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慢慢地穿過石洞中冰冷的兵器森林,拐七拐八地到了盡頭。眼前一片極大的空地,被三面石壁圍著,迎面的是一巨型飛天笛舞壁畫,畫上的人依然是上次所見的酒瞳美人,阿彌王妃和她的夫婿,突厥始祖阿史那畢咄魯,兩人腳下踩著姿態(tài)各異的西番蓮。
地上滿是橫七豎八的尸骨殘骸,從他們的穿著和使用的武器看來,似乎是兩隊人馬,一隊用弓,一隊用刀。
值得探究的是有一隊人馬好似帶著一堆白色的陶器,陶器的碎片七零八落地散了一地,或是碎裂在一些骷髏的身上臉上,似乎是某種面具。而從姿勢上看來,這兩隊人馬臨死前經(jīng)過激烈的爭斗,很多尸骨皆為巨力所折彎,或是為對方的利器所劃斷,可見至死,這兩方都維持著互相拼斗的樣子。
我走到一個衣飾最為華麗,身形也最為高大的骷髏旁邊,拾起身邊的火把,試著從張老頭那里借點火燃著,沒想到還著了。我低頭看到那骷髏身邊還有一把黑乎乎的鐵弓,看上去樣子十分古舊,心中一喜,隔著衣衫用手撿了起來,撕下破布微一擦拭。在火光下一看,乍然一驚,卻見金光燦爛,鏤雕著各種各樣的上古神獸,精美至極,漸漸地把我們所在的石洞也照亮了,絢爛無比地耀著我們的眼。
我這一世也算酷愛射擊了,以前瓜洲家里也曾經(jīng)比較腐敗地廣收良弓,那該死的張之嚴就是不肯歸還我那些可愛的收藏品,然而眼前這把金光耀眼的金弓卻是我此生所見最華貴的弓箭了。我那些名貴的收藏品同它相比,簡直就如石頭在鉆石面前一般平凡無奇,就連我身上段月容送的那把銀弓也剎那間黯然失色。
那張老頭在我對面贊了一聲:“好一張黃金弓?!?br/>
碧瑩慢慢地出現(xiàn)在我們的視線中,打斷了我們的談話。她的臉色十分蒼白,似乎想靠著墻稍作休息,但又礙著四處是腐臭的骸骨,便眼露懼意,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那里。留意到我在看她,又故意逞強地站直了身體,昂著頭發(fā)蓬亂的腦袋,斜睨著我,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就跟小時候第一次在牛車里見到她時一模一樣。
她的腳踝腫得像個饅頭,還在汩汩地流著血,我橫了她一眼,把黃金弓放下,撕下衣擺上的布條,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替她包起了流血的腳。
她在上面輕微地掙扎著,“你放手,我才不要你可憐?!?br/>
“誰會可憐你?誰要可憐你?”我越聽越窩火,大怒道:“你這個沒有心肝偏又愚蠢至極的女人,走得這么慢,知不知道耽誤我們逃命了?”
我結(jié)束了手中的工作,立刻站起,還是覺得氣惱萬分,接著對她冷笑道:“我花木槿何時何地可憐過你姚碧瑩?你若自己要輕賤自己,我也沒法,你愛咋地咋地吧你?!?br/>
我重重地哼了一聲,再不去理會碧瑩滿面辛酸欲泣,扭頭卻見那個張老頭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似乎充滿興味。我斂聲低眉快速地收起黃金弓與幾支黃金箭,細細看那燦爛的箭矢,卻發(fā)現(xiàn)矢尾上刻著西番蓮的記號。
我嚇得手一顫扔掉了,然后又拾了起來,再細細看,這回才發(fā)現(xiàn)這金箭箭矢上的西番蓮似乎同司馬家的西番蓮不太一樣。我記得司馬家的西番蓮是十枚單瓣花瓣,樣式也比較簡單,而這金箭上的西番蓮是重瓣的,細長的絲瓣間鑲著菱形的短瓣,密密數(shù)來似有二十來片花瓣,與齊放在冬宮地宮所見紫紅相間的西番蓮很像,再抬眼看看眼前的這幅大壁畫中的西番蓮,樣式也甚是相似。
我自言自語道:“莫非這是司馬家的西番蓮?”
話一出口立刻后悔,抬頭見張老頭,他卻目光如炬地看著我,“非也,夫人。”他搖搖頭,“這并不是司馬家的西番蓮。”
我暗驚此人是誰,竟然知道原家同司馬家的舊事。手不由得摸著黃金大弓,忽然感到弓身處隱約有個小字,我湊上去看,竟然是個中原古字,這個古字只有一半,仿似日形,另一半好像被什么利器劃傷了,難以辨認。
那個張老頭伸手拿過來看了一陣,說道:“夫人請看,這便是個古體‘明’字?!?br/>
我一愣,明?
他在那里似是陷入沉思,我注意到他的手指甲干凈細潔,根本不似做粗活的。
張老頭見我盯著他的手看,便討好地一笑,將手快速抽回,嘆息道:“這些骸骨看來已有上百年之久了……難怪啊……沒想到,真沒有想到明家的人還真的是查到這西域來了?!?br/>
“明家?”我大驚,原青舞瘋狂的笑聲猶在耳邊,我定了定神,問道:“前輩說的……可是東庭開國的一字并肩王,吳王明鳳城的明家?前朝因為謀逆而被滿門抄斬的明家?”
“正是。”張老頭一只眼閃爍著灼灼的光芒,“史書曾述‘將軍掛紫袍兮,明月映紅蓮,楓露續(xù)梅緣兮,花雨動京城’?!睆埨项^道:“開國之初有四大家族,除了當今軒轅氏的皇族,還有另三大豪族,原氏、明氏、司馬氏,四大家族未反先朝之際,皆以花為族徽。司馬氏貴為驃騎大將軍,喜紫色單瓣西番蓮;明氏好重瓣紅蓮;而原氏以梅花楓葉為記;軒轅氏卻愛牡丹富貴。后來軒轅氏貴為皇族,便將族徽中的牡丹定為國花。當時司馬家與明家這兩大家族常有聯(lián)姻,官場相通,偏又互相攀比,窮奢極侈地收集西番蓮。京都城中也因此四處盛行西番蓮花會,布衣百姓亦不能免,轟動了整個京城,堪堪壓過了皇族牡丹,結(jié)果引起了軒轅皇室的警醒和猜忌,間接地造成了差點令司馬氏毀家滅族的亂宮之案?!?br/>
我心中大驚。這個張老頭果然不簡單啊。
張老頭指著我手中的黃金弓繼續(xù)說道:“老朽不才,若沒有猜錯,夫人手中這把神弓應(yīng)是明家的傳家寶,至尊武器——真武侯。
“軒轅東庭的第一代開國功臣吳王明氏鳳城字真武者,人稱真武大將軍,天賜神力,身形卓絕,手持一把黃金大弓,穿楊百步,例不虛發(fā),神勇非常,常常帶頭沖向敵營,射斷敵方旌旗,曾夜攻十城,直搗帝都,為軒轅氏立下汗馬功勞,明家第二代族長是也。軒轅世祖有愛女軒轅紫彌,酒瞳美人,傾城國色,號開國平律公主,下嫁明家。彼時明真武剛剛襲下明家吳王封號,不過二十出頭,正當盛世好年華,世祖遂將吳王這把從不離身的黃金大弓賜名真武侯?!?br/>
“明真武?”我奇道,“照前輩這么說來,這豈不是吳王明鳳城本人的遺骸?”
張老頭在這具遺骸對面的骸骨上拔出幾支箭擦亮,亦露出金黃色,然后又察看了持弓者的身形和中指,“尋常男子七尺須眉,八尺好漢,此人身形高大,足有九尺,腿骨比一般人發(fā)達,可見輕功卓越,而右手中間三指指骨發(fā)達,乃是神射手,恐是真武大將軍本人?!?br/>
明鳳城為何帶著真武侯到西域之地來?我奇道:“吳王告老還鄉(xiāng)后,不是有傳言說其攜軒轅紫彌公主回到東吳的封地安度一生了嗎?”
“唉!”張老頭搖搖頭嘆息道,“可惜沒有。世人常惡明鳳城貪財好色,然而其人不過性喜冒險,年幼時常帶著四方鄉(xiāng)鄰,結(jié)義兄弟行俠仗義,四處尋寶,游歷獵奇,卻為世人所曲解。
“司馬氏亂宮之案后,明氏與原氏聯(lián)手救出了司馬氏,先帝將兩個雙胞胎女兒分別嫁給了原家和明家。傳說軒轅紫彌的到來,給明氏家族帶來了最光輝的榮譽,也為明鳳城帶來了最悲慘的命運?!?br/>
我暗嘆一聲問道:“可是那軒轅公主的嫁妝《無淚經(jīng)》惹的禍?”
“夫人從何而知?”張老頭疑惑地看著我。
我微嘆一聲,苦笑道:“機緣巧合……罷了,”我咳了一聲,“還請前輩賜教這其中淵源。”
“司馬將軍飛揚跋扈,吳王狂傲專權(quán),唯秦中王沉靜忍耐,殷殷告誡族人謹守本分,不與其他家族爭列。司馬氏常常打壓原氏,然而當亂宮之案發(fā)生時,司馬氏萬萬想不到是秦中王游說吳王聯(lián)合營救司馬氏,遂愿意以其中一支為暗人伺奉秦中王十世。司馬氏沒落之后,世祖賜婚,秦中王一開始并不愿意接納平寧公主,欲拒婚,勸吳王同他一道帶家人離開京都。然而明家與軒轅家早有婚約,明鳳城從小與平律公主青梅竹馬,且吳王心高氣傲,又自恃雄踞江南富庶之地,重兵在握,軒轅家不敢拿他怎么樣,便拒絕了秦中王。”張老頭嘆了一口氣,繼續(xù)說道:“《明氏左傳》中記載:‘公主沉魚落雁之貌,真武驚天方略之才,琴瑟合鳴,令人艷羨。有使來自西夷,于宴上獻至寶《無相真經(jīng)》,上分賜于平寧平律二女,《無笑經(jīng)》遂入秦中王,《無淚經(jīng)》納于我族。使見主母驚艷,乃長留京中,秘授真武君,經(jīng)書夾頁中乃有巨寶圖,君笑而譴之曰:吾有彌如至寶也。經(jīng)書高擱書樓,一日君小寐,信登書樓,見一書蛛網(wǎng)高結(jié),明黃絲籠之,隨手翻閱,乃不能停,忽忽如狂,一日竟癡,不日暴尸于長江畔。主母悲呼,修書姐平寧相攜入京,于宮前叫罵辱圣,圣怒之,賜廷杖,皇后苦求乃免,奪平律封號,永不得入宮面圣,于東吳郁郁而終?!?br/>
我聽得一愣一愣的,這個張老頭背得怎么這么熟,莫非是明家的人?我便問道:“前輩如此熟悉明原兩家掌故,莫非是明家后人?”
“明家確有后人?!睆埨项^目光一閃,冷了下來,道,“明家三百六十一口滿門抄斬,其實只有三百五十六人問斬。原氏曾嫁妹于明風(fēng)揚,其時原氏宗主便以死囚換出了其妹,而明家少主明風(fēng)揚不知所蹤,明家的暗人九死一生救出了明氏長孫明煦日、二小姐明風(fēng)卿還有大管事張德茂三人,至今原家暗人仍在全力搜索,然而,”他扭頭看了一眼碧瑩和我,傲然一笑,“老朽不是明家的后人。”
是?。【蜎_您老易容的年齡,充其量也就是原家的老管家吧。我木然地看著他,心下卻對他的身份腹誹不已。
軒轅紫彌?阿彌?看來我同齊放掉下去的地宮中所見的酒眸飛天,便是那苦命的平律公主了。
明家的往事讓我想起原青舞還有關(guān)于陽兒的夢,心下越來越心煩氣躁。回頭看碧瑩,她好像也很不喜歡待在這里,倉皇地站起,捧著肚子一瘸一拐地越過了我,跑到老頭身后,面露駭色地坐在一塊嶙峋的大石上。
我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突厥建國之初,東庭史書上皆稱之為西夷,其時的西夷可汗是阿史那家的畢咄魯,突厥那時并不強大,故而獻出寶書以求和??磥磉@個明鳳城并沒有溺死在長江畔,還偷偷攜著家臣跑到西域來尋寶了。而軒轅紫彌公主也根本沒有如《明氏左傳》所說,在江南守身終老,郁郁而終,而是一路跟著夫君潛入了西域,最后卻被其時草原的主人阿史那畢咄魯看中了,并被迫嫁給了阿史那家做了王妃?!?br/>
“夫人果然聰慧?!彼χc點頭,轉(zhuǎn)頭撿起幾支黃金箭和其他鐵箭放入箭袋,遞給我道:“此地不宜久留,夫人和大妃娘娘請跟我來。”
我將箭袋掛上,伸手試著拉開黃金弓,心想此弓如此珍貴,前任主人又是開國名將第一人,一定拉不開,沒想到卻被我拉開了。
張老頭和碧瑩看著我也面有異色。
張老頭訥訥道:“真想不到……夫人神力,竟然能拉開此弓?!?br/>
我緊繃的內(nèi)臂只覺一股強大的真力自黃金弓弦中反彈回來,貫穿整個拉弓弦的左臂,直擊我的胸腹,隱隱發(fā)痛,但礙著碧瑩,不想讓她看笑話,便慢慢將弓弦收了回來,盡量裝著瀟灑地笑道:“想是有緣吧。”
扭過頭去,收了笑臉,暗自調(diào)息了好一會兒內(nèi)氣,才險險地壓下了一口翻涌的甜腥。
看到明鳳城的遺骸,又聯(lián)想起明風(fēng)揚來,心想為何我所知曉的明家男人都是死得這般不明不白,如此凄涼悲慘?
石洞內(nèi)另一方的骷髏,戴著白色的面具,極像司馬家的人。
“如果說原家的人聯(lián)合明家的人保住了司馬氏,司馬家理應(yīng)對明家的人也感恩戴德?!蔽议_口奇道,“敢問前輩,這司馬家人為何要同明鳳城作對,其時司馬氏的人應(yīng)該成為原家的家奴了,難道是原家派出家人來追殺明鳳城?可是原理年和明鳳城不是連襟嗎?”
沒想到張老頭也輕敲額際,迷惑地搖搖頭,“此處老朽也不明所以。開國之初,明家和司馬家爭強好勝,所到之處皆以西番蓮花為記,原氏族記中提到平寧公主得信親妹被擄,不想皇室顏面掃地,便秘密派出三十個頂尖暗人前去西域查探,然后失蹤了,再沒有消息。夫人請看這壁畫之中,無論是婚宴或是這位王妃御用之物,到處飾以紅色西番蓮,平律公主身陷西夷,便在這石壁中以紅蓮為記,恐是一種求救信號。平寧公主可能通過紅蓮得知妹妹身陷囹圄,而明家又三緘其口,便派出司馬家的暗人前來營救親妹。想是那阿史那畢咄魯強悍,最后無論司馬氏,還是明鳳城皆命喪這弓月宮中,而平寧公主和其夫原理年此時亦葬身于紫陵宮中,便再無人能救得了平律公主。于是一代傾城紅顏,縱有閉月羞花貌,縱有突厥王萬般寵愛,金枝玉葉之身終是淪為蠻夷后宮眾妃妾爭寵凌辱踐踏的對象,不出一年,生下皇太子后便香消玉殞了,只是……為何明鳳城與要救平律公主的司馬氏相斗?確實匪夷所思?!?br/>
此人竟然還知道當年原家族記,他莫非是司馬家的暗人?
張老頭正盯著明鳳城的手指骨看。
我疑惑間,目光也沿著明鳳城蒼白而修長的指骨,游移到他臨死前指著被一支黃金箭釘在對面壁畫下方的骷髏,那人身材也相當高大,身穿著快風(fēng)化殆盡的麻衣,戴著完整的面具,額頭上還戳著一支黃金箭,在箭的根部,那張面具開裂著,他整個人雙腳騰空地被黃金箭釘在壁畫上。此人的面具和衣著同我曾經(jīng)的噩夢:暗宮的暗神大人的穿戴甚是相似。
為什么明鳳城要指著那個骷髏,莫非是臨死前,明鳳城在指著他破口大罵?
“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明鳳城還真的按《無淚經(jīng)》所示,發(fā)現(xiàn)了他一直追查的寶藏,所以他要殺人滅口獨占寶藏,再要么……”張老頭臉上忽然浮起一絲冷笑,他冷冷道:“是原家秘密下了格殺令,故而雙方人馬苦戰(zhàn)力竭,最后同歸于盡?!?br/>
明鳳城的另一只手骨里攥著一樣?xùn)|西,露出一端,隱隱有紫光在暗暗地閃爍,我正要探手過去,忽然一陣風(fēng)從身后來時路吹了過來,我們手中火把的火苗焦躁地躥動著,差點被吹滅了。三人心皆一驚,莫非是那個怪獸去而復(fù)返嗎?
毫無預(yù)兆地,地面開始有了一絲震動,眼前疾速地飄來一股股看似黑色的浮煙,所到之處,便是一片烏黑,明鳳城的那只手骨一下變成了一堆粉末,我的手心里立刻滑入一塊冰涼的東西,然而不及我多想,身邊所有的骷髏全都如多米諾骨牌一般,因為這股黑煙的侵擾,空氣密度驟變,開始慢慢碎裂開來,化作粉末。
“食人黑蜂,是食人黑蜂!”碧瑩驚恐地尖叫起來,“這是騰格里的地獄使者,快離開這里。”
可能是碧瑩身上的傷口泄出血腥味,無數(shù)的黑煙向她沖去,電光石火之間,一條虎虎生風(fēng)的火龍甩來,打散了黑煙。
張老頭護在我們前面,不停地揮著火龍。那黑蜂卻越來越多,最終密集地聚在張老頭的長鞭上,由鞭梢開始,慢慢地撲滅了火龍,最后蔓延到張老頭的手上,他不得已甩掉長鞭,揮舞著火把。最后我們的火把都撲滅了,我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我感到無數(shù)的嗡嗡聲響在耳邊,拼命揮舞著手臂,卻擋不住劇痛,黑暗中只聽到碧瑩恐怖痛苦的呼喊:“救命啊,夫君救命啊!”
我心中萬分惶恐焦灼,攥緊了手中明鳳城的遺物,驚覺手心開始慢慢變得灼熱,然后變得如火一般燙,我大叫著扔了出去。隨著我甩出的方向,一股強光閃了出來,照亮了整個石洞。我瞥見地上一塊寶石正在發(fā)出紫瑩瑩的光芒,我的心一動,可真像段月容那壞小子的紫瞳正灼灼地瞪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