫌犯會易怒，不能控制情緒，這也是印小樓不讓他審訊女嫌犯的原因。

    也是他多年來沒有主持工作的真正原因，用連襟局長的話說，他患有人格障礙，不能主持全局?？赡芘c他小時生活環(huán)境有關，但是不影響他成為一名優(yōu)秀的刑警。

    印小樓與實習生這邊，也沒有多大的進展，當時懷疑安國會將手機里的某些秘密透露給畢志飛，但是之后的走訪，畢志飛一口咬定，安國的手機里有淫穢視頻，其它并不清楚。即使用上審訊技巧，畢志飛也沒表現(xiàn)異常，沒有得到實質內容。

    “那么，真像到底是什么呢？”

    通氣會派別太多，爭論著無關痛癢話題，有人甚至提議重審李大山。

    最終只是讓李升一組繼續(xù)監(jiān)視安苑小區(qū)，算是守株待兔。這樣的目的是，根據犯罪心理學，有些兇手在作案后，會選擇某個時候，再次光臨案發(fā)現(xiàn)場，欣賞自己偉大的杰作。

    事實上，很多兇手確實會這么做。

    這就是一種病。很多罪犯本身就有非健全、反社會群體人格。他們很聰明，但是有某方面的精神疾病，或者偏執(zhí)。若是碰到這些行兇目的不明確的兇手，偵破難度便會加大，無法昭雪。

    偵破的黃金時間消失，除了抓住李大山這個李鬼，順便帶著他的兄弟一起遭殃，其它暫無實質進展。

    早上例會開完，印小樓照例打開電腦，瀏覽熱點。他只要沒事，就會泡上咖啡，或者手指夾著熄滅的煙頭，盯著一摞厚厚的紙張、照片出神，有時突然翻到某頁，過一會，又垂頭喪氣地放回原處。

    實習生感覺他神經兮兮，極不正常。極不正常，才是正常的印小樓。

    這是實習生下的結論。

    “小區(qū)要是有安保系統(tǒng)，就好多了?！睂嵙暽谵k公桌旁，扭頭轉腰，活動身材時，不忘感嘆，“大海撈針啊。”

    “確實不太好辦！”副隊成飛接道，“找不到作案動機，我們就像沒頭蒼蠅一樣?！?br/>
    印小樓沉思：“從現(xiàn)場與掌握的信息來看，不是尋仇、債務，也不像情殺，那么還有什么？排除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就是真相。安國死后，誰會受益？”

    之所以這么問，因為，在做王麗麗筆記的時候，他見過飽含仇恨、絕望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