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鐘磊駕車,車子早就上了高速。剛才陸震起在群里發(fā)消息,說領導說了,你們仨今天辛苦,晚上好好休息,明天可以中午到。
“咱們到家估計得九點了吧?”許蓉蓉看著漸漸落下的夕陽問。
劉躍辰道:“晚上,開的慢……嗯,差不多吧?!?br/>
“這一天真是從早上忙到晚上?!痹S蓉蓉向后一癱,身旁是送的三袋子特產(chǎn),身體一動,弄得塑料袋嘩啦啦直響,“早知道這樣,我們應該租一輛更大的車才對?!?br/>
“其實你的零食占據(jù)了不少地方……”劉躍辰指出了關鍵。
“是嗎?不過誰吃的最多啊?”許蓉蓉指出了核心。
“我這是幫忙好不好……”劉躍辰弱弱地說,“我這一天可真是累了……對了,鐘磊,咱們要是在芍藥村住一宿不行么?非得今天回去?這么急?”
鐘磊道:“我就是覺得在哪里都不如自己的狗窩舒服。”
“真的?”
“假的?!?br/>
“那為啥要非要今天回去?”
“因為我昨晚一晚上沒睡?!?br/>
“為什么???”
“你呼嚕太響了?!?br/>
“……哦?!?br/>
“我應該不打呼嚕吧?”許蓉蓉忽然問了一句。
鐘磊和劉躍辰異口同聲:“我們可不知道??!”
八點多左右,鐘磊開車回到了花州市。雖然花州對于鐘磊和許蓉蓉來說都是異鄉(xiāng),但是再從異鄉(xiāng)的異鄉(xiāng)回來,這里也成了故鄉(xiāng)了。
先將許蓉蓉送回家,鐘磊和劉躍辰也目瞪口呆地看著許蓉蓉租住的高檔小區(qū)戒備森嚴,物業(yè)完善,建筑和設備都是花州市樓盤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而許蓉蓉租住的更是小區(qū)里的小高層。
多少租金鐘磊和劉躍辰不敢問,也不想問。
“磊哥,辰哥,我上樓啦?!痹S蓉蓉有些疲憊,拎著芍藥村贈送禮品的大袋子,笑著向suv揮揮手,轉身而去。鐘磊搖下車窗道:“上樓進屋了,群里發(fā)微信說聲?!?br/>
“好?!?br/>
兩分鐘之后,鐘磊和劉躍辰將車開出小區(qū)時,群里收到了許蓉蓉的到家信息。
“鐘磊,這丫頭到底什么背景???”劉躍辰問道。那高檔小區(qū)的租金,作為本地人的他多少能猜個大概,令人咂舌。
鐘磊倒:“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她青江人,又是你師妹,你知道吧?”
“她爸是……有一條傳聞……不過……算了,具體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就是……還是不造謠傳謠了?!?br/>
“你說的什么跟什么?。 ?br/>
“就是她爸是一個官,然后傳聞進去了,但現(xiàn)在沒結果呢,具體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不敢多說。”
“什么官???”
“市委副書記?!?br/>
“我靠!”
“不大不小吧?別瞎傳啊,萬一人家爸爸是清白的呢?再說了,這是花州……”
“我靠!”
“你靠啥?”
“原來她爸當過花州市市長??!許市長!就是他!然后去你們青江當官去了!準是他!你不知道吧?所以,許蓉蓉來我們花州電視臺……”
“我靠!”
“靠!原來是我們花州人??!”
“震驚了?!辩娎谶@時才明白許蓉蓉到花州電視臺的深層原因,這里他們許家根深蒂固嘛!
“靠!靠靠靠!靠!”劉躍辰忽然急躁地叫起來。
“靠什么?”
“靠邊!我到家了,我要下車!”
送完了劉躍辰,鐘磊開車回家,將車停在樓下空位上,明天再去還車。
回到群租房里,已經(jīng)是十一點,卻正是兩個女租客洗漱的時間,鐘磊只得又等了一會兒。等到洗漱完畢躺在床上時,已經(jīng)十二點了。
“累了一天,什么都別想,”鐘磊對自己說,“趕緊閉眼睛睡覺,明天又是一天……”
然而雖然這么想著,鐘磊的手卻神使鬼差般地伸向了手機。當手機解鎖的那一刻,一條微信信息也進來了——
許蓉蓉:“睡不著。”
鐘磊心中一動。他點開了微信,進入許蓉蓉對話界面,剛要回復什么,卻“嗡”地一聲響,微信又收到一條消息。
“不會是劉躍辰這哥們吧?”鐘磊想著,回到微信主界面時,不禁一愣。
尤游:“小鐘磊是不是到家了?睡著了么?”
鐘磊瞪著黑暗中明亮的手機屏幕,有些驚呆了:“她們倆真的在我身上安裝了監(jiān)視器么?居然兩條信息緊隨而至……”
鐘磊先是回復許蓉蓉:“想什么心事呢?”
然后再回復尤游:“尤姐,我到家了,已經(jīng)躺下了,多謝尤姐關心!”想了想,將“已經(jīng)躺下了”五個字刪除,再發(fā)送。
許蓉蓉:“也沒什么心事,翻包的時候翻出了那束花,特別妖艷,忽然感到有些害怕?!?br/>
尤游:“到家了就好,晚上你們吃飯了么?是不是開了一晚上的車?”
鐘磊對許蓉蓉:“花好看應該喜歡才對啊,你聯(lián)想到什么了?是因為花會很快枯萎,代表著韶華易逝?”
鐘磊對尤游:“晚上在車里的時候,吃了一些他們送的土特產(chǎn),還挺好吃的,明天帶辦公室去,大家一起吃?!?br/>
許蓉蓉:“也許吧??傊芎ε碌哪欠N,好想抱住一個人的那種害怕。”
尤游:“嗯,明天辦公室一定很熱鬧。那你吃飽了么?會不會現(xiàn)在還有點餓?”
鐘磊看著許蓉蓉發(fā)來的文字,有些忐忑,有些激動……終于用顫抖的手指回復:“別怕,抓住被子,想象那是我。”但是打完,又刪掉了。再打:“很想抱住你,告訴你不用害怕?!比缓鬀Q然地點擊發(fā)送。
停頓了一會兒,鐘磊才想起來給尤游回復:“是有一點餓。尤姐,您不會還在忙吧?”
接下來,手機安靜了半分鐘。但是這半分鐘在黑暗中卻是如此的長。
鐘磊的腦海中回想著今天(應該是昨天)許蓉蓉因為害怕,緊靠在自己身邊,拉住手,撲進他懷里,按著他肩膀……那數(shù)次有意無意的肌膚相親帶來的曖昧情愫,好像火藥一般瞬間被今晚的話所點燃。
今夜,鐘磊察覺到自己的心理平衡發(fā)生了傾斜。
“嗡!”手機響了。
尤游先回復了:“沒有啊。不過也是剛剛結束。你真的沒有吃飽?”
尤姐這是什么意思?鐘磊回復:“是沒吃飽,不過已經(jīng)無所謂了?!?br/>
“嗡!”
還是尤游:“那怎么行呢?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餓了也睡不著吧?要不然怎么這個時候還醒著呢?出來吧,尤姐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小鐘磊?”
鐘磊看愣了?,F(xiàn)在時間是零點一刻。
現(xiàn)在?出去和美麗的女上司吃宵夜?
鐘磊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臟在蹦蹦地跳動著。
沒等鐘磊回復時,尤游已經(jīng)發(fā)來了一個地址和帶著命令式口吻的一行文字:“快點,陪我吃完再回去睡覺。”
鐘磊下意識地翻到微信主界面——許蓉蓉沒有回復。
天枰再一次傾斜了嗎?
五分鐘之后,鐘磊有些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坐在租來的suv里了。
“假如我今晚沒有交通工具,我是不是就找借口不去了呢?”鐘磊想,“但是現(xiàn)實中沒有‘假如’……”
發(fā)動汽車,導航目的地到尤游發(fā)來的那個地址,踩下油門。
一路上,許蓉蓉仍然沒有給他回復。
“或許她生氣了?不會吧,那句話是她先發(fā)給我的……”鐘磊又想,“假如她回復了,我是不是就不去尤姐那里了呢?——這個世界上沒有‘假如’!”
帶著渾渾噩噩、夾雜不清的情緒,鐘磊將車開到了一家叫“竹林”的茶餐廳,茶餐廳二十四小時營業(yè),盡管是半夜三更,但仍有過著夜生活的食客走進這深夜食堂,仿佛在夜深人靜的時刻可以排除白日間的一切雜念,專心致志地品嘗舌尖上的酸甜苦辣……
鐘磊將車停好,下車時看見兩個外賣小哥從餐廳里走出來,但是有人喜歡深夜食堂的氛圍,有人則喜歡獨自滿足口腹之欲。
僅從外邊看去,這餐廳高雅時尚,是尤游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