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分過后，夜晚才逐漸涼快下來，但白天依舊還是熱的流汗。陽歷的九月中旬，就開始陸續(xù)秋收了。這個時候家里大人總是很忙，傍晚要到天黑才回家。而我們一般下學(xué)就是幫家里翻曬一下這兩天剛打好的谷子，順帶做一下飯。

    去田里打稻谷一般要兩個至兩個以上配合才做的來。先要用鐮刀把稻子連桿帶穗一齊割斷放成一摞一摞的，然后再分工。一人踩打谷機(jī)，一人“擄禾頭”。踩打谷機(jī)的需要很好的腳力，一般由家里的男人擔(dān)任，而“擄禾”相對來說不需要什么力氣，所以是由女人去做，很忙的時候家里的孩子也會被叫去做“擄禾頭”。

    打谷機(jī)的外部結(jié)構(gòu)由木板拼成，是請木匠來做的。內(nèi)部的主體結(jié)構(gòu)是一個嵌滿了由鐵絲彎曲成“V”字形的滾輪，由齒輪帶動，連接到頭部的踩踏板。打谷時，雙手抓住一摞稻谷伸到滾輪里，腳下單腳踩踏踏板，滾輪轉(zhuǎn)起來，滾輪上“V”字形的鐵絲就把稻谷打落下來，落到打谷機(jī)的斗里去了。等斗里的谷子積蓄到一定量時，就要用編織袋裝起來放到一邊。

    打谷機(jī)作業(yè)時還是有些危險的，太小了的孩子家里絕不會讓你去踩谷機(jī)，一不小心手沒抓牢就會被卷進(jìn)去。小學(xué)時的同學(xué)小光就被卷進(jìn)去過，食指頭被打爛了，到現(xiàn)在他的食指是有點(diǎn)畸形的。后來他想征兵入伍，體檢時因?yàn)槭持富尉捅凰⑾聛砹?。我也曾試過幾次踩打谷機(jī)，也被卷進(jìn)去過，好在并無大礙。

    裝好袋子的稻谷要及時拖回家，然后倒出來晾曬，要不然會悶壞。我們家用的是獨(dú)輪車運(yùn)輸，一邊裝兩袋，一次最多能拉四袋?；貋淼穆方?jīng)歷上坡，總要有個人在前頭牽一根繩，一頭系在獨(dú)輪車頭，一頭扛在肩上，這樣助力才能勉強(qiáng)推上坡來。在上坡的那里，總是能看到?jīng)]力了的男人推不上坡，然后退后一段距離又從新來推。臨近上坡時，推車的男人和前頭拉繩的女人都要提前小跑一段，這樣上坡才能輕松些。有時候就直接用扁擔(dān)擔(dān)回來，兩頭各一袋，上坡時就沒那么費(fèi)力。

    晾曬谷子用的是地箕，用竹篾編的。長大概有個三米左右，寬兩米多。不用的時候可以卷起來豎著放置，也不占地方。要用時就解開繩子，打開鋪在地上。后來也會用油布，那種類似于化肥編織袋的材質(zhì)，油布上有紅藍(lán)白三種顏色。油布比地箕輕巧，又防水。下雨來不及收，可以把谷子收攏，然后再蓋起來，省去了很多麻煩。

    運(yùn)回來的稻谷，倒在地箕上晾曬。打好的谷子，里面還有很多稻穗，青的禾葉，以及一些發(fā)病的稻霉球和蟲子。要先用粗篩把稻穗和禾葉篩出來，然后再用一遍細(xì)篩，把不能吃的稻霉球挑出來。每次爸爸把稻子從袋子里倒出來的時候，稻子的清香就迎面而來。然后蟲子也從谷子里爬出來，迅速逃離。割稻并不能等稻子完全成熟再去收割，完全成熟的水稻稻桿水分減少，沒有了支撐力，大風(fēng)一來就容易被吹倒。吹倒了的稻子收割難度要大些，品質(zhì)也沒有那么好。

    所以割回來的稻谷，總是能看到里面夾雜著一些青的稻粒。篩好了的稻谷，就要把它推平晾曬，這時候就要用到“蕩耙”。它是由前端的一塊二三十公分長的木板和一根將近兩米的木棍做成的。用“蕩耙”翻曬稻谷也有技巧，力度掌握要適中。我就用的不大好，我翻的谷子，厚度就沒那么均勻平整。這些大多都是姐姐和爸媽他們做，我只是偶爾去翻一下。

    中午的飯多數(shù)是姐姐做的。有時候煮粥，用的是鋁缽。要在陶爐里放好木炭，然后用“樅針”作引火物，放在木炭上將其點(diǎn)燃。有時候想它著的快一些，就用蒲扇給它扇風(fēng)助燃。粥開鍋后就要防止它濮鍋，在鍋上放兩根筷子，然后再把鍋蓋蓋上。粥煮好后，要坐到冷水盆里放涼。太熱了，我們是吃不下去的。不過總是聽他們說，他們上一輩的人，忙的時候從灶上剛端下來的粥，盛了就吃，燙嘴也是如此。大多數(shù)煮白粥時候，是不炒菜的。有時候上街買了點(diǎn)蘿卜干，就能吃好幾餐。我不大喜歡吃那種蘿卜干，好像是用辣椒醬拌過，顏色黃黃的，細(xì)細(xì)碎碎。他們就叫我去碗櫥里拿一些白糖，拌了粥，我才勉強(qiáng)吃下去。

    到了下午五點(diǎn)左右，就要開始收谷子了，太晚了收得收到天黑。收谷子首先是用“蕩耙”把谷子粗略地攏到一堆，然后再用掃把和撮箕把一些遺漏的掃起來。攏到一堆的谷子再用撮箕裝起來倒到風(fēng)車斗里，把那些秕谷過濾掉。風(fēng)車在支悠悠地轉(zhuǎn)，秋蟬拉長了它的吶喊，落日余暉，陽光照著空氣，空氣里飄蕩著稻芒，收稻谷的我們流著汗……

    晚餐通常吃的是絲瓜，要么是豆角。我們姐弟吃不下飯時，就會爆辣椒來吃。把辣椒切得細(xì)碎，下鍋干炒讓水分炒干，然后扒到一邊。鍋中加菜籽油，燒到冒煙，然后下蒜末，和辣椒一起炒香，再加水悶燒一會兒，讓湯汁收一些就可裝碗。這玩意兒下飯是下飯，可就是上茅廁的時候痛苦，有點(diǎn)辣喲……

    吃完飯?zhí)煸缇秃诹?，因?yàn)槭懿涣耸展茸訒r，那些稻芒粘在身上的感覺。媽媽通常是最先去洗澡的那一個，洗完的她然后再趕我們?nèi)ハ丛?。家里沒有洗澡間，就是直接在廚房外邊或者水井旁邊，趁著夜色把澡給洗了。

    到中秋節(jié)的時候，依照慣例是要去街上買一袋月餅的。那時候流行的是廣式月餅，而我家買的最多的是五仁餡兒的。里面的冰糖會蹦牙，還有花生仁，芝麻，青紅絲，口感也是一言難盡。而隔壁的爺爺家，舅公從縣里買了一些月餅回來，他一個人吃不完，總是會拿一些來分給我們吃。開始最喜歡吃的是哈密瓜餡兒的，像翡翠一樣的綠色，有些黏牙，香味撲鼻。后來又吃到那種白豆沙餡兒的，細(xì)膩香甜，軟糯可口，根本吃不膩。我們的中秋節(jié)可沒那種閑情雅致，去賞月。吃完月餅就算過了節(jié)，然后就這樣睡去。

    上學(xué)的時候期待的事情是放假，最期待的假，是國慶。國慶一般來說，有七天的假期。而這個時間，剛好是栗子成熟的時間，我們就會一起去撿栗子。外邊的山林我們不熟悉，通常是走到爺爺奶奶家里的山上去撿栗子。撿栗子就像尋寶一樣，發(fā)現(xiàn)一顆就會收獲驚喜。有些栗子掉落下來，會被落葉遮住，這個時候就要拿木棍撥去落葉才能撿到更多的栗子。栗子有時候沒有完全從刺球里剝落出來，就要雙腳踩住刺球，然后向外用力把刺球剝開，才能取出里面的栗子。

    就這樣，每天吃完飯就跑去山上撿栗子。一個假期下來，栗子撿個五斤十斤不是難題。撿回來的栗子，生吃并不好吃，用火鉗夾住一顆放到灶塘里烤到爆開，剝開來，冒著熱氣，這才香。不過一般還是一股腦地都放到鍋里給煮熟了，然后晾曬干燥，這樣才吃得長久。干透了的栗子，牙口不好的吃不來。干栗子是在零食硬度排行榜排第一位的，連“bong糖”和沙琪瑪都只能排他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