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葦航看出簡桐心情不好,中午特地帶簡桐出去吃飯。簡桐也沒推辭,不然整個食堂的人都會看出她要哭的樣子。j國禮儀尤嚴,簡桐若帶著哭相吃飯,定然會引來非議,極有可能會損害孔子學院的聲譽。
“今天嚇壞你了吧?”宋葦航體貼幫簡桐遞過餐巾。
簡桐吸了吸鼻子,“是啊。”就讓所有人都以為她被嚇壞了吧,“我坐在馬上,感覺自己隨時會掉下來,葬身馬蹄之下?!?br/>
宋葦航也皺眉,“這個靳蘭泉,今天也實在太過分!所有人都看見你坐在馬背上在哭,他卻一點都不減速!”
簡桐的眼淚又差點跌落下來。原來所有人都誤會了她流淚的原因,太好了……
她日后也要學會掩藏自己的感情??墒侵灰鎸χ羌一铮凸懿蛔∽约旱男?。
“宋師兄我沒事了,讓大家擔心了,真是不好意思?!?br/>
兩人說著話有點冷場,簡桐有點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么。從小她被母親管的很嚴,本來就跟其他人交往經(jīng)驗極少;碰見蘭泉這個混世魔王,哪次都是他纏著她說話,所以一對著宋葦航,簡桐反倒沒有了話題。
簡桐只能循著宋葦航的名字來找話題,“宋師兄,你的名字是長輩取的?”
宋葦航點頭,“不過我自己有改動。原來的名字是‘偉航’,我自己改成‘葦航’?!?br/>
簡桐點頭微笑,“果然。其實剛聽見宋師兄的名字,我就知道這名字里有宋師兄的志向:古有達摩祖師‘一葦渡江’,后有鑒真東渡;兩位高僧都會弘揚佛法真義。宋師兄以這樣的大功業(yè)自勵,可見宋師兄當初心意的堅決?!?br/>
宋葦航笑起來,瞇著眼睛點頭,“什么都瞞不過你。當初我報考孔子學院來做教員,家里極力反對,都等著我畢業(yè)回去繼承祖業(yè)?!?br/>
簡桐輕輕嘆了口氣,“可能所有人都不理解宋師兄你為何要來j國傳播中國文化?!?br/>
宋葦航垂下頭去,簡桐卻看見了他咬緊的牙關。宋葦航輕輕嘆息了聲,“在國內(nèi)幾乎每一年都能在新聞里看見,j國又在歷史課本上動手腳,不是否認南京大屠殺,就是否認侵略行徑。長此以往,j國的年輕人根本都不知道當年發(fā)生過什么?!?br/>
“我在網(wǎng)上認識了許多j國的網(wǎng)友,開始大家在一起打網(wǎng)游,還共同組成公會;可是后來大家卻因為彼此歷史認知的沖突而發(fā)生齟齬,朋友都沒得做——其實也許民間無辜,可是j國政府確實誤導了太多的民眾,尤其是年輕人?!?br/>
簡桐正色凝神,帶著崇敬望宋葦航,“所以宋師兄要來這里,用自己微薄之力盡力修正民眾的錯誤觀念?”
宋葦航笑起來,“力量很微不足道,是不是?”
“不!”簡桐握住宋葦航手臂,“只要有一個人做,便一定不會白做!這件事縱然微末,可是相信星星之火終會燎原!”
一聽簡桐都拿出主席老人家的經(jīng)典名言來,宋葦航笑開,“小桐,我果然沒看錯你?!?br/>
簡桐吸了吸鼻子。從前覺得蘭泉單身涉險,形象光輝而偉大;此時方知,原來還有這樣多普通人,默默在盡著自己的力量。可能一輩子不會為人所知,卻只是為了對得起自己身份符號上那大寫的“中國人”三個字!
簡桐眸底又有淚意,她主動給宋葦航倒上一杯茶,“宋師兄,下午還要上班不宜喝酒,我以茶代酒,敬你!”
雖然不可能從感情上喜歡上宋葦航,但是簡桐愿意從此結(jié)交下宋葦航這個朋友。從前有點故意避開他,這一次她徹底撤下心上的籬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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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都給我滾出去,聽沒聽見!”
苗藝辦公室,秘書剛打開門,就被氣急敗壞的苗藝凌空扔過一個茶杯來!嚇得秘書趕緊關上了門,也不知道老板剛剛還好好的,怎么接了個電話就變成這樣了!
秘書只能在門口匯報,“老板,您中午還與九天國際的譚總討論涅槃公司的收購問題。”
“滾!我現(xiàn)在什么都不想管!”苗藝在辦公室里聲嘶力竭的大喊!
剛剛那個混蛋梨本英男還給她打電話來,說想她!他是個什么東西,他是個玻璃,他還敢大言不慚說想她!
苗藝痛苦地跌坐在椅子上。
一個月前梨本要將蘭泉帶走,苗藝曾經(jīng)拼命阻攔,甚至不惜要搬出苗家的勢力來——是梨本英男手機里存儲的視頻徹底摧毀了她!
她那樣yin蕩地騎在梨本英男的身上,兩個人做了一次又一次!而且梨本還有最下.流、最無恥的方式反復玩弄她!——而且那些鏡頭和細節(jié)竟然全都被拍了下來!
這是報應吧?那晚她將藥下在自己和蘭泉的飲料里。她自己用了少量,想為自己助興;給蘭泉的藥量則是數(shù)倍——可是后來她覺得自己身子不對勁的時候,她才猛然反應過來,說不定那兩杯完全一樣的飲料,她自己可能拿錯了蘭泉那一杯!
那晚她不停地要要要,眼睛里和腦海里一直都以為那個人是蘭泉——誰知道竟然是梨本英男那個畜.生!可是錄像里,分明是她主動的,梨本英男那個畜.生還在逗引著她說是主動來伺候他的!
一個女人活在世上,最不敢面對的便是這樣的丑聞吧?所以就算她擔心蘭泉的安危,可是那個時候她還是退縮了……
是蘭泉自己要跟著梨本英男去j國的,不怪她的。她之前也曾拼力阻攔過,可是蘭泉根本就不聽她的!——所以就算蘭泉將來遇見什么危險,也不怪她的,是不是?
盡管就連她都覺得梨本英男行蹤詭秘,盡管連她都覺得之前那些所謂的醫(yī)生和護士有點奇怪!——可是她真的沒辦法。
不關她的事,她真的是無辜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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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軒皺眉望苗藝,只覺這個女人好像越發(fā)找不見了當年的溫柔婉約,現(xiàn)在看著面容有些神經(jīng)質(zhì)。
陪同梅軒一起來的金莎莎也是震驚,忍不住扶住苗藝的手臂,“莎莎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坎蝗唤裉炀蛣e談公事了。這樣談的話,肯定也談不清楚?!?br/>
金莎莎蒼白著臉,“莎莎,我沒事?!?br/>
涅槃公司與火鳥傳媒合股,所以梅軒想要收購涅槃公司必須要過苗藝這一關。金莎莎是苗藝拉進涅槃公司的,本來是想要金莎莎替她在涅槃公司看住蘭泉的一言一行,卻沒想到這步棋還沒有奏效,蘭泉已經(jīng)去了j國。
苗藝也沒想到金莎莎竟然那樣長情,竟然會跟她爸金書記絕食相爭,終于逼迫得金書記將涅槃公司的部分股權(quán)買下,金莎莎就守著涅槃公司等著蘭泉回來!
苗藝再想自己的處境,只覺悲從中來。梨本那個死玻璃對蘭泉有心思,她怎么能看不出來!所以梨本英男一定不會放過她這個情敵,他手里握著的那段視頻一定會在未來的某個時刻給蘭泉看!
如果蘭泉看見她那個濫樣兒,還怎么可能要她……她這輩子被梨本英男給害了,她已經(jīng)再沒資格去愛蘭泉!所以看見金莎莎這樣的,縱然不在蘭泉身邊,還能堅持著自己的感情,金莎莎只覺羨慕嫉妒恨。
苗藝轉(zhuǎn)頭望梅軒,帶了點凄涼的笑意,“好啊,如果你能給我一個合適的價錢,那我就賣吧?!蹦鶚劰镜墓煞菟€攥著有什么用呢?難道她對蘭泉的感情還有起死回生的機會么?公司叫涅槃,她卻已經(jīng)跌到萬劫不復的境地,還拿什么涅槃!
那個無恥的小鬼子,一定會牢牢捏著她的丑事,絕對不會放過她!
“好,價格你開。”梅軒冷冷望著苗藝,一點憐香惜玉的心都沒了。
“苗苗姐!”金莎莎一聽就急了,一把按住苗藝的手臂,“不能賣!蘭泉還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的!苗苗姐,我們得等著蘭泉回來呀……”金莎莎說完,早已淚如雨下。
苗藝轉(zhuǎn)眸望金莎莎哭成了個淚人兒,自己心中也覺難過。縱然蘭泉將來還有可能重回中國,那也已經(jīng)不再是過去的蘭泉,而且也永遠不再屬于她苗藝。苗藝咬牙抓過筆來簽字,“我的股份賣了!莎莎,你自己那部分,你自己做決定!”
簡桐也去了j國的事情,苗藝當然知道。苗藝涼涼望著金莎莎,“簡桐她也去了j國了!就算蘭泉還有可能回來,你以為他還會接受你么莎莎?別傻了!”
軒帶著苗藝簽名的股權(quán)轉(zhuǎn)讓書去了藺洪濤辦公室。涅槃公司的注冊人是藺洪濤,所以最大部分的股權(quán)還在藺洪濤手里。
藺洪濤聽梅軒說了來意就笑,“譚總,何必這樣急著將涅槃公司全都握在掌心?蘭泉已經(jīng)去了j國,就算譚總此時將涅槃公司拿走,蘭泉也完全不知疼痛了?!?br/>
梅軒也淡然望著藺洪濤微笑,“藺總豈不更是奇怪?既然明知蘭泉已經(jīng)去了j國,對于涅槃公司已經(jīng)不再在意,藺總友何必死抓著不放?”
“業(yè)內(nèi)人誰不知道,整個涅槃公司只有一條主產(chǎn)品線,那就是菲尼克斯的漫畫;可是如今菲尼克斯早已飛躍重洋而去,涅槃公司將何以為繼?難道藺總愿意死抓著一個空殼,平白向里扔錢么?”
藺洪濤笑起來,“譚總果然是生意人。”
梅軒淡然一笑,“在商言商?!?br/>
藺洪濤嘆了口氣,“在商言商,說得好。入了商場自然沒有了人情。也罷?!碧A洪濤提筆簽字。
涅槃公司大半已經(jīng)盡入梅軒手中,只剩下金莎莎手里少量的股份。金莎莎是小股東,沒什么發(fā)言權(quán),但是金莎莎是金書記的女兒,所以這個分量就要重了。梅軒從藺洪濤辦公室離開,緊蹙的眉間并沒能紓解。因為他知,其實金莎莎是比苗藝和藺洪濤更難啃的骨頭。
一個女人若是抱定了愛情,天王老子都沒轍。更何況他譚梅軒與金莎莎之間向無交往。
梅軒皺眉。與女人談判,總讓他覺得頭疼。其實在遇見小桐之前,他與異性的交往經(jīng)驗也并不是很多。尤其對于金莎莎這樣一個嬌毛公主,他尤其覺得棘手。
——他并不善于哄女孩子開心,要碰見小桐那樣善解人意的女孩才懂他心意。其余女生,他一見對方無緣無故發(fā)脾氣就只覺得厭煩。
只可惜,那樣懂他心的女孩,他終究還是錯失。他這一生最美麗的時光,已然遠去;縱然青春還在,卻已只剩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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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軒離去,杜仲從內(nèi)間緩步走出,帶了一點遲疑,“濤子,我以為你不會放手涅槃,卻沒想到你這樣痛快就放了?!?br/>
藺洪濤聳聳肩,“我自己也沒想到。”
“這個譚梅軒他什么意思?真的就恨蘭泉到這個地步?非要趕盡殺絕?他有種倒是直接殺到j國去好了,那邊的蘭泉又是風生水起?!?br/>
藺洪濤笑起來,“焉知沒有這樣一天?譚梅軒如今的生意野心很大。做生意,無論哪個行業(yè),哪里能不在乎j國這塊市場?”
杜仲嘆了口氣,“唉,沒想到簡桐這樣有魅力。情之一字,害人不淺?!?br/>
藺洪濤轉(zhuǎn)頭來望杜仲,將手里一張紙團成紙團扔向杜仲,“老杜,你也學會指桑罵槐了!跟誰學的?你那大辣椒聽琴?”
杜仲爽朗大笑,“哈哈……這還用說么!蘭泉、譚梅軒、濤子你,這不都是被困在同一個局里,都是在為簡桐歡喜為簡桐悲么?”
藺洪濤聽著簡桐的名字,垂下頭來。j國那邊每天都有線報來,將在酒廊里發(fā)生的事情都報予他知道。藺洪濤聽著簡桐曾經(jīng)坐在廊檐下呆呆望著蘭泉的身影,便難過得想要立時放下手中的一切就飛到她身邊去……
藺洪濤嘆了口氣,“我剛剛跟譚梅軒的談判結(jié)果是——換股。我并非直接將涅槃公司的股份全盤給他,而是交換了他九天國際的股份。暫時跟蘭泉沒法繼續(xù)做生意,那我就跟譚梅軒做生意?!?br/>
杜仲瞇起眼睛來望藺洪濤面上一切盡握掌心的笑容,“濤子你又要下棋了?”
藺洪濤仰天大笑,“其實我倒是一直想跟靳家那位圍棋天才下一盤。”
“弄棋?”
藺洪濤笑著點頭,“如果沒有機會跟你想要的對手下棋,那就跟那個對手經(jīng)常下棋的人走一局,從中可見那個對手的棋路與風格?!?br/>
杜仲這才恍然大悟,“原來你不是對弄棋感興趣,你感興趣的人是——明寒!”
藺洪濤笑起來,“男人最容易輕視什么樣的男人?”
杜仲皺了皺眉,“不是男人的男人……”杜仲猛地省悟,“濤子你的意思是,明寒是裝的?自毀形象就是為了掩藏自己,讓所有人都輕視他的存在!”
藺洪濤含笑點頭,“或者這樣做的不僅僅是明寒自己,還有明家祖輩數(shù)代人。”
“可是他們?nèi)缃裨跒檎l效力?他們的主子早都已經(jīng)不在了,不是么?”
藺洪濤含笑,“所以我才更對明寒這個人感興趣。我要知道他的隱忍背后,究竟還藏著什么東西。神秘而深居簡出的明氏家族,也該出來曬曬太陽了?!?br/>
杜仲凜凜打了個哆嗦,“一提到這些清朝的遺老遺少,我總想到香港早期錄影帶里,那些穿著長袍馬褂梳著小辮子的僵尸……”
藺洪濤笑起來,“可是我倒是羨慕能有個‘活死人墓’。如果能夠有那樣一個地方,可以遠離人世喧囂,只跟自己心愛的人執(zhí)手相看,該多好?!?br/>
杜仲嘆了口氣。藺洪濤這么多年的身不由己,他如何看不懂?藺洪濤實際不是打打殺殺的性格,可是他被命運推上了這條路。如果沒有那些家世恩怨,杜仲相信藺洪濤定然是個吟風弄月的高手,可以跟菊墨一起切磋古董,更可以與聽琴縱橫世界各大字畫拍賣會,而不是黑衣執(zhí)掌暗夜世界的大亨。
人總有擺脫不了的命運,也許生不逢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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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們都垂頭在寫著自己最喜歡的古詩詞,簡桐站在講臺上含笑注視。她的漢語教學采用了變通的手段,她沒有按部就班一章一節(jié)地來給大家授課,而是將書本全都交付給同學們自己來主宰,要他們自己回去隨意通讀整本書,然后將他們最喜歡的一首古詩詞寫下來,給她看。
中國的古詩詞深奧,對這一點簡桐小時候記憶尤甚。媽從小嚴格要求她每天要背誦一首唐詩,可是背是背了,長大了卻發(fā)現(xiàn)只是機械記憶,根本一首都不懂。那樣小的時候哪里懂得“滄海月明珠有淚”的情境,怎么會明白“昨夜星辰昨夜風”的心緒?
所以單純的背誦,而無法有自己的心相互應和,那么再美妙的文字也只是蒼白、只能成為心上的負擔,那反倒是對那些大詩人們心血的褻瀆。所以她不要那樣傳統(tǒng)教學,她要同學們真的愛上。
愛上的,才是最美的。
簡桐的目光輕輕落在金啟櫻的身上。簡桐相信,這些古詩詞對于金啟櫻定然是小菜一碟,因為她的身份特殊,家中自然也延請了西席教授。
卻發(fā)現(xiàn),金啟櫻并未專心寫字,而是微微轉(zhuǎn)了眼瞳去望教室后頭——簡桐的心一跳。金啟櫻在偷偷地望著蘭泉。
簡桐心底翻涌起來。之前蘭泉縱馬飛馳的一幕再度浮涌腦海,簡桐想起蘭泉飛馬而來之前的那一刻她正在問金啟櫻是否有自己喜歡的人;彼時金啟櫻點頭稱是,然后便偏轉(zhuǎn)了目光去望校門處……
簡桐當時被蘭泉飛馬而來的樣子吸引去了全部的注意力,卻忘了將金啟櫻的話聯(lián)系在一起來想!
一個讓她無法淡定的認知猛然涌上心頭!——莫非,金啟櫻喜歡的人正是蘭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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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桐心亂了。
如果金啟櫻真的喜歡蘭泉,也沒什么奇怪的。蘭泉那樣清貴耀眼的容顏,蘭泉那樣迷死人不償命的性子,蘭泉此時在j國這亦正亦邪的身份——哪個女生能不癡迷!
而金啟櫻的皇家格格身份,定然也會吸引到蘭泉的注意吧!
如果以身份論,整個早大,這兩個家伙的身份是最為尊貴的,也絕對稱得上是郎才女貌、門當戶對……
簡桐心亂如麻,不期然抬頭正好望見蘭泉在一團光霧里正抬起黑晶一般的雙瞳靜靜凝望著她……
窗外艷陽如霧,窗內(nèi)蘭花吐蕊。那絕美少年靜靜凝眸。簡桐只覺心跳都停了。
全班同學都在垂首默寫,靜默里,蘭泉換換勾起紅唇。他起身,邁步走到簡桐面前來,將手里默寫完的紙張倒扣在簡桐講桌上,微微挑了邪氣的眸子,“簡老師,寫完的就可以自動下課了吧?”
簡桐挑眸。
蘭泉一笑,帶著不屑,轉(zhuǎn)頭就奔著教室門而去,仿佛根本就用不著簡桐這個老師的應允。
跩??!
中國文化博大精深,可是對于這些久在異國的學生們來說,是有點深奧和沉重的。所以一聽見蘭泉帶頭造反,下座的男生們就都跟著蠢蠢欲動了。
第一排的宮本浩二緊接著站起來,將手里寫好的卷子紙遞給簡桐,“簡老師我也寫好了,我也跟著——下課吧?”
蘭泉站在門口得意地揚起下頜斜睨簡桐,抱著手臂朝浩二,“走啊,游泳去!教室里真是個悶罐,熱死了!”
“游泳?哦耶!”浩二這一吵吵,班里的男生越發(fā)坐不住板凳了。
“靳、蘭、泉!”剛剛好好的課堂氣氛,這下子全被蘭泉給攪和亂套了!簡桐站在講臺上禁不住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真想原地脫下高跟鞋來凌空扎到他臉上去!
他故意跟她過不去,是不是!
當年那個幫她維護漫畫社的靳蘭泉哪兒去了?眼前這個怎么反倒成了時時處處跟她唱反調(diào)的刺兒頭!
簡桐怒了,全班同學都不敢再蠢動,都趕緊坐回椅子上去。宮本浩二也有點猶豫,回頭望著簡桐,腳步不知道該向前奔著蘭泉去,還是向后退回自己座位上,有點前也不是后也不是。
蘭泉卻一點都沒驚,依舊抱著手臂斜靠著門框,“簡老師,你也想來?好啊,那我等你?!闭f完還曖昧地眨眨眼,像是分享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該死的!
全班同學全都嘁嘁咕咕笑開,宮本浩二就笑的更是滿臉的不可告人。簡桐不想臉紅的,可是她站在講臺上還是不由得臉紅起來——她跟蘭泉這輩子只一同去游泳過那么一次,卻還是在那次失去了自己的處.女之身,所以再一聽去游泳,她如何能不臉紅?
一見簡桐臉紅,同學們的議論越發(fā)壓不住。
簡桐咬牙,拎起木質(zhì)三尺場的教鞭敲在講桌上,“你們都寫完了是么?”真感謝j國的校園里竟然還保存著這樣古老而有震懾力的家伙,揮舞起來的確特能找到身為人師的感覺。果然,聽著教鞭凜冽之聲,全班同學不敢再鬧了,都垂回頭去,繼續(xù)寫自己的字。
宮本浩二就也縮回去,訕訕地坐回自己的座位去。
簡桐從講臺上下來,大步走到蘭泉身前,揪著他校服,將他推到門外去!
全班同學全都驚訝地張大了眼睛——心里說,姐姐,你知道那是山田組的龍頭老大不?
簡桐也沒管,直接將蘭泉推出教室門,然后將教室門關上。站在門外的廊檐下,簡桐瞇起眼睛來望他,“既然你不喜歡我的課堂,那么請你離開。你不尊重我的授課,那么我也不歡迎你這樣的學生!你說要去游泳,那請你去吧!”
蘭泉卻低頭去望簡桐的腳踝。她的腳很美,穿著細細的系帶涼鞋就更顯得嬌俏玲瓏,仿佛惹人握在掌中把玩。曾經(jīng)的親密里,那死孩子也沒少干過此類的事情。
簡桐臉一紅,“好了,請你離開,我要回去上課!”
蘭泉依舊懶洋洋地笑,“小老師,我要求你的事情既然出口,就一定會做到。今晚跟我去游泳——我等著看你在我面前,寬衣解帶?!?br/>
簡桐臉騰地紅起,“我不去!”
蘭泉冷笑,“由不得你?!闭f罷轉(zhuǎn)身而去,身影清逸俊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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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室去,課堂的時間也到了。同學們這才將手中的卷子紙都送到講桌上,倒扣著放整齊。
宮本浩二因為之前當了蘭泉的“幫兇”,就覺得有點對簡桐不好意思。大家都離開,空了的教室里宮本浩二跟簡桐道歉,“簡老師,其實我不是順著靳蘭泉說話——而是,我們下堂課是體育課啊。七月份的體育課本來就是游泳……”
簡桐這才愕了愕。國內(nèi)的大學有這樣條件的并不多,所以簡桐沒想到蘭泉說去游泳,原來是說下節(jié)課上課的事兒。
簡桐抱著大疊的卷子紙走向辦公室去,經(jīng)過游泳館,她忍不住悄然走進去看了看。
一池碧水,學生們穿著樣式和顏色統(tǒng)一的泳裝,在體育老師口中哨子的指引下,正在水池中奮力劃水??吹贸鰜磉@些j國的學生們都是訓練有素,幾乎都會游,男生們就更是在賽道上奮力拼搏,很有點半專業(yè)的意思了。
簡桐想起自己還是個旱鴨子,每次只會套著個泳圈在水里漂著,就覺得不好意思。
簡桐正想轉(zhuǎn)身走開,卻只聽水中水花一響,一個慵懶的嗓音順著水聲傳來,“喂,來了怎么不進來?”
簡桐心一跳,轉(zhuǎn)頭去看。那個家伙長而有力的手臂撐住瓷磚的邊沿,從水中滑出,濕身而緊繃,身子的每一根線條全都纖毫畢現(xiàn)!尤其他身上那條刺青蒼龍,仿佛從水中活靈活現(xiàn)地一竄而起!
他竟然就直直朝她走過來,隨著他的步伐,他身上那條刺青蒼龍仿佛露出貪婪的微笑……
簡桐驚喘,一個退步,腳踝便疼得幾乎支撐不住。蘭泉腿長腳長,兩步便奔過來,一把抱住簡桐……
他的身上全都是濕的,簡桐身上的白襯衫沾了水就變透明。蘭泉背對著大家,嗓音低沉地笑,“黑色蕾絲配紅玫瑰……我喜歡。”
“呸!”簡桐臉紅過耳,用手推著蘭泉,想要自己站立。
“喂……你的衣裳可是透明的。如果你想讓大家都看見你胸.前風光,那你就推開我?!彼ζ饋恚敲礋o賴,“如果不想被大家都看見,那就好好站在我懷里,只給我,自己看……”
大家都發(fā)現(xiàn)了簡桐來,遙遙地跟簡桐揮手打招呼。
蘭泉得瑟地將簡桐擁在懷中,代為致意。
體育老師也禮貌地走過來跟簡桐打招呼,問簡桐是不是有事情。簡桐說不清日語,蘭泉代為回答,“沒事,簡老師是來找我。”
體育老師便笑著回去繼續(xù)授課。簡桐翻白眼瞪蘭泉,“我沒找你!”
蘭泉手臂加緊,將簡桐胸.前的柔軟越發(fā)擠上他的身子,然后滿意地嘆氣,“你沒找我,卻偷偷來看我——那你就是想我了?!彼麩o賴地垂下頭,“還穿著我所喜歡的內(nèi).衣……我現(xiàn)在在想,你下頭的小褲褲是不是也是同款花色的?我迫不及待想親眼確認。”
“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去游泳。記住,別換內(nèi)衣,還穿這套……我要親自檢查……”
“你怎么不去死???”簡桐惱了,用力推開蘭泉,“這是學校的游泳館,請你克制!”
蘭泉笑起來,不怒反笑,“對不起,我做不到——對你,總是情難自禁?!?br/>
仿佛被一拳砸在鼻子上,一股酸楚從鼻子直沖頭頂!簡桐含淚去望那厚臉皮的家伙,輕輕呢喃,“蘭泉,我是誰?”
蘭泉笑起來,吊兒郎當叉腰而立,“小老師?!?br/>
簡桐幾乎落下淚來——這就夠了。
簡桐轉(zhuǎn)身,“你回去上課?!?br/>
蘭泉也沒攔著,“晚上我去接你?!表鈪s漸漸冷硬下來,“你如果敢約會別人來推搪我,尤其是那個宋葦航——你就給我等著,看我怎么收拾你!”
簡桐想笑,卻只是挑釁回眸,“殺了我么?”
“你!”蘭泉果然被激怒,黑瞳幽深。
簡桐含笑又含淚轉(zhuǎn)身而去。梨本家族真是笨蛋,就算想要他恨她,卻還是做不到最極致——他根本不可能殺了她。就算藥物有神奇,電擊有奇效,卻都敵不過人間看似最簡單的存在——人才是這天地之間最無法解釋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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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下班回到家,簡桐的心就一直在打鼓。司蔻都看出簡桐心意不寧。
“小桐,發(fā)生什么事?聽說你今天課堂上與那黑大哥發(fā)生矛盾,難道他敢威脅你?”司蔻握著簡桐的手,“要不要我報警,或者通知孔子學院的領導?”
簡桐連忙搖頭,“沒事?!毕肓讼?,簡桐還是抱著包包出門,“小司我去打工,如果有人找我,就說你不知道我去了哪里?!?br/>
司蔻擔心,“小桐……”
簡桐拍著司蔻手背,“放心,我知道保護自己?!?br/>
簡桐拉開廚房的后窗跳出去,不走正門,也不走前門那條坡道。臭孩子,他以為她召之即來么?偏不!
簡桐跟司蔻租住的這個小蝸居已經(jīng)在市郊。京都的地價雖然沒有東京那么嚇人,但是也絕對不是普通收入的中國人能夠承受得了的,所以她們只能住得偏遠些。
打開廚房的后窗,房子后頭是小山坡的背陰,還有大片自然野生的花草,靜靜的夜里聽得見蟬鳴蛙唱,很有田園感覺。
簡桐深深吸了口帶著草香的空氣,從窗子跳出去。以為沒事,腳踝還是被振動著,疼了一下。
從野草叢直接穿過去,雖然沒有修砌好的道路,不過也有一條人踩踏出來的羊腸小路,下去山坡就是公車站,恰好可以繞過蘭泉他們的目光。
簡桐蹲在草叢里瞄著前門外那條坡道,果然無聲駛來一輛黑色加長的防彈車。簡桐撇嘴,心花怒放,心說:黑.社會就很了不起么?誰說你們的天羅地網(wǎng)就沒人能逃脫?
簡桐張著手臂拎著包包,順便在山坡草叢上的羊腸小道里保持身體平衡,一二一走得正帶勁——忽然,遙遙草叢里,一個聲音含著笑問,“喂,你當自己是選秀進宮踩著花盆底的鞋子呢?還是故意扭腰擺臀,營造搖曳生姿的狀態(tài)來勾.引我?”
簡桐不敢動了,站在草叢里,平伸著手臂,像是無辜的稻草人。
草叢里,有黑衣黑發(fā)的男子慵懶起身,拍著手上的浮塵,緩緩走到簡桐面前來,垂下黑瞳,含笑卻又難掩涼意地盯著簡桐的眼睛,“小老師,這是上哪兒去???怎么前門不走,改了跳窗了?”
簡桐被捉了個現(xiàn)行,也懶得解釋,放下手臂,揚起下頜,毫不示弱滴瞪回去,“拜托,我是擁有人身自由的公民!我想去哪兒,難道還要你管?我可不是那種行蹤都要向警視廳報備的黑.社會不良人員……”
蘭泉笑開,“知道我是黑.社會,你還敢逃?”
簡桐咬牙切齒,“我不去!”
蘭泉瞇起眼睛來,“那我在這里就——剝光你!”
“想玩草叢野戰(zhàn)么?歡迎點頭……”
簡桐咬牙又咬牙,真想不顧一切就點頭了……可是最終還是只能屈服于黑.惡勢力,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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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桐委委屈屈跟蘭泉坐進出租車里,這才指著房子前門的方向問他,“你怎么會跟我來坐出租車?你的車子呢?”
“嘁……”蘭泉笑起來,“你會金蟬脫殼,我就不會啊?讓他們等著去,我們玩完再說。”
“玩、玩什么?”簡桐驚得全身要長刺。他不是要玩她吧?
蘭泉地低頭望她,“游泳啊。我不是跟你說了嗎?”
“我不會游!”簡桐喪氣地轉(zhuǎn)過頭去。
他的眼睛卻追過來,“脫衣裳會不會?我又不是要看你是游泳健將的,我只想看你——寬衣解帶?!?br/>
簡桐忍了又忍,為避免人家出租車死機大叔恐慌,不然她一定對他使用暴力!找死的臭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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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周圍只有蟬鳴蛙唱。靜靜的庭院沒有燈,也一個人都沒有,像是被廢棄的荒宅。
簡桐有點緊張,不自覺就握緊了蘭泉的手。這里真的很適合拍鬼片,或者是刑偵片。簡桐特怕自己一不小心在草叢里踩到一只斷手或者斷腿的。
“你帶我來這里,干嘛?”
蘭泉還是無辜地笑,“游泳?。 ?br/>
簡桐望著大門深鎖,“怎么進去?”
蘭泉扯了簡桐的手繞到后墻去,“爬墻?!?br/>
“爬、爬、爬墻?”簡桐要昏了,讓她穿著裙子爬墻?此時真是恨死了j國那些著裝的破規(guī)矩,就好像女人夏天不穿裙子上班,就是違反什么規(guī)則似的,如今淪落到要穿裙子爬墻!
“為什么要來這里?”簡桐瞪蘭泉。
“沒人啊?!碧m泉壞兮兮地笑,“難道你希望去公眾游泳館,想讓所有人都看見你的身體?”
“不想!”簡桐趕緊準備爬墻。蘭泉笑起來,雙手疊在一起,“踩著我的手先上,別怕,我在下頭會接著你。”
簡桐只能向上去,否則要留她一個人在鬼宅一般的荒郊野外,她害怕。用力向上去,卻聽見下頭蘭泉壓抑的喘息……簡桐這才意識到,她穿著裙子在他頭頂,而他的手正托舉著她的臀.瓣……
簡桐手都軟了。那家伙卻壞笑著,“寶貝兒,你果然穿了黑色蕾絲紅玫瑰,真乖……”
簡桐真是要瘋了,手里也沒武器,一把扯下自己的高跟鞋就砸他腦袋去!蘭泉用力將簡桐托舉上墻頭,這才笑著轉(zhuǎn)身拾起那只鞋,臭屁低吟,“灰姑娘贈我水晶鞋?!?br/>
簡桐想罵他兩句,卻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的困難。她騎在墻頭紅了臉,“我不敢下去?!?br/>
“哈哈……”蘭泉笑著猱身而上,仿佛靈猴兩個邁步就上了墻頂,一個縱身便落進院子里去。夜色里那家伙星眸閃閃凝著簡桐,伸出手臂來,“小老師,來!”
簡桐有點遲疑。
蘭泉瞇著眼睛笑起來,“相信我么?”
四個字,卻讓簡桐險些落淚。這個世上她不相信他,又要信誰?
簡桐閉了眼睛,猛地朝向蘭泉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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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一頓動蕩,簡桐再睜開眼睛,卻尷尬地發(fā)現(xiàn)自己活活將蘭泉壓進了院子里的草坪!好在院子里的草坪修剪得整齊又柔軟,像是塊地毯接住了他們兩個。
簡桐抬眸,那孩子邪氣的眼睛與薄薄的紅唇就在眼前……
蘭泉沙啞呢喃,“小老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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