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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1

    第三天下午，外館斜街的大浪淘沙茶樓歐式風格的包房里，侯老板和五勝正坐在沙發(fā)上焦急地等待著劉小行和王梓崴的到來，兩人杯中的茶都已經(jīng)續(xù)了好幾次水，也沒見人影。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包房的門被服務員輕輕地推開了，王梓崴和劉小行走了進來。五勝見王梓崴他們到了，連忙起身，裝的很熟的樣子，叫了聲：“劉哥，崴哥”。然后又對王梓崴說：“兩位大哥可來了”。

    劉小行笑了一下沒說話，王梓崴沒拿正眼看他道：“等急啦？要是有什么要緊事先去辦”。

    五勝見王梓崴說話很沖，心里直犯怵，臉上卻笑容不減。他回頭拉過站在身后的侯老板說：“給兩位大哥介紹一下，大都城的侯老板”。然后又給侯老板介紹說：“這是劉哥，這是崴哥。劉哥可是這行里的老大，京城最有名的幾個大場子幾乎都是劉哥的，崴哥的上豪俱樂部在京城夜場也是響當當?shù)摹薄?br/>
    侯老板伸出手準備和兩人握手，王梓崴裝著沒看見，讓劉小行走前一步，說：“來，先都坐下，站著怎么談吶？”說完，繞過侯老板和五勝，坐到了沙發(fā)上，理也沒理伸著手尷尬地站在原地的侯老板。

    都坐到了沙發(fā)上，五勝殷勤地給劉小行和王梓崴二人倒茶，王梓崴從包里拿出兩支雪茄，遞給劉小行一支，他先給劉小行點上，然后再點燃了自己的那支?！袄蟿僮樱裉煺椅覀兪裁词?？大家時間都挺緊的，趕緊說”。

    五勝見王梓崴他們沒給好臉，也沒敢多客套。他知道這也不是沖他，雖然不熟，可也沒過結，只是被夾在兩邊中間有些不好處理，所以他直接來了個干脆的。“真不好意思，凈耽誤兩位大佬時間了，這不是侯老板最近有點棘手的事，準備將大都城出手，才請來兩位大哥，兩位大哥要是有興趣，給個合適的價，侯老板也就出了”。五勝明知王梓崴他們想收大都城，但不敢明挑，只能裝著試探的樣子。

    劉小行假裝什么都不知道，問王梓崴：“大都城？燕京有這個場子嗎？”

    王梓崴也裝傻充愣地說：“剛開業(yè)不久，好像前一陣子被什么人砸了，現(xiàn)在能值幾個錢，我還真不清楚”。

    侯老板馬上接話：“場子我投資三千萬，賠點我也認了，看兩位老板給個合適的價格，我就出手了”。

    王梓崴還想再給侯老板緊緊扣，他說：“侯老板，老勝子是我的朋友，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們才來和你見面的，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呀？被砸的場子不值錢，能再開起來就很不錯了。你還要我們出個合適的價，我們根本就沒想買你的場子”。

    侯老板被噎得一時無語，他心里只能暗暗叫苦?！斑@哥倆真高，我還得求著他們買，真他媽的殺人不見血，吃人不吐骨頭”。

    在一旁的五勝怕把事情搞僵了，連忙打圓場?！敖裉靸晌淮蟾缒軄砭褪琴p我小勝子的臉了，別誤會，侯老板也是急暈了，心里一急，怎么想就怎么說了，千萬別介意，把大都城賣給兩位老板他心里踏實。何況兩位是燕京夜場的大佬，碰到這火燒眉毛的事，不找你們幫忙還能找誰呢。場子已經(jīng)賠了，也不在乎那一點了。

    王梓崴心里暗笑：“早知現(xiàn)在何必當初，現(xiàn)在找我們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當初要找我們拜拜碼頭，不早就全須全尾的火起來了么，真是腦子讓驢踢了”。想到這里王梓崴帶著嘲笑的口吻說：“我聽別人說，給大都城罩著的人可不少，沒找我們不也開得挺火么？請吃開業(yè)喜酒沒叫我們，現(xiàn)在遇到事了，想起我們來了，老勝子，你這朋友不夠意思”。

    五勝就知道他們要挑理，明知被點了七寸，可還得厚著臉，硬著頭皮去求他們，他連忙解釋說：“兩位大哥，以前做事不太周全，您看侯老板都這德行了，就別跟他計較了，劉哥、崴哥，能收就收了吧”。五勝說完又轉頭問侯老板：“你說是吧，侯老板？”

    侯老板像褲襠里被人塞進了一條蛇，表情難看極了，不知是想哭還是想樂。他囁嚅地說著：“兩位老板就給個價吧，以前我不太懂事，做事操蛋，兩位大哥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小人物計較，我在這給兩位大哥賠個不是，已經(jīng)落得這個地步了，兩位大哥高抬貴手，別讓我賠太多就行了”。

    王梓崴見火候差不多了，便切入主題?！昂罾习澹蹅兪堑谝淮我娒?，怎么能扯上誰對誰錯呢，能坐到一起就是朋友，價格合適我們就買，價格不合適，您就另謀高就，千萬別礙著面子讓您賠了”。王梓崴一副替侯老板著想的表情，既和善又慈祥，簡直就是個大善人。其實大家心里都明鏡似的，只是這層窗戶紙不便捅破，也不能捅破罷了。王梓崴知道，如果他們出了價，談成談不成單說，京城夜場決不會有第二個人再出更高的價，一是都恨侯老板，落井下石自不必說；二是沒人敢來戧行，就算哪個冒失鬼瞅不冷子問問價，一旦把情況了解清楚，也不會再趟這渾水。所以，王梓崴根本就不怕到嘴的肉跑了。

    劉小行從進門就一直微笑不語，手拿著雪茄吸著。他悠然自得地看著王梓崴和這個掌心中的獵物逗悶子?？粗鴰缀螘r牛逼哄哄、不可一世的侯老板欲活不能、欲死無門的那副德行，他不禁有了一絲惻隱之心?！叭绻@個小人得志的傻貨剛來燕京就到自己這拜碼頭，哪怕手里只拎著兩瓶老陳醋，也不會落得今天的下場”。他心里尋思著，不禁想起了當下一句話：“哥要的不是錢，哥要的是面子”。

    保住場子的希望落空了，侯老板現(xiàn)在只能寄托于別賠太多，把場子盡量多賣些錢。他試探地說：“兩位大哥，場子雖然被砸了，可相當一部分裝修還能用，設備大部分都是好的新的，而且租房合同一下簽了十五年，房租也付了好幾年的。這些加起來也值點錢，看能不能1500萬，如果可以的話我就出了”。侯老板拋出了他的底牌。

    王梓崴收斂了笑容，冷笑道：“要是這價，還不如再投個新的呢。侯老板，你不是行里人，同樣的場子，你投的錢肯定比我們多，又讓人一砸，幾乎全報廢了，怎么可能值這么多錢？再說了，被砸過的場子誰敢來玩？要不這樣，侯老板你再好好考慮一下，我和劉總的時間都很緊，今天就到這吧”。說完，他把頭轉向五勝?！袄蟿僮樱院筮@沒譜的事就別瞎攬”。王梓崴故作一臉的不高興。

    五勝一聽坐不住了，連忙賠著笑臉說：“劉哥，崴哥，小弟知道兩位大哥給了我好大面子，我也特想幫著侯老板把大都城給出了，兩位大哥先坐坐，我再和侯老板商量商量”。

    侯老板也應著：“崴哥，要是覺得這價不合適，你再出個價，咱們這不是在商量么”。

    王梓崴吸著雪茄不冷不熱地瞧著侯老板說：“我和劉總最多出500萬，如果可以，今天就成交，如果不行，那就另請高明”。他聲音不大卻很堅決，說完便翹起二郎腿，靠在沙發(fā)上吸起雪茄來，還不時吐幾口煙圈。

    侯老板聽了這個報價都快暈過去了，胸口感覺一陣陣地發(fā)著甜腥，他趕緊扒拉了一下胸口，怕血吐了出來。打掉牙只能往肚里咽，誰讓自己不知道深淺，來燕京趟這渾水來著。既然刀已伸出來了，就來個痛快的，侯老板已經(jīng)將頭伸了出來，準備挨宰了。這貓抓老鼠不吃，用爪子扒拉著玩的滋味太難以忍受了，他準備認了這個價。

    在一旁的五勝一聽王梓崴的報價也差點摔倒?！疤麐屍圬撊肆?，這簡直就是在搶劫，比我他媽的還壞還流氓”。他心里罵著，臉上卻沒敢有任何的流露。畢竟五勝也是社會上混的大哥，在社會上名號也是響當當?shù)?，他受侯老板之托來辦這事，要是把事情辦砸了，傳出去自己也沒面子。這時候，他比侯老板還在乎報價，侯老板的心已經(jīng)死了，愛什么樣就什么樣了，可五勝還要在社會上混，他想挽回點面子，也好給侯老板有個明白的交待，不枉受人之托。他估計王老板既然說出了這個價，也八成就這個價了，他只能硬著頭皮往回找補?！皟晌淮蟾纾罾习逡膊蝗菀?，能不能再加點，也算給我小勝子點薄面”。

    王梓崴知道五勝是想找點面子?！白鍪虏荒芴^，更何況500萬的確太低了”。他一邊想著，一邊看了一眼劉小行。只見劉小行靠在沙發(fā)上，頭微微上揚看著天花板，翹著的二郎腿一顛一顛的，一副悠閑自得、事不關己的樣子。王梓崴心里有數(shù)了，態(tài)度也硬了起來。“老勝子，劉總今天一句否你的話都沒說，已經(jīng)夠給你面子的了，我斗膽替劉總做回主，再給你加一百萬，六百萬收大都城，這價我已是咬著牙說的了，現(xiàn)在說出來我就后悔了”。

    五勝見王梓崴給自己臺階下了，見好就收吧，他趕緊拽了一把邊上已成了沒有脈博的木偶一樣的侯老板說：“我看這價相當可以了，侯老板也就這樣了吧？咱們還是謝謝兩位大哥吧”。

    什么叫殺人不見血，什么叫攻心為上，挨了痛宰，吃了大虧，還要追著趕著謝人家，布道的人是何等手段，挨宰的人又是何等的境界。600萬的價格一報出來，侯老板徹底釋然了，他真的要謝謝劉小行和王梓崴這倆冤家，他們接了大都城相當于他丟掉了一個大包袱，他能不謝謝將他的包袱里的金子掏空，又給他裝進石頭塊，然后又可憐他負重太多，而替他背這包袱的人么？侯老板大徹大悟了。

    在一旁一直沒吱聲的劉小行看事情基本搞定，微笑地說：“侯老板，以后燕京有什么事盡管找我們，五勝你就好事做到底，盯著把這件事辦利落了吧，明天我讓律師找你，我還有事，就先走一步。小勝兄弟辛苦啦，事辦的懂規(guī)矩，挺穩(wěn)妥，以后遇到什么事說話”。他一邊說還一邊拍了拍五勝的肩。

    五勝一聽，簡直受寵若驚，連忙說：“劉哥過獎，以后能用上小弟的地方您盡管吩咐，小弟愿效犬馬之勞”。五勝得到劉小行的夸獎很高興，一下午的憋屈也就全忘了。

    劉小行和王梓崴分別與五勝和侯老板握了握手，便走出了茶樓。在與侯老板握手時，王梓崴感覺到，侯老板的手有些抖，身子也有些搖晃，他猜不出侯老板此時此刻的心情，他只知道自己的心情不錯。“他不是說弱肉強食么？給京城夜場洗洗牌么？干不掉他，自己就得與他換個位置，還是笑比哭好”。王梓崴想到這里，剛冒出的一絲惻隱之心消失了，他對侯老板**裸的血洗與掠奪的愧疚感也化成了一首得意的小曲由嘴里流出。他哼著小曲跟在劉小行的后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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