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龍聽他喊一聲姐姐,渾身一抖,他也算是經(jīng)歷頗多,這種包含其他意味的姐姐在別家妖怪身上也是經(jīng)歷過,畢竟偶爾有些妖怪的口味就是這般。
紅孩兒卻帶著一臉茫然無辜的笑容,仿佛那句姐姐真的是入了戲,親熱喊出了口般,手握的倒是緊。
他們坐在丹盤上,被一群凡人頭頂著,沿著通天河邊,往那靈感大王廟中去了。夜里河風(fēng)寒冷入骨,小白龍只穿了單薄衣裙,他原本修煉的便是水系法術(shù),自然而然手心發(fā)冷,紅孩兒卻道他冷得緊,握著他的手不松開。
小白龍感受著他掌心內(nèi)的暖意,睜眼說瞎話,哄騙他自己道,如今他們變的是那凡人的子女,牽著手作出親人要好模樣也是自然,而那掌心確實是太過暖旭。
西海三千里,白浪滔天,冷波泛光,便是太陽也照不到的水晶宮,他何曾有感受過如此的溫度,仿佛火灼一般的熾熱,如同他第一次躍出水面,感受到那夏日烈陽一般。
水族各個向往了岸上,偷游上去者不計其數(shù),連那個被蓮藕抽筋的倒霉親戚三太子,也是貪圖了與水底截然不同的溫暖,才日日去水上游玩。
紅孩兒仿佛知曉他在想什么,不動聲色,握緊了他的手。
那群凡人一路喧喧嚷嚷,,將豬羊牲醴與少年少女,直抬至靈感大王廟里才排下,少年少女設(shè)在上首,豬羊牲醴在下方一字排開,小白龍回頭看自己身后,卻只看見桌上香花蠟燭,正面一個金字牌位,上寫靈感大王之神,更無別的雕塑信物。
等到眾信擺列停當(dāng),凡人一齊跪在下方,朝上叩頭道:“靈感大王爺爺,今年今月今日今時,陳家莊祭主陳澄等眾信,年甲不齊,謹(jǐn)遵年例,供獻(xiàn)少年一名陳關(guān)保,少女一名陳一秤金,豬羊牲醴如數(shù),奉上大王享用,保祐風(fēng)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
祝罷,又是磕了磕頭,將紙馬燒了,留下滿廟香火味道,凡人退出靈感大王廟,合上廟門,各回本宅,暫且不題。
那門一合,廟宇里便光線暗沉的很,唯有上方窗欞格子透了些月光入內(nèi),恰好照著他們的臉。小白龍恍若只是自己手酸了般,從小白龍手中取出自己的手,他跳下丹盤,提著衣裙,在這廟里走了一番。若是按照凡人所說,那妖怪一年只來一次,其余時間便只是個空廟,但也不敢讓其衰敗,積滿灰塵,便是打掃的干干凈凈。但他畢竟為龍,還能微弱感應(yīng)些剩余妖氣來,細(xì)細(xì)回想番,走到了丹盤內(nèi),又自己坐下。
“應(yīng)該是個水妖?!?br/>
“恩。”
“你打算如何對付?在這廟里就解決他?”
“也可?!?br/>
“……我讓你想對策,并不是讓你看著我?!?br/>
“只是未曾見過你這番模樣,看的新奇,覺得好看?!?br/>
小白龍覺得這對話沒法再進(jìn)行下去了,偏偏對方一臉陳懇,不作虛偽之色,態(tài)度殷切的很,但還是讓他覺得莫名不爽,便撈起長裙,抬起繡花鞋,踹了紅孩兒一腳。
紅孩兒不輕不重,哎呀一聲,小白龍正欲再補(bǔ)上一腳,忽然聽得廟宇門外呼呼風(fēng)響,又是破浪之聲,有什么東西從通天河中出來,踏上了岸。
小白龍立刻收回了腳,做出一副虛弱神情,軟倒在了丹盤中,那東西走一步路,便是蹬的一聲,照入廟宇之內(nèi)的月光逐漸被遮住,紅孩兒抬頭看著那窗欞,只見光芒愈來愈黯淡,隨后忽然見了月亮換成了兩個星火——他想著應(yīng)該是那妖怪的招子,亮得很,透過窗欞空隙看著他們,忽然從那門后傳來了沉悶聲音:
“今年祭祀的是那家?”
一般凡人少年少女,見了那兩個眼睛,就嚇得失了三魂,再一問,六魄也丟干干凈凈,那靈感大王原本不抱著太大希望,他遮住了月色,又看不清里面祭品的模樣,心想著以往幾年,水準(zhǔn)也是越來越低,什么貨色都拿出來,涂抹一番貢給他,水一噴,便是亂七八糟七彩臉,手一抹,五官都變了形,死前嚇得失禁,奇臭無比,而卻聽得里面有一少女聲音,柔嫩萬分,也不嬌嬌滴滴,說道:
“陳家莊祭主陳澄子女,子陳關(guān)保,女一秤金?!?br/>
這已經(jīng)是稀罕萬分,除了祭祀首次他遇到過活的祭品,之后再也沒有看到過不斷氣的,靈感大王心中疑惑,便伸手去開了廟門。
廟門一開,月光泄入,他的兩個祭品幾乎是靠在了一起,抬頭望著他。
小白龍嘴唇不動,聲如蚊吶:
“他怎不動?站在那里作甚?”
紅孩兒回他道:“被你容貌所攝?!?br/>
小白龍心中呸了他一聲,想要夸贊也是法術(shù)變得好,而那靈感大王著實為他容貌所震驚,但又不僅僅是他一人,咽了咽口水問道:“……你們……兄妹?”
小白龍答道:“姐弟?!?br/>
“姐弟我也喜歡……不如你們先玩一玩?”
小白龍看那靈感大王在熟豬熟羊旁坐了下來,偌大的一個身軀,幾乎占據(jù)了所有的空地,滿滿當(dāng)當(dāng),又看著他們,心中怒罵了聲臥槽。
起初他聽那老者說,靈感大王先要童男童女,后又要美貌的少年少女,就覺得這妖怪心術(shù)不正,飽暖思淫/欲,如今對方這般看著他,心中愈發(fā)不樂意,附在了紅孩兒臉邊,悄聲問道:
“打不打?”
紅孩兒有點惋惜:“其實可以先玩一玩?!?br/>
靈感大王看他們湊在一起講悄悄話,兩張臉貼在一起一般的美貌動人,咽了口口水,心想:先是與他們一起玩一玩,還是捉到水底,喂幾個妖怪內(nèi)丹,看能不能活下來,如此美人,吃了怪可惜的,等到年紀(jì)大了點,再吃也可以。
小白龍想還是找個借口讓靈感大王先把祭祀的少年吃了,又看了眼那廟門打開,門口就是通天河,生怕自己現(xiàn)出原形,靈感大王掉頭就跑,便尋了個理由,說道:“那……那我把門關(guān)上了,好不好?”
少女一臉期盼地看著他,靈感大王自然覺得可以,黑暗之中更能做點什么,還有情調(diào),忙不迭應(yīng)下來,看少女從丹盤中跳下來,身形窈窕,身姿婀娜,將那廟門合上了。
淡淡的月光,月光下的美人,還是兩個,關(guān)門的美人朝他走了過來,笑容嫣然,忽然那脖子從領(lǐng)子中竄了出來,如同蛇一般伸到了他的面前,與他眼睛瞪著眼睛,問他道:“這樣玩,喜歡不喜歡?”
那靈感大王著實被嚇了一跳,渾身寒毛都聳立了一遍,眼睛瞪得如銅鈴一般,看那小美人脖子雪白一截,柔軟彎曲,隨后手腳都縮了回去,從衣裙中鉆了出來:“……媽——媽呀!妖怪??!”
小白龍在纏上他的時候聽到了這句話,險先繞了個圈給自己脖子打了個結(jié),那靈感大王身軀太大,原本已經(jīng)是占了大部分的空間,他又化成了龍,在狹小廟宇中磕磕絆絆,靈感大王幾乎是下意識地變成了妖怪原形,人臉變成了個巨大的魚臉,還驚魂未定,害怕中竟是一把掙脫開了小白龍,跌跌撞撞將那門撞飛,一頭鉆入了水中。
紅孩兒在他身后笑得快要斷了氣。
妖怪跑了,小白龍只得悻悻拖著個大笑不止,稱我可以因為這個笑上一年的紅孩兒回到那老者陳澄家中,是八戒去開的房門,見滾滾滿臉陰沉,身后猴子的大侄子笑容滿面,一時摸不準(zhǔn)到底甚么情況,先將他們放了進(jìn)來,隨后問起了情況。
小白龍黑著臉,將事情講了一遍。
猴子自然要幫他的大侄子,憋著笑,語調(diào)奇怪,斥責(zé)滾滾道:“你怎如此不懂事,怎么能顯出原形嚇唬妖怪呢,你看,妖怪跑了,如何是好?”
八戒在一旁勸道:“算了算了,滾滾也不是自愿的,畢竟大晚上見了妖怪,誰不害怕呢,體諒下人家靈感大王吧?!?br/>
小白龍不想與他們說話,要不是旁邊還有無辜的凡人在,他也想將脖子湊到兩個師兄面前,問他們怕不怕。
猴子取笑完畢,又轉(zhuǎn)向了三藏問道:“師傅,那妖怪又回到水中,該如何處置?”
三藏原本就對自己徒弟不抱多大希望,這幾個每個都不靠譜,指望他們一下子就把妖怪拎到他面前,還不如思考了佛經(jīng)中有什么咒語能分河,便說:“明日一早,為師在岸上等著,你們下去將妖怪趕上來?!?br/>
八戒一聽還要下水,愁眉苦臉,心疼他的頭發(fā)一刻,屆時又要變成亂糟糟的海草一般,濕漉漉地貼在背上,怪涼颼颼的,小白龍只覺得這般奇恥大辱,他一定要在那個倒霉妖怪靈感大王身上討回來,一字一句道:“師傅放心,徒弟便是回去喊了大哥哥來分水,也要將那妖怪捉上來!”
而那倒霉妖怪,驚魂失措,回到水下宮中,坐在自己居室中,默默不語,水中大小眷族問題:“大王每年享祭,回來歡喜,怎么今日煩惱?”
靈感大王愁眉苦臉,他一閉眼,仿佛還能見到那個雪白脖子,一圈一圈,忽然躥到了他面前,又不好與自己手下說被一個妖怪嚇到,只得尋了個借口:“常年享用完畢,還帶些余物與汝等受用,今日連我也不曾吃得。造化低,撞著一個對頭,幾乎傷了性命?!?br/>
——并且被嚇得當(dāng)場變回了原形。
他心里默默補(bǔ)充道。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