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誰在說話？”嬴政頓時驚愕無比。

    那是一個他從來都沒有聽到過的聲音，這聲音卻仿佛是在自己腦海深處響起一般，分辨不清楚來源到底在何處。

    焦急的嬴政四下看去，想要找到那說話之人的蹤影。

    然而現(xiàn)在他渾身上下能夠活動的只有眼珠子，嬴政用盡全力，拼命的用余光搜尋著屋內(nèi)，卻依舊沒有發(fā)現(xiàn)那陌生人的蹤影。

    “事已至此，你后悔過嗎？”

    秦天的聲音再次響起。

    “大秦的萬世基業(yè)功虧一簣，二世而亡，你可曾后悔手段太過激進(jìn)？”

    嬴政沒有回答秦天的問題，而是焦急的發(fā)出質(zhì)詢。

    “你是誰？你在哪？”

    “如果你能聽到朕的聲音，助朕滅了趙高李斯那兩個奸人！”

    “朕來日必定封你為九卿，讓你位列諸侯！”

    嬴政一條接著一條的許下無數(shù)好處，只求秦天能夠祝他一臂之力，幫他脫離眼前困境。

    “事到如今，你想的卻還是這些嗎？”秦天微微嘆了一口氣。

    隱約之間，嬴政似乎從秦天的語氣當(dāng)中聽到了些許失望。

    終于，嬴政似乎是冷靜了下來。

    “你是誰？莫非……”

    嬴政語氣之中帶著幾分焦急：“無論你是誰，所求無非都是功名利祿，只要你能幫我，我什么都可以給你！”

    “美女，權(quán)利，財富，名望……”

    “執(zhí)迷不悟，執(zhí)迷不悟?！鼻靥煊l(fā)失望了。

    “你以為你那長生不老藥，是從何處得來的？”

    嬴政沉默了。

    半晌，他終于明白……

    原來自己一輩子都在尋仙訪道，結(jié)果仙人就在自己面前，自己竟然是有眼無珠，不是廬山真面目。

    “原來……原來是你！”

    嬴政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的腦海之中浮現(xiàn)出一個猜想。

    “仙人，請仙人救我！救我大秦江山！”

    “哦？那你說說，我該如何才能救你大秦江山？”

    遠(yuǎn)在天邊的秦天緩緩的說道。

    如果不是看在他是祖龍嬴政的份上，換做其他人，秦天早就拂袖而去了。

    大秦二世而亡，可惜嗎？

    絕對可惜。

    作為一個千百年之后穿越而來的后人，哪怕是仙人，秦天也會試想，倘若秦始皇沒有忽然駕崩。

    倘若大秦沒有二世而亡。

    甚至于，倘若嬴政真的獲得了長生，那這個世界的歷史又當(dāng)如何？

    雖然有過這般設(shè)想，但已經(jīng)走上修仙之路的秦天，卻不可能當(dāng)真盡心盡力的幫助秦始皇穩(wěn)定這大秦的江山。

    修行本是逆天而為，因此在修行之路上，就更加需要注意因果，注意順心而為。

    所以這才有了之前的事情。

    如果不是蒙恬，只怕嬴政這輩子也不可能聽到任何有關(guān)長生不老藥的消息。

    但現(xiàn)在，雖然嬴政距離長生不老藥只有咫尺之遙，但這點距離，卻是成為了他無法逾越的天塹。

    這只能說明嬴政與那長生藥無緣，即便是秦天，也不可能再拿出第二份不老藥來給嬴政。

    無關(guān)他是否愿意是否富有，而是他不能這么做。

    可稱上賢明的君主那么多，難不成秦天每一個都要幫助？

    因此，他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能夠得到，那自然是此人與長生藥有緣，賜他一場造化，也未嘗不可。

    可既然對方?jīng)]有命去把握這場緣分，那也就只能說他與修仙之路無緣了。

    “能否……能否請現(xiàn)在再賜予我一份長生不老藥……”

    “或者……”

    嬴政的語氣愈發(fā)艱難，他仿佛也知道，自己的請求是多么的不合理。

    “或者，請仙人幫我取來那不老藥，小人，小人愿意……”

    嬴政想要許下一些承諾，結(jié)果發(fā)現(xiàn)自己能夠許下的承諾對于秦天來說竟是沒有任何吸引力。

    他能做什么呢？秦天又需要什么呢？

    更何況，對方那可是堂堂仙人，他要了一份長生藥不說，居然還想要第二份？！

    就算是退一步說，讓仙人來幫他取……憑什么？就憑他是皇帝？

    嬴政不覺得他有這么大的臉。

    “讓我?guī)湍闳怼⒎遣恍??！鼻靥斓脑捵屬萑肓丝裣玻S即他便意識到秦天話中有話。

    “但是，為什么？”

    嬴政啞口無言。

    對啊，為什么？難道就因為他是嬴政嗎？難道就因為他統(tǒng)一了六國嗎？

    他所取得的一切成就，在仙人面前，似乎都不值一提。

    但嬴政并未放棄。

    經(jīng)過這么長時間的交談，他也終于放平了心態(tài)，不再如同之前那般焦急。

    “我知道，我所取得的成就在仙人看來不值一提?！?br/>
    嬴政擺正了自己的態(tài)度，甚至都不自稱朕了。

    “但以凡人的角度而言，我的成就堪稱輝煌？難道不是嗎？”

    “我一統(tǒng)天下，書同文車同軌，我將權(quán)利盡數(shù)集中于我一人手中，君臨天下！”

    “北擊匈奴，南征百越，德兼三皇，功過五帝，如此我可前無古人稱之為皇帝！”

    嬴政還欲繼續(xù)說下去，卻被秦天輕聲打斷。

    “你只說了你的功勞，似乎卻忘記了自己的過錯？”

    “你焚書坑儒之事，該當(dāng)何論？”

    嬴政沉默片刻：“那是方士，他們膽敢用虛假之物糊弄朕，早就該想到有此一天！”

    “可是你為了保證自己統(tǒng)治的安穩(wěn)，借由此事為借口，波及到的那些儒生，又該當(dāng)何論？”

    嬴政不再言語，他終于明白，自己的確是沒有任何能夠瞞得過秦天的地方。

    在仙人面前，自己沒有任何秘密。

    秦天微微嘆了一口氣：“你可知曉，多少珍貴的歷史典籍，古跡文物消失在了這一場災(zāi)難當(dāng)中?！?br/>
    “就當(dāng)你是為了穩(wěn)固自己的統(tǒng)治，此事我不予評價，你是帝皇，是萬中無一的九五之尊，你要保證自己的權(quán)利至高無上，萬中無一……”

    “可百姓們做錯了什么呢？”

    秦天微微嘆了一口氣。

    “你似乎忘了，秦國，如何才能走到今天這一步?！?br/>
    “奮六世之余烈，振長策而御宇內(nèi)……”

    秦天重復(fù)著第一句話：“奮六世之余烈，奮六世之余烈啊！”

    “難道你忘記了前人的辛勤簡樸了嗎？”

    秦天微微搖頭：“你迷失了，嬴政，你迷失了自己?！?br/>
    “當(dāng)你取得了前無古人的成就之后，你就已經(jīng)無法再低下頭，看那些的生活在塵埃里面的百姓了?！?br/>
    “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嬴政，你可否明白這個道理？”

    “大秦二世而亡，不在六國余孽，不在李斯趙高雞鳴狗盜之輩，而在你，在你這個千古一帝，在你這個萬中無一的皇帝！”

    秦天的話猶如洪鐘大呂，一聲接著一聲的狠狠的敲打在嬴政的心房之上。

    “你……你何出此言？”

    嬴政自己心中已經(jīng)有了猜想，可他卻仍舊發(fā)出了疑問。

    不是他想不到，而是他不敢去想！

    “興，百姓苦，亡，亦是百姓苦！”

    “的確，萬里長城，靈渠……這些都是你的功勞成就，但戰(zhàn)爭過后，百姓需要的是什么？”

    “休養(yǎng)生息！就算你如此急切的修建這么多對國家有益的東西，那你大興土木，為了自己的光鮮亮麗的那些東西呢？”

    秦天微微嘆氣道：“水滿則溢的道理，你應(yīng)該比我更為明白才對！”

    “求長生，尋仙訪道……”

    “上梁不正下梁歪，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難道你以為，歷代君主身邊，只有你身邊才有趙高李斯這等人？”

    秦天冷笑一聲：“不，每個人身邊都有這樣的人。”

    “他們的出現(xiàn)，只是因為你，因為你需要這樣的人出現(xiàn)在你的身邊，所以他們才會出現(xiàn)?！?br/>
    “我需要……他們才會出現(xiàn)？”

    嬴政似乎有些不解。

    “因為真正的賢明之臣，只會告訴你，不可尋仙訪道，不要妄求長生，更不要大興土木，不要勞民傷財！”

    “但是你絕對不會聽從他們的意見。”秦天淡淡的說道：“因為你是萬中無一的皇帝，因為你是唯我獨尊的九五之尊!”

    “你要聽的不是這些憂國憂民的屁話，你要的時萬中無一，獨一無二的至尊地位！”

    “所以趙高來了，所以李斯也來了?！?br/>
    “可是……可是我明明求得了長生，不是么？”

    嬴政沒有說出來，但他的心思卻已經(jīng)寫在了臉上，哪怕遠(yuǎn)在萬里之外的秦天，也依舊是看得清清楚楚。

    “沒錯，你的確求得了長生，可下場是什么呢？”

    秦天漫不經(jīng)心道：“你可以給自己找一萬個借口來說服自己，求長生是迫不得已。”

    “你沒時間了，孩子成長的還不夠迅速，六國余孽亡我大秦之心不死……”

    “你有無數(shù)個借口說服自己去找長生不老藥，你甚至可以說服其它人，因為他們是你的臣子，是你的將軍?！?br/>
    “但……你無法說服我，你更無法說服你自己的內(nèi)心！”

    “所以你才會愈發(fā)殘暴，愈發(fā)看不到下面那些低入塵埃的百姓?！?br/>
    “老秦人……”秦天似有嘲諷：“看看你大秦現(xiàn)在，還有多少老秦人？”

    “那些隨你打天下的老秦人，有多少看到了如今的時光？”

    秦天的話語如同一把一把尖刀，狠狠的刺入了嬴政的心臟。

    原先沒有人說出來，或者沒人敢說出來的時候，嬴政或許還能自欺欺人。

    但當(dāng)秦天捅破這層窗戶紙之后，他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的內(nèi)心了。

    沒錯，秦始皇的確是有大功于大夏，但評價一個人，不能只看他的功勞，更要看他所犯下的錯誤。

    任何人都會犯錯，哪怕是孔子這種圣人，也依舊會犯錯。

    功過不能相抵，功就是功，錯就是錯。

    秦始皇的確是創(chuàng)下了一份偉大的基業(yè)，也給未來的皇帝定下了基調(diào)。

    但問題是，他晚年實在是有些過于昏庸了。

    尋仙訪道不必多說，大興土木，勞民傷財，驪山墓，阿房宮……

    那一樣不是勞民傷財之物，更不要說，為了奠定自己偉大的基業(yè)，嬴政還要巡視天下。

    本就孱弱的民生，更是在這一次次巡視當(dāng)中，迅速凋敝不堪。

    如果真的能夠吃飽飯，哪個百姓愿意跟著其它人做些掉腦袋的事情？

    光是修建長城，死了多少人？

    功過參半，這是秦天能夠給嬴政的最高的評價？

    沒錯，他的確是創(chuàng)下了一份偉大的基業(yè)，但那些百姓呢？

    那些籍籍無名的百姓，那些戰(zhàn)死沙場的將士？誰會記得他們？

    他們也是某人的丈夫，某人的兒子，某人的父親……

    誰給他們一個公正的評價？

    他們甚至不要求青史留名，他們只想吃上一口飽飯，為子孫后代搏一個前程。

    可又有多少人在付出自己的性命之后，能夠得到自己；理想當(dāng)中的東西呢？

    秦國最開始征討六國之時或許是有的，但當(dāng)一切都塵埃落定之時，也就沒有人能夠獲得這些了。

    在走上修仙之路之后，秦天眼中所看到的就已經(jīng)不再是歷史長河當(dāng)中那些曇花一現(xiàn)的偉人帝王了。

    他的眼中，更多的還是籍籍無名的蕓蕓眾生。

    修仙并非是斷絕人性，而是以大愛代替小愛。

    雖是逆天而行，但秦天的心中，卻是容納著天下百姓。

    一個帝王，哪怕是取得了再怎么偉大的功業(yè)，歷史評價他的唯一也是最重要的因素，那就是是否能夠讓百姓吃飽飯！

    史書能夠騙人，學(xué)者也會傳播虛假的知識，但百姓的口耳相傳不會騙人。

    真正對百姓好的皇帝，不需要史書也能流芳萬載。

    即便是沒人記得他做過什么事情，但話本，傳說，百姓孩子的睡前故事當(dāng)中，也會有著這些人的身影。

    秦天看著陷入沉思的印證，微微嘆了一口氣。

    “走到今天這步，完全是你咎由自取……”

    “是我……錯了嗎？”嬴政似乎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現(xiàn)如今的自己，到底該如何自處。

    “既然如此，那我就讓你親眼看看吧……”秦天輕聲說道：“看看大秦那……黯淡無光的未來。”

    秦天輕輕揮動衣袖，一道霞光便穿越千里，來到了嬴政面前。

    這道霞光穿越千里，一路上卻沒有任何人發(fā)現(xiàn)它的蹤跡，甚至就連賬外的趙高李斯，都沒有任何察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