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云：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女夫子姓柯，柯夫子領(lǐng)著將這句話念了十遍，唐小棠認認真真念著，直到手臂被唐滿玫小朋友輕輕地推了推，“唐滿月看著我們嘞?！?br/>
    順著一瞧，可不是么，唐滿月動不動就將余光斜過來，在暗中觀察似的。唐小棠讓唐滿玫附耳過來，小姑娘就乖巧地湊過來，唐滿月正納悶?zāi)?，就見唐滿玫突然端正了坐姿看書，一眼也不瞧她了。

    唐小棠也沒跟唐滿玫說什么，就說今天第一天上課，柯夫子一定也在打量我們呢，唐滿月傻我們可不能一起傻。

    唐滿玫像是要補足剛才開小差的時間似的，朗讀聲十分大聲認真。

    柯夫子余光掃過，不動聲色地點點頭。

    柯夫子的確是唐家請來教導(dǎo)孩子的，但她不僅是個教書先生，她也曾服侍過王妃，是從都城回鄉(xiāng)后應(yīng)唐家的請，來看看有沒有好的苗子。

    原先老夫人與她講，庶女里屬意唐滿月，即便不是嫡女的錦繡簇擁，卻也不乏性子上溫婉可人。

    柯夫子便多多注意了些，哪想到一眼就看出了問題。

    唐滿月看著文靜，眼神卻不安分，總想著與姐妹一較高下是什么道理。倒是唐滿玫，屋里最好看的女孩，稍經(jīng)點撥就十分認真，看得出是個乖巧的。

    不過是第一天，后頭日子還長著，柯夫子又看了眼本就養(yǎng)好的嫡女們，慢慢看吧。

    一堂課下來唐小棠實在困得快打出了哈欠，她已經(jīng)離學(xué)生生活過了許久，再講到了這兒無人拘著，更養(yǎng)成了憊懶的性子。

    平日里不是玩耍，就是呼呼大睡，哪里用得著坐硬板凳坐上一個時辰，哪怕三字經(jīng)再沒見識過，這樣翻一翻，讀上一個時辰，已是心底有數(shù)腦袋發(fā)暈。

    唐滿玫還是端正坐著，神色有些緊張，她還當柯夫子一節(jié)課完了就得評論她們一番。

    看著唐小棠如一灘爛泥般倒在桌子上，連忙拉住她袖子。

    柯夫子又是點點頭，姐妹間互相幫助，是對的。

    她卻不太苛責這種七歲的小姑娘，做規(guī)矩可以慢慢來，若把性子自小養(yǎng)得古板，那也沒趣兒了。

    可那些呼呼大睡的小子們，柯夫子看的是坐在后排早已水漫金山的臭小子，小子玉不琢不成器，唐家男兒怎比女孩還貪睡。

    小孩是坐不住的，如此當中只休息了一刻的連續(xù)上了兩個時辰，柯夫子揮揮手，今天的課就這樣了。

    走出屋子前還囑咐從外頭進來的丫鬟們：“帶你們的小主子都去備好習(xí)字的文具。”

    唐小棠的小臉立馬迸發(fā)出了光彩，這可是能出去了？！

    綠枝正想著自家小姐懶惰得要命，是不是不愿出去，卻聽小姐打發(fā)她：“快去問我娘要銀子，我要出去買文具！”

    一群蘿卜頭跑出屋子，透著風，心情無比爽快。

    甫一出門，唐小棠耳聞旁邊屋子的朗朗讀書聲，念的文不知艱澀多少，就唐小棠那高中語文的文言文造詣，怕是兩眼一抹黑。

    正好，讀書聲停了下來，丫鬟書童從屋外走進去，聽到細細簌簌收拾書袋的聲音。

    唐小棠等著綠枝，坐在正對書堂門口的長板凳上，準備童生試的哥哥們一個接著一個從門口出來，各個衣冠鮮亮，談笑風生。

    打眼瞧過去，偏沒見到熟悉的身影。

    最前頭的是唐家?guī)讉€哥哥，大堂哥唐滿酬正與小廝說話，吃的滾圓的二堂哥摸著肚子哈哈大笑，瘦削如竹的三堂哥蹙著眉毛，趾高氣昂的五堂哥朝著書堂里喊了兩句：

    “哎你這旁聽的，幫少爺去買兩斤桂花糕，要天香樓的，快去吧。”

    唐小棠眼睛一亮。

    只聽到另外幾位哥哥很是附和，二堂哥首當其沖，他一張肥臉笑瞇瞇：“多買些，豆卷也來一斤吧，天香樓的豆卷十分的甜?！?br/>
    蘇元琛這時已經(jīng)出了書堂，自然聽到唐家兄弟的話。唐滿朋幾人伸手就要天香樓的點心，可誰不知天香樓每日限量供應(yīng)，價格不菲。

    唐家兄弟的儀態(tài)，萬萬不是要將銀錢掏出來的樣子。

    李信只是個農(nóng)家子，偶爾做木工賺錢生活，一個窮家子哪里有錢供這些一毛不拔的少爺吃吃喝喝。

    他此時已對唐家兄弟留了心，李信于他是救命恩人，看輕李信便是看輕他。

    李信跨出書堂，唐家五少爺好整以暇地盯著他，眼尾似笑非笑，嘴角透著幾分得意。

    他與唐家人哪有過節(jié)，只不過唐家兄弟們都巴結(jié)著蘇元琛，蘇元琛卻更善待他罷了。

    蘇元琛不是唐家人，身在唐家屋檐下，無法開口勸阻幾人的小人行為，正想著叫小廝去拿銀錢給李信備上。

    清冽的孩童聲音一旁響起，

    “既然你幫大哥哥們買，那也算上我一份吧，我也要一包桂花糕，半兩銀子夠了吧？”

    眾人望去，正坐在一邊看了全戲的女童趾高氣昂，拿著兩枚碎銀子打發(fā)人的樣子，抬著下巴，明明矮的可憐偏要作出俯視人一般輕蔑的神態(tài)，朝著李信嚷嚷：“拿了銀子快給本小姐的哥哥們?nèi)ベI，遲得過了飯點哥哥吃的不舒服，看我不打斷你的腿?！?br/>
    女童走上前幾步，將銀子攤在白嫩的手心上。

    隨即她神色一轉(zhuǎn)，十分小心翼翼討好地沖幾個哥哥笑，眼睛彎著，可是身形縮著有些緊張的樣子：“哥哥們我這就讓不識相的去買，等人去晚了點心都沒了。”

    五堂兄唐滿朋二堂兄唐滿志都是一愣，正要開口，不防唐滿酬不耐煩地蹙起眉頭，對幾個弟弟的行為已是不滿：“還不快點拿錢，動作真慢。”

    說罷，甩袖而去。

    唐滿酬都發(fā)話了，唐滿志只能一臉不樂意地掏錢。

    唐小棠看到了，立馬露出不安的表情，抬眼看向幾個哥哥，輕聲問：“小棠想買點心給哥哥們吃，不可以嗎？”

    ……唐家兄弟們都知道唐小棠這個庶妹膽小怯懦，之前落水后更是性格變化不少，不是大膽說話不想被欺負，就是干脆逃得遠遠的。

    ——尋找庇護也是情有可原。

    可就是個傻的。

    唐滿志心里又是覺得唐小棠作為自家妹子有些許可憐，又無奈她的一根筋。

    幾個哥哥幾乎一副吃了蒼蠅的表情，從袖子中掏出錢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