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剝”、“畢剝”,燈花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將斗室襯托得更加寂靜。
何巧云那張笑臉充滿了尷尬和凄楚,她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的沖動,居然會不顧一切的投入高大全的懷抱。她也不想這樣,只是這些日子以來母親逝世父親失蹤,她又要擔驚受怕的承受著債務的壓力,她不是什么堅毅的女孩子,她很柔軟,是現(xiàn)實逼迫她必須要勇敢面對。就在她眼看就撐不住的時候,高大全的出現(xiàn)讓她看到了希望。可是今天,高大全費盡心思所賺取的四十多兩銀子全部被這房間的主人收走,連牛憨父子兩代人的本錢也被搶奪過去,何巧云發(fā)現(xiàn)自己再也扛不住,她太需要一個溫暖而有力的懷抱來為自己遮風避雨了。
高大全坐在椅子上冷笑不已。從何巧云的口中,他得知這房子的地契早就被何父拿去抵給了尋芳街某個青樓老板兼老鴇子,而他在糟蹋了手上所有的資本之后,竟然不顧親生女兒的死活,沒有一點男人氣魄的選擇了跑路。就在今天晚上,牛憨急匆匆的回來給何巧云報信,想告訴她高大全被帶到衙門里面的事,卻被那老鴇子帶人拿住,從他身上翻出了四十二兩銀子,并且還留下了狠話,何父當初欠下五十兩銀子,而且還答應為她那青樓的女子寫上三首絕妙小詞,現(xiàn)在銀子還差一些,勒令何巧云三天內趕緊準備五首詞出來,否則的話,要么再拿二十兩銀子,要么就要拉何巧云進勾欄院。
那老鴇子手中拿著何父親自簽下的借據(jù),得意洋洋的揚長而去。
“我渾,我真渾啊,為什么不早早的把錢藏好。”牛憨蹲在地上,使勁捶打著自己的腦袋,一臉的哭喪樣。
高大全伸出腳來,一大腳丫子踹在了牛憨的腦袋上,罵道:“看你那沒出息的樣,你爹從小就沒有教過你,老爺們是解決問題的,不是哭鼻子的?看你這熊樣,不挺起腰板做人,以后就算討了媳婦,也被媳婦拿得死死的。”
何巧云的眼睛已經(jīng)變成了兩顆水蜜桃,小嘴蒼白而無助。她慢慢的抬起頭來,臉上滿是決然的色彩:“五哥,巧云自己的事,還是讓巧云自己來解決吧。您和義父已經(jīng)為我承受了許多許多,巧云無以為報,只有拼了這清白身子,為義父和五哥做牛做馬……”
“啪!”高大全目光登時森冷無比,昔日的間諜之王那凜然的氣勢從他的身上一閃而過。沒有絲毫的憐香惜玉,沒有絲毫的心慈手軟,蒲扇般的大手狠狠的甩在了何巧云的俏臉上。
何巧云頓時被高大全打了個趔趄,白皙的臉頰上須臾便出現(xiàn)了紅通通的五個手指印。她木然的看著高大全,好像這一巴掌根本沒有打在她的身上一般。
“疼嗎?”高大全冷冰冰的問道。
何巧云麻木的搖搖頭。
高大全嘴角翹了一下,反過手背又是一巴掌扇了過去。牛憨驚駭?shù)目粗蝗蛔兊蒙涞母叽笕谷徊恢朗窃摂r住他好,還是該離開才好。
“疼不疼?”高大全看著何巧云另外一側臉上也紅腫了起來,眼睛微微的一瞇,心痛的色彩從他的眸子中一閃而過,隨后又恢復了冷冰冰的色彩。
何巧云這次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
高大全點點頭,手指敲著桌子,慢悠悠的說道:“人這一輩子,不能就為了張開嘴吃飯,閉上眼睡覺,那還叫生活嗎?那叫活著,不叫生活。生活就是要看到美好的明天,能夠讓自己閉上眼睛往棺材躺的時候,能夠告訴自己,這輩子我活得知足了,這輩子我對得起自己了!”他使勁往地上吐了口摻雜著污水的唾沫,繼續(xù)用緩慢而淡定的口氣說道:“有事,我們老爺們扛,一個小姑娘,動不動就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你實在令我太失望了。如果為了這個結果,當初把你扔給李懷才不是更好?”
說著,他的臉色一變,“啊欠”一聲打了個噴嚏,嘴里開始罵道:“那個該死的小妞,大晚上的坐車逛姑蘇,真是有病,搞得五哥在她車底下凍了半宿,真晦氣?!?br/>
他在這里自說自話,何巧云的眼中又是淚滴連連。只是此刻她眼中已經(jīng)沒有了灰白和絕望,如同春天的小苗般充滿了勃勃生機,嘴里不停地說著:“是啊,有五哥,有義父,有大牛哥,你們都會保護我,你們都會保護我的是不是?”
她好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好像是在詢問高大全,只是那眼中的色彩越來越明亮,比那蠶豆般的燈花閃亮得多。
“呸!”高大全又吐了口唾沫,沖著牛憨罵道:“你那里不是還留著一些羊下水么?趕緊拿出來讓義妹洗洗,給我來上一頓飽飯。糾結,老子吃了半晚的小風,現(xiàn)在已經(jīng)前肚皮貼后脊梁骨了,餓死了可沒人幫你們扛天了啊。”
牛憨傻傻愣愣的應了一聲,轉過身慌忙走了,不多時便提流著羊下水過來,何巧云便伸手接了,也不顧臉上腫起來的,乖巧的走到一邊開始清理。她不時的用眼角瞄向高大全,臉蛋越發(fā)的紅潤,也不知道是被高大全打的,還是怎么的。
高大全扯過牛憨,疑惑的問道:“我問你,咱們的家伙什在哪里,怎么我沒有看見?”
牛憨本來就有些發(fā)青的臉色變得更難看了,小心的回答道:“你被官府的人抓去之后,也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鉆出幾個漢字,手里拿著鐵錘把咱們的家伙都給砸了。”
“什么?!”高大全猛然站起,一腳踩在椅子上,好像座山雕審問楊子榮一般,一把拽住牛憨的脖領子,罵道:“你個沒出息的憨貨,別人動你吃飯的家伙,你就不跟他拼命?你人憨,但是你不傻啊,就這么任憑人家欺負?”
“五哥。”牛憨滿臉的無奈:“是李家的人,他們可是管著咱們下面人收羊的份子,要是敢跟他們動手,俺收羊的這條路就被斷了呀?!?br/>
高大全頓時滿頭霧水,松開了牛憨的脖領子,細細的詢問起來。
原來,牛羊這兩種畜生,屬于大宋國軍需采購的物事。因為玉門關乃苦寒之地,每日必須要有牛羊肉來維持軍士的體魄,否則大宋國兵員素質不如漠北韃子,全憑這牛羊肉來拉近大宋軍士與韃子的差距,所以這兩種畜生,卻是極少允許在民間買賣的,需要上繳各地軍需司報備。只有當某地的牛羊超出預定份額,軍需司才會放出一些份額允許民間買賣。就算是這樣,一頭羊的買賣要上繳兩只羊的銀子才能收購成功,所以牛羊肉在民間還是比較貴重的東西。而牛憨的父親當年曾經(jīng)在水里救了李家一名重要人物的姓名,這才被發(fā)了慈悲,給了他爹一份手令,可以每十日收購一只羊。
牛羊本為祭祖所需的必需品,這樣控制下來,未免有點洛陽紙貴。高大全撓著頭皮,想了很長時間,也沒有在記憶中發(fā)現(xiàn)歷史上哪個朝代有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干脆就不再多動腦筋,輕聲說道:“這么說,咱們現(xiàn)在時一窮二白,非但沒有了本錢和工具,連帶債務都變成了四十一兩銀子?”
牛憨傻傻的點點頭。何巧云在一旁發(fā)現(xiàn)高大全的目光看向她,白玉般晶瑩的牙齒使勁咬著下嘴唇,但眼淚卻沒有絲毫的流下,反而昂然挺起了胸膛,用行動告訴高大全,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信心迎接未來的日子。
高大全的眼登時直了,傻傻的看著何巧云初具規(guī)模的胸脯,只感覺鼻子蹭蹭的往外冒火,不由怪叫一聲,指著何巧云的臉蛋驚道:“這是誰這么畜生啊,怎么舍得下這個心,往這么漂亮的小姑娘臉上甩巴掌?太畜生了,太無恥了,太慘無人道了!”
牛憨再一次變得更憨,木木的看著高大全。他只想詢問高大全一句,你是不是得了離魂癥,但又害怕高大全那兇神惡煞的德行,只有乖乖的閉上嘴。
何巧云從高大全的眼睛中捕捉到了心疼和愧疚,頓時嫣然一笑,緩緩地撫摸著自己的臉頰,悠悠說道:“五哥,這巴掌打得好,從此巧云便不再是昔日的那個巧云,要像五哥說的那樣,微笑著面對前方?!?br/>
“唉呀媽呀,這是誰說的話啊,真的是太酸了?!备叽笕氖衷诒亲忧懊媸箘诺纳戎彀徒z毫不停歇的說道:“可真的受不了了,酸死我了?!币贿呎f,他一邊抬起屁股往外面走,悶聲悶氣的說道:“趕緊做,做熟了你們先吃,我出去透口氣?!?br/>
何巧云定定的看著高大全頭也不回的開門出去,嘴角啜上一絲感激的笑容,迷離的雙眼緊緊跟隨著黑夜中逐漸朦朧的背影,在心頭用自己才能聽得到的聲音幽幽的說道:“五哥,謝謝你?!?br/>
這一晚,姑蘇城的家犬沒有睡一個好覺,有個傻老爺們從城西走到城東,又從城南走到城北,幾乎敲遍了所有大夫的藥鋪,張嘴就是一句話:“大夫,有沒有治紅腫的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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