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歡喜有人愁,穆家一片愁云慘淡,李家卻仿佛站在了云端上,腳下踩著云,整個人飄忽忽的。
“沐禾,你究竟是什么時候認魏大公子的?”李夫人拉著自家女兒問長問短,從魏家回來,一路上見了不少夫人,對李夫人又夸又贊,只恨不得將李夫人捧上天。
這是李夫人從來都沒有過的待遇,笑都咧到耳根子后面去了,李沐禾單手撐著下頜,并沒有告訴李夫人曾救過魏白瀟一命,搖搖頭,“能武,有勇有謀,多少人姑娘削尖了腦袋巴不得嫁入魏家呢,郡主真是謙虛了?!?br/>
李夫人對用詠陽郡主的態(tài)度熱情了許多,也巴不得這件事趕緊落實,穆夫人聽著李夫人和詠陽郡主兩個人互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臉上的笑意擠都擠不出來。
“可惜了,盈姐兒前幾日還和我說喜歡李小姐,好說歹說的勸我要把李小姐爭取過來,兩個人志趣相投,來之前我可是信誓旦旦的和盈姐兒保證,一定要和李家促成這門親事的,就差合八字了。”
穆夫人也不松口,緊咬著李沐禾不放。
李夫人眼皮跳了跳,對穆家的不識趣是一百個不滿意,不能因為穆盈想嫁給魏白瀟,就折騰她女兒。
“穆小姐年紀也不小了,早晚會要出嫁的,穆夫人可不能只顧著操心穆四郎的婚事,忘了穆小姐?!崩罘蛉颂嵝选?br/>
穆夫人正愁沒有話題呢,點點頭,有些為難的看向了詠陽郡主,“哎,盈姐兒性子倔強,我是勸不動的?!?br/>
詠陽郡主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起初魏姎說穆盈就是沖著魏白瀟來的,詠陽郡主還笑魏姎多慮了,兩家畢竟十幾年不見了,小時候朦朧的感情哪還能擺的上臺面,她還擔心戳破了這件事,會讓穆盈名聲有損。
若是沒有李沐禾這事兒在先,詠陽郡主私底下還真有想過撮合穆盈和魏白瀟。
穆盈畢竟是穆家嫡女,又叫詠陽郡主一聲姑母,親上加親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氣氛有些尷尬,詠陽郡主只好一字不提,轉過頭聊起別的,模糊了態(tài)度,穆夫人見狀,沖著李夫人微微笑。
李夫人神色莫名。
……
“魏七小姐。”
李沐禾遠遠的就看見了魏姎坐在廊下似是在看賬本,魏姎一看是李沐禾,笑著招招手。
“李小姐?!蔽簥毩⒓锤目?,“叫李小姐未免生疏了,沐禾姐姐喚我一聲小七吧?!?br/>
“小七。”李沐禾瞇著眼笑,瞄了一眼桌子上的賬本,“小七很厲害,這么復雜的賬本都能看的明白。”
李沐禾也不明白為什么魏家的命運會改變了,她明明記著魏姎早早夭折了,可這輩子卻好好的活在眼前,而且名揚天下,莫不是和她一樣,又重來了一次?
“不及沐禾姐姐厲害,妙手回春救人一命勝在七級浮屠?!蔽簥毚蛉?,李沐禾臉頰染上緋紅,低著頭,“小七莫要笑我?!?br/>
“這里也沒有外人,大哥把當初的事告訴我了,多虧了沐禾姐姐出手相救,否則我大哥早就一命嗚呼了?!?br/>
說著魏姎將那一枚玉佩重新遞給了李沐禾,“這是大哥的心意,沐禾姐姐還是自個兒轉交吧。”
李沐禾緊攥著失而復得的玉佩,抬頭對上了魏姎含笑的雙眸,笑了笑,“小七,魏白瀟他……我是說魏公子,若是因為救人一命才將這個托付給我,我并不想挾恩以報。”
聽著李沐禾張嘴直呼魏白瀟三個人,魏姎就知道有戲,伸手拍了拍李沐禾的肩。
“放心吧,我大哥不是這種隨便給玉佩的人,這塊玉佩是跟隨我大哥二十幾年的,若非有情,絕對不會主動贈與,報恩嘛,也有很多法子的,沐禾姐姐,其實我大哥人還不錯的,脾氣好,性格溫潤,長得還算過的去,家世也還湊合,只要你不嫌棄就好。”
李沐禾險些被口水噎著了,原來在魏姎這個做妹妹的心里,魏白瀟竟然這么普通。
不說將來魏白瀟如何,就眼下,魏白瀟的功成名就是旁人一輩子也無法趕得上的,驍勇善戰(zhàn),英勇無畏,統(tǒng)帥三軍,屢戰(zhàn)屢勝,攻無不克,在民間還有戰(zhàn)神的稱譽。
再說那一張臉,哪里是過得去,分明就是妖孽!
李沐禾怔怔的看了一眼魏姎,“小七,只要魏公子點頭,榕城未出閣的姑娘都愿意嫁入魏家做媳婦?!?br/>
“她們愿意,我大哥又不愿意,難道沐禾姐姐不喜歡我大哥嗎?”魏姎沖著李沐禾眨眨眼。
李沐禾低著頭,“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能有我做主。”
李太守和李夫人早在半年前就見過魏白瀟了,一眼就惦記上了,沒少給李沐禾灌入一定要嫁入魏家的想法,難以撼動,況且魏家也表達了有和李家結親的想法,李夫人又怎么會舍得放棄這門婚事。
這個時候的李沐禾只有安靜乖巧又懂事。
魏姎心如明鏡,也不繼續(xù)追問,揚手擺了一盤棋,手執(zhí)黑子,李沐禾執(zhí)白子,黑子先行,白子緊跟其后,一盤棋下著下著就中午了,直到李夫人身邊的丫鬟來喚李沐禾,李沐禾才抬頭。
這一抬頭冷不丁就看見了身旁多了一個人,魏白瀟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全神貫注的看著這一幕。
“一盤棋下了足足兩個時辰,還未分出勝負呢。”
李沐禾紅著臉瞄了一眼魏姎,“估摸著是分不出來了,無路可走,和局了,改日咱們再下一局。”
魏姎點點頭,也是意猶未盡,“好呀,就等著沐禾姐姐來了,最好日日陪我下棋才好?!?br/>
弦外之意在場的人都聽懂了,李沐禾喃喃著哼了哼,轉身就要離開,魏白瀟長腿一邁跟了上前。
前面的李沐禾越走越快,轉過彎就要小跑,身后的人加快了速度拽住了李沐禾的手腕。
“你跑什么?”
這丫頭見著他總想跑,一度讓魏白瀟以為自己很嚇人,李沐禾撅著小嘴兒,“你知不知道剛才穆夫人和我母親說了什么?”
魏白瀟搖頭。
“回頭你去問問郡主就知道了?!崩钽搴桃话褣觊_了魏白瀟的束縛,扭頭跑的更快了。
話說一半,魏白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總惦記著是一回事,中午去給詠陽郡主請安,順便試探的問了一句。
詠陽郡主眼皮一抬,“你舅母也看上了李小姐,想聘李小姐去穆家做媳婦。”
魏白瀟狹長的眉頭緊皺,“穆老四?”
“不錯。”
“那李夫人怎么說?”
詠陽郡主斜了眼魏白瀟,“態(tài)度模糊著,不過我瞧著是沒戲,你舅母那邊回頭我好好勸勸,還有一事,盈姐兒……”
“盈表妹雖然侍奉了外祖母一場,咱們也不能因為這個心懷感恩,那也是盈表妹的嫡親祖母,兒子只拿盈表妹當做妹妹看,絕無男女之情。”
魏白瀟很痛快的就拒絕了穆盈,腦子里甚至想不起來穆盈長的什么模樣。
詠陽郡主聽魏白瀟這么一說,還有什么不明白的,這就是鐵了心要娶李沐禾了。
“那你對李小姐究竟是報恩,還是真心喜歡,感情的事萬萬不可勉強,畢竟是要跟自己過一輩子的。”
詠陽郡主會意的笑了笑,“兒大不由娘咯,是為娘的瞎操心了。”
魏白瀟嘴角輕抽。
“放心吧,為娘看的上李小姐,你倆站在一塊也般配,等著過幾日合了八字,這事兒就定下來,我也該含飴弄孫了,享享清福了?!?br/>
說到定親了,魏白瀟頗為認同的點了點頭。
“就聽母親的,李小姐性情溫婉,和小七相處不錯,能早日來陪陪小七也是極好。”
聽著這話,就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詠陽郡主也是個開明的人,立即道,“
明日我就去一趟李家拜訪?!?br/>
魏白瀟站起身,拱手,“多謝母親成全
?!?br/>
“只是你舅母那邊......”詠陽郡主犯了愁
,該怎么解釋呢,揮揮手,“罷了,你舅母也不是個小氣的,感情的事勉強不來,回頭我會同你舅母說個明白?!?br/>
怪只怪魏白瀟不喜歡穆盈,詠陽郡主絕對不會勉強魏白瀟娶了穆盈。
.....
穆夫人冷著臉回到院子,嘆氣聲一聲接著一聲,楊氏見狀小心翼翼地上前。
“母親,這是誰給您的氣兒?”
穆夫人揉了揉眉心,長嘆,“還能有什么,穆家就是諸事不順,處處不如意。”
話音剛落穆盈一只腳邁進門,正好聽見了這一句,似是已經(jīng)意識到了什么,怔怔的看向穆夫人。
“母親,是不是有什么變故?”
穆夫人看著自家女兒滿臉期待的表情,到了嘴邊的話硬是不知道該怎么開口了。
“盈姐兒,榕城名貴公子也有不少,回頭母親給你好好甄選幾個,你想要什么樣都可以。”
穆夫人語氣溫柔,耐著性子哄著穆盈。
穆盈眨眨眼,“母親,我只要瀟表哥,今兒你去見姑母,姑母怎么說?”
見自家女兒這般執(zhí)著,穆夫人有些發(fā)愁
,隨即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姑母.......姑母當真是這么說的?”
穆盈傻眼,自從來了榕城以后,穆盈一直小心翼翼的討好魏家人,處處容忍魏姎,恨不得掏心掏肺,結果卻換來這樣的結果,讓穆盈一時半會有些接受不了現(xiàn)實。
“母親還能騙你不成,你姑母今日的的確確說的很清楚,看中了李家小姐,李家的意思不必我說,你心里也清楚?!?br/>
這事兒若是重華大長公主還在世,能成一大半,詠陽郡主最聽重華大長公主的話。
當初重華大長公主還半開玩笑的要讓兩個孩子定下娃娃親,是穆夫人私底下不同意
,阻撓了這門親事,現(xiàn)在想想,穆夫人腸子都悔青了,哪能想到魏懷瑾步步高升,竟成了太子太傅,魏白瀟又是這樣有能耐的。
早知如此,說什么也要定下婚事,也不會有今日的煩惱了。
“李家自然是愿意的?!蹦掠嘈?,李家巴不得要一飛沖天,巴結上魏家呢,怎么可能會放棄這門婚事。
“是不是姑母不知曉此事?”楊氏插嘴問。
穆盈抱著最后的期盼看向穆夫人,穆夫人搖搖頭,“我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你姑母態(tài)度含糊,并未應下?!?br/>
“母親......”
穆夫人擺擺手,“罷了罷了,明日我再去一趟魏家,把這件事和你姑母說清楚,左不過就是丟一次臉罷了,也沒什么要緊的。
”
穆盈吸了吸鼻子,“多謝母親成全。”
“不過這件事你心里有個準備,未必能成,你自己也要掂量掂量。”
穆夫人對詠陽郡主的了解,這事兒成的機會太小了,詠陽郡主吃軟不吃硬,穆夫人也唯有豁出去一張臉皮了。
穆盈緊咬著唇,“女兒......知道了?!?br/>
正說著,丫鬟匆匆來報,“夫人,郡主來了?!?br/>
穆盈眼皮一跳,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穆夫人深吸口氣,“別慌。”
“嗯?!?br/>
很快詠陽郡主提著一籃子新鮮的荔枝進門,顆顆飽滿,又圓又大,用冰鎮(zhèn)著。
“我還記得大嫂最愛吃新鮮的荔枝了,這是莊子上剛送入府上的,我閑來無事就送過來一些。”
詠陽郡主忙叫人拿著下去擺盤,清理干凈以后又端了上來。
“難得你還記得,這個季節(jié)能有這么新鮮的荔枝可不易?!?br/>
穆夫人伸手剝了一顆,潔白如玉的果肉飽滿多汁,味道甘甜。
“很新鮮,在邊關可吃不到這么新鮮的荔枝,上一次吃大約還是在京都城的時候。
”
穆夫人忽然笑了,“還記得嗎,母親也喜歡吃荔枝,每每府上得了一些荔枝,第一個就會給你送過去,幾個侄兒侄女都隨你的性子,每次來公主府時一籃子都會被吃光,母親嘴上呵斥,背地里還是讓人煮上一杯紅棗茶,擔心幾個侄兒侄女貪了涼,吃壞肚子,現(xiàn)在想想仿佛就是昨兒發(fā)生的事?!?br/>
詠陽郡主嘆息,看了一眼穆盈微微紅的眼眶,低著頭喝了杯茶。
“妹妹,你我姑嫂多年,我雖然在邊關可一直惦記著你們,知道你們無恙,心里別提多高興了,有些話我就不妨明說了?!?br/>
穆夫人心疼女兒,姿態(tài)放低了許多,收斂了驕傲。
詠陽郡主心如明鏡,她知道穆夫人要說什么。
“大嫂,緣分這東西不可強求,尤其是感情,需要的是兩情相悅,盈姐兒知書達理,溫婉賢惠,我也極喜歡。”
詠陽郡主搶在了穆夫人之前開口。
穆盈沒忍住,一大滴淚珠兒滾落,茫然地看向了詠陽郡主,“姑母,這是為何?”
她究竟哪里比不上李沐禾?
“李小姐一年前救過瀟哥兒性命,若非李小姐,瀟哥兒早就沒了性命,而且,這件事是瀟哥兒親口定下來的,我這個做母親的唯有成全?!?br/>
詠陽郡主娓娓道來,只能實話實說,打消了穆盈的念頭。
穆盈愣住了,“李小姐對瀟表哥有救命之恩……”
“是,她們兩個一年前就相識了,只是李小姐并不知瀟哥兒身份,那日宴會上才認出來,盈姐兒,不是你不好,只是緣分已經(jīng)注定了,往后你還會遇到一個比瀟哥兒還要好的男子疼惜你,呵護你的?!?br/>
詠陽郡主語重心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