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他的話,鉞歡不經(jīng)思考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不,這不重要?!?br/>
穆哲瞬間黑了一張臉,似乎咬牙切齒,那點委屈蕩然無存。
該死的女人,沒良心的,拍屁股就不認人,指望她的同情心,呸!
鉞歡一本正經(jīng)地在思考。
雖然對方這種帶點委屈的表情她似乎在哪里見過,而且當初這種表情應該是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但是她現(xiàn)在想不起來,不過這真的不重要。
因為她覺得很重要的事并不是這件,她已經(jīng)知道自己忘了眼前這個男人,但是這并不會帶來什么變化。
一定有一件什么重要的事被她忘了,那件事一定很重要。她隱隱有種感覺,只要想起這件事來,她就能擺脫目前亂七八糟的現(xiàn)狀。
穆哲就那樣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她煩躁的在那里思索著什么,過了半晌他唇角略微扯了扯,神色幽暗,感覺有些諷刺。
也是,記不記得前男友有什么重要的。
也許她巴不得趕緊忘了呢。
看看,人家忘了你,這多好,反正你也不重要。
想了一會兒,他突然暴躁的踹了一下沙發(fā),胡亂扯了扯自己的領口露出了精致白皙的鎖骨來,惹得鉞歡投來了莫名的目光。
穆哲在這種目光中露出了一貫的,滿臉的刻薄與不好惹的神色,聲音像是灌了冰碴子沒有溫度,干巴巴道:“我要走了?!?br/>
他這樣說著,站起身來提著他整理出來的東西轉(zhuǎn)身要走。
“等等,等等!”鉞歡急忙從沙發(fā)上抬起屁股拉住他,表情糾結(jié)又煩躁:“你這樣子要去哪兒啊,出門被人看見得把你拉去切片兒!”
半透明人走在大街上,他瘋了吧。
“愛切哪切哪兒?!蹦腥撕懿荒蜔┑牡?。
鉞歡愣了一下,也許是她腦子里廢料挺多,瞬間就愛往奇怪的地方想,她鬼使神差地突然冒出一句:“指不定人家就愛從一些特別的地方開始切呢?”
“切了切了全切了吧,”穆哲暴躁出聲:“留著也沒個屁用!”
鉞歡聽見這話著實無語,她第一次聽一個男人說覺得自己那里沒用。
鉞歡表情有些無奈,撫了撫額頭下意識的放軟了聲音:“大哥,你這發(fā)的什么脾氣,在這兒坐著等我研究一會兒好不好?”
穆哲聽著她那糊弄小孩的語氣,沒來由的浮現(xiàn)出一股怒火,氣惱更甚,氣的想殺人。
我穆哲是你這種女人可以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嗎?
我就算從這兒跳下去,死外邊,也不會再聽你一句話!
鉞歡按著躁動的他:“乖~”
于是他扭過頭去“哼”了一聲,重新坐在了沙發(fā)上。
鉞歡舒了一口氣。
還算好哄。
她突然蹦出了這個念頭,自己覺得有些好笑,松了口氣之后下一眼再次看向他身體時視線又凝固了一瞬,神色再度復雜。
穆哲俊美的臉上仍舊是怒容,雖然他不去看她,但余光還是隱隱有著注意,看見她停頓的眼神和復雜的表情后,直接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果然,他身體的透明度增加了,如果說之前是百分之七十不透明,那么現(xiàn)在只剩下百分之五十了。
穆哲看著自己,剛剛升騰起的那種帶著怨憤的怒火忽然就泄了氣,他抿著唇,又只剩下了沉默。
鉞歡此時腦海里一團亂麻,她收回按著穆哲肩膀的手,轉(zhuǎn)身走到沙發(fā)另一邊,卻倚著沙發(fā)抱著膝蓋坐到了地板上。
這到底是什么意思,難道說,如果我不能記起他,他就會變成透明嗎?
如果這種透明一直加深下去,那么他會變成一個別人看不見的透明人還是會……
鉞歡咬著下唇,努力回憶起自己的穿越,她覺得自己經(jīng)歷過最離奇的事情就是穿越,所以,這一切可能都與那沒來由的穿越有關。
鉞歡越著急越想,越想越著急,不一會兒就煩躁得快要發(fā)瘋:“啊啊啊啊啊——”
她雙腳拍著地板,氣的撓頭發(fā)。
撓頭……發(fā)?
鉞歡忽然愣住,她兩只手試探的摸著自己的頭頂。
這光滑溫熱的,一塵不染的觸感……
我……頭發(fā)呢?
我那么靚麗的頭發(fā)呢?
不對啊,她不是已經(jīng)穿越回來了嗎?她又不是身穿,怎么會沒有頭發(fā)?
就在那一瞬間,鉞歡忽然意識到了一件明明很簡單的事情,那就是,她是不是并沒有穿回來?
這個念頭就像沖破了阻隔似的鉆進她的腦海,無法驅(qū)逐。
鉞歡心底油然的升騰起荒謬與悚然,這一瞬她覺得手腳冰涼。
之前就如同有著什么阻隔似的,在干擾她往這個方向思考,所以她下意識的就以為自己是穿回來了。
如果她并沒有穿越回來,那么,這一切就都是假的。
鉞歡霍然回頭看向那個沉默的,半透明的前男友,這樣說來,他應該也是假的。
鉞歡深吸了一口氣,神色沒來由的有些復雜。
“你……”
鉞歡此時竟然開始不確定,究竟是她忘記了有這么一個人,還是這個人本身是杜撰出來的,同這鋪天蓋地的假現(xiàn)實一起。
本來就是這樣,哪有人會因為別人不記得他就要變透明了呢。
穆哲抬頭對上了她復雜的表情,他看了一會兒,直到看清她眼底的懷疑,他微微動了動唇角,什么都沒有說。しΙиgㄚuΤXΤ.ΠěT
可能……已經(jīng)無所謂了?
不知為何,穆哲回憶起了當初分手時的那一幕,那時候他以為她在開玩笑,直到看清了她眼底的冷靜和空蕩蕩的,什么都沒有。
他看得很清楚,所以也知道,她不愛他了,就這么簡單。
他們后期的時候經(jīng)常吵架,但是鉞歡是個從來不會把分手掛在嘴上,從來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的人。
那時候她很冷靜地告訴他:“我們分手吧,穆哲?!?br/>
行吧,分手而已,誰在乎似的。
穆哲恍然回神,在意識到自己剛剛在想什么的時候,他譏諷的笑了笑,抬眼看著鉞歡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她四處踱著步子,擰著眉心,仿佛在想一道難思考的題。
也許那個難題就是他本身。
……
鉞歡心里很憋悶,即使她懷疑自己根本沒有穿越回來也沒有意義,因為什么也沒有改變。
她能觸碰到的東西都和現(xiàn)實一樣真實,一切都很正?!??
鉞歡回想著今天遇到的一切,突然記起了一個就像是被什么強迫著不去關注的細節(jié)。
如今仔仔細細的回憶起來,那差點撞到她,指著她叫罵的司機的長相,公交車里乘客的長相全都……一模一樣。
都是那種很稀松平常的路人長相。
鉞歡被這個想法再次嚇出了冷汗。
她的想法越來越大膽,為什么路人的長相如同復制粘貼的一樣,而別的細節(jié),燈光下的飛蟲,塑料袋的勒手,全部都如此真實,會不會是因為這是一個根據(jù)她的記憶構(gòu)筑出來的一個世界?
路人的千篇一律是因為她對普通路人都是那種印象,不關注,沒有特點,而細節(jié)如此真實是因為她覺得這個世界就應該是這樣,夏天的路燈下就應該有飛蟲聚集,塑料袋拎久了就應該勒手。
也許,這就是她以為的世界。
而那個她不記得卻出現(xiàn)在這世界里的前男友是為什么呢?
鉞歡正這樣想著,她身后響起了穆哲平靜的聲音。
“歡歡?!彼@樣叫她。
鉞歡有一瞬間恍惚的轉(zhuǎn)過身來,看著那個半透明的男人笑著拿著那個屬于他的拖鞋。
那拖鞋就在鉞歡的眼皮子底下緩緩消失不見。
她愣住了,然后急忙看向茶幾上那一袋其他的屬于他的東西,只見那塑料袋就那樣驀然的空掉了,癟了下去。
屬于他的一切就那樣的消失掉了。
鉞歡抬頭看向半透明的男人,發(fā)現(xiàn)他更加的透明了,就像是只剩下了百分之三十的真實度,虛幻的如同摸不到了一般。
他在那里笑著,鉞歡意識到這個人笑起來很好看,因為他眼尾彎彎的很勾人,其實他生氣時也很好看,因為眼尾會泛著粉色,像有桃花似的。
鉞歡聽見他說:“我的存在,在消失?!?br/>
不只是她對他的記憶,他的東西,整個人的存在本身,都在消失。
如果說一個人的用品,別人對他的記憶,和他自己本身全都消失了,世界上沒有任何他存在過的證據(jù),那么這個人是不是就如同從來不曾存在過一樣?
可是他在那里笑,笑得怪好看的。
鉞歡沒來由的感到很不滿。
不知道是對自己還是對誰。
“我再想想,我再想想?!彼昧φf著,像是在保證什么,抓著光禿禿的腦門奮力沉思。
想了半天,她還是無力的覺得,其實如果一切真如她推測的那樣,最真實的答案就是,她自己想要忘記他,忘記這個人的一切,就如同他從來不曾在生命中出現(xiàn)過。
“我要走了?!蹦抡苓@樣說,他仔細看了頹然的鉞歡兩眼,這次沒有什么表情,很平靜的表情。
鉞歡頓了頓,依舊是抓著腦袋坐在那里,沒有回頭。
過了約摸一分鐘,她轉(zhuǎn)頭看去,自己空蕩蕩的客廳里,什么都沒有。
鉞歡停頓了一秒,緊接著秀麗的面孔上露出了茫然而疑惑的神色,她伸手抓了抓臉頰。
她為什么會覺得剛剛有人曾經(jīng)坐在那里呢,明明什么都沒有?
真是奇怪。
鉞歡擰著眉頭想了又想,沒想出什么所以然來,于是她很快的就把這小小的違和感拋到了腦后。
剛剛我在想什么來著?哦,這個世界可能是根據(jù)的自己的記憶虛構(gòu)出來的。
她這樣想著,細細的去回憶,細細的去思考,想找出能夠出去的方法。
一定有那么一個被她忽略的,可以改變這種現(xiàn)狀的方法。
她忘了很重要的東西,只要想起來,就能觸摸到近在咫尺的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