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還在自己身下瑟瑟發(fā)抖的女人,今天竟可以偎在別的男人懷里笑的媚眼如絲。

    鄭謙開始覺得自己有點佩服這個女人。

    他好整以暇地端著酒杯倚在樓梯欄桿上望著舞池里言笑晏晏的那對男女，心口那千百只小貓越是任性地?fù)?他的面色就越為冷峻。手中的酒杯猶如一個萬花筒,影影綽綽，全是那兩個人刺目的笑容。就連主人家秦二小姐的殷勤搭訕，他都沒有搭理她的閑情逸致,雙目森寒若冰霜,他倒是要看看,這舞池里的人都換了幾撥了,這位周大小姐還想和邱大少爺共舞到何時？

    ‘天植’名下，西林市最大的五星酒店。

    燈火璀璨輝煌,衣香鬢影交錯，觥籌往來之間無一不是這座城市赫赫有名的臉孔，秦家老爺子的壽宴，每年都是這城市最為熱鬧的一場商場巨擘的大宴會。

    秦植秦老爺子，是西林市白手起家創(chuàng)業(yè)者的一個傳說，一生遭遇幾乎可以造就百萬字的長篇巨作。生長在實業(yè)救國的那個年代，槍林彈雨里守著信念熬過來，再經(jīng)歷解放、□、改革開放，終于把‘天植’的招牌掛到了西林市甚至整個國家都敬仰的位置——他屬于這個時代巨浪淘沙能留到最后的那塊金子，難怪這些后輩都會把他都當(dāng)活佛一樣的供著。

    在西林始終是秦家面子最大，秦老爺子的壽宴，本市外市凡是有點名堂的角都是趕著趟兒往里頭擠的。上流社會的聚會，無非就是一場變相的合作交流會，每一家企業(yè)都悉心在不同的人際關(guān)系里游走，尋找謀劃已久的偶然撞見。在場目光逡巡者，無非三種人：其一，情境差的需要找浮木自救，其二，情境穩(wěn)的要找新的突破點，而最后那種就是那些暫時還是穩(wěn)坐龍頭之位的老大們，他們需要的則是更長久的穩(wěn)定，更開闊的領(lǐng)域，還有更多歆羨的目光……

    就是如此這般的簡單，一場場名震商界的‘天作之合’往往都在這樣的推杯換盞之間造就。

    傳聞已故的秦老夫人是老先生在海外留洋時在一個朋友的生日舞會上遇見的，成功人士的愛情總會有專人杜撰的一樣美好——花好月圓的異國他鄉(xiāng)，意氣風(fēng)發(fā)的秦植邂逅同為烏眸黑發(fā)的華人女學(xué)生，從此一見鐘情，繾綣一生。

    所以每年秦老先生的宴會都會辦成西式的派對型，來緬懷他當(dāng)年最美好的那段光陰。

    周雨濛當(dāng)然沒有興趣去考證這個傳說的真?zhèn)?，她只感謝這樣的形式會給自己更多的空間去尋覓所需要的‘救世者’。

    精妝打扮下，額頭的發(fā)被高高的挽起，眸色沁水，唇色嫩如蜜桃汁，左耳一枚炫目的鉆石耳釘，而右耳蕩下一串細(xì)長的幽藍(lán)色水晶耳墜，方方垂至精美的鎖骨，襯著她的瓜子臉格外精致小巧，一襲寶藍(lán)色禮服在流轉(zhuǎn)的燈色下把她的膚色襯的如月光般皎亮，纖弱的肩臂緊緊裹在窄窄的絲絨里，如玉般柔潤的肩胛就這么暴露在空氣里，絲綢從不足盈握的腰際一路蜿蜒而上，美背恰到好處地露出三分，烏絲淺淺地掃著，只讓人看的心癢癢——然后布料勾勒至前胸，似有若無地顯現(xiàn)出一點春*色，最后在左胸之際挽成一個簡潔的蝴蝶結(jié)，長長的絲綢漾開在胸側(cè)，清新飄逸又不失端莊華美，讓她宛若出塵仙子一般明麗動人———在場男士無不在她的現(xiàn)身后不自覺地停下手中的酒杯，干咽口水。

    這些整日流連在萬花叢中的男人們，甚至不敢相信原來在他們這個圈子竟然也有被隱藏的如此之深的瑰寶。

    口耳相傳，男人們都在打探她出身何家名門？而女人們忙碌的視線也未曾停下，她們也在好奇著她這身如此貼合的禮服出自哪家名人之手？

    她似乎有聽到那些竊竊地耳語在打探她的來路，這身忙了三天三夜自己趕工出來的禮服果然沒有辜負(fù)自己，這幾年大學(xué)果然沒有白上，相較那些高價購得的名牌貨，怎么能比起自己的雙手來的更值得信任？

    身旁的覃夏一身西裝干練筆挺，為陪襯出大小姐的清麗脫俗，這位‘錦華’的第一優(yōu)雅女，也走起了中性的路線。她不時帖附在雨濛耳際提點她一些圈子里的人，哪些可以靠近，哪些必須疏離——

    雨濛認(rèn)真的聽，螓首低頷，偶爾露出淺然的笑容，似有若無很快漾于嘴角無形。

    那所見之人，都禁不住心馳神往。

    人群之中，同來赴宴的鄭謙單手插袋，一手抬著酒杯，她的笑容隱隱映入他眼角，這真不是一個好訊息。

    這就是今天的周雨濛。那三種人中的第一種，她的出現(xiàn)只為尋找‘錦華’的救命稻草？

    既定的第一個目標(biāo)人物是‘沉香社’的少東家沈卓橋，他是江月言如膠似漆的男朋友，是最有實力也是最安全的‘求助對象’。雖然與他交情還算淺，但就對這位沈公子的個性了解，至少可以確定他絕對不可能提出類似鄭謙那種無理過分的要求——盤算一回，雨濛深深屏了一口氣，恬著笑容走了過去。

    江月言，真是個令人羨慕到嫉妒的丫頭，從大一遇到這個沈大少之后，灰姑娘的人生從此就被水晶鞋照亮。就像所有童話故事里那些不可思議的愛情一樣，他們就相愛的這么美好?，F(xiàn)在沈卓橋已經(jīng)毫不避嫌地把她帶到這場壽宴上來，聽說是相愛到一畢業(yè)就要辦婚禮的地步了。那么她能不能買到這個室友的面子，還看今朝了。。。

    雨濛主動上去打招呼，月言除了震驚會在這里重逢就只剩漫天的歡喜，沈卓橋很寵她，只是在一邊安靜地旁觀女友與故友重復(fù)敘舊，絲毫沒有對來人有半點過問的興趣，雨濛在和月言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怎么也找不到頭開口去跟沈卓橋提公司上的事，心底慢慢有點泄氣——

    也許是鄭家兄妹氣場真的很強(qiáng)，江月言很敏銳的發(fā)現(xiàn)了他們的存在，興奮地牽著著雨濛向他們打招呼，她還是沒放棄一廂情愿地給她和鄭敬做何時老。被強(qiáng)拽到他們跟前，雨濛臉上寫的只剩下尷尬，瞥著頭禮貌性地向他們問候了一聲，頭皮直發(fā)麻，只想著快點離開，正事要緊。

    鄭謙用酒杯擋去嘴角的輕笑，應(yīng)付地回了一聲：“好久不見，周大小姐好——”

    雨濛告誡自己不能再輸給他的氣場，莞爾一笑，落落大方，“拖鄭少的福，很好?！?br/>
    語氣更為游戲輕巧。

    “雨濛——”站在一旁的鄭敬對著面前眼神犀利的雨濛，頓生一種毫不相識的陌生感，心里一種異樣的感覺——雨濛過的并不好，“我想和你談一談——”就為她離校那天的話，‘?dāng)橙恕肿屶嵕摧氜D(zhuǎn)幾夜難眠，她自以為一個穆遙奇怎都不至于會將曾經(jīng)如此要好的朋友拉到她的敵對面，并且用如此兇狠的眼神告訴她，她們會是——敵人。

    雨濛淺笑，搖了搖頭，給了一個沒有興趣和她繼續(xù)談話的表情。

    她，竟然也會有如此高傲疏離的表情。

    鄭敬當(dāng)場震驚到無言以對。

    即使只有半刻的沉默，他們?nèi)碎g詭異的磁場也讓原本古道心腸的江月言只能在一旁蹂躪她家達(dá)令的手指——直到另一個陌生聲音的出現(xiàn)，救了場——

    “美女，舞會開始了，不知道我有沒有榮幸成為你今晚的第一個舞伴——”耳后響起一聲陌生而溫柔的男聲，雨濛循聲回頭，撞入一雙像星辰一般明亮的眸子——心里一微微一怔，那真是傳說中的，會笑的眼睛。

    雨濛自認(rèn)沒見過如此令人舒心朗神的笑容，禮貌順和地將手伸向來人，揚首間笑容明媚如光：“當(dāng)然，這是我的榮幸?！?br/>
    邁開跨入舞池的腳步，隱隱間她恍若聞見那個位置的人，將手指節(jié)骨拗得聲聲作響。

    “我從你的眼中，看到了求救的信號，對么，周雨濛小姐？”那張笑容的主人準(zhǔn)確無誤地報出雨濛的名字，心尖微微一陣欣喜之外，難得的也浮上一絲希望的暖意，她想或許上流社會也并不向外界傳說中的那么不堪，有錢人也未必個個都是那么唯利是圖，在見到邱泊笑容的時候，她真的能感覺到，他的笑容是善意的，毫不虛假造作的——

    雨濛跟著他的舞步，跟著他的笑，初識的距離感頓消：“早聽聞邱大少爺心細(xì)如絲，獨具慧眼，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No，No,No——”邱泊一本正經(jīng)地朝雨濛搖手指，糾正道，“你可以稱呼我邱泊，Comen，甚至大泊——還有獨具慧眼的那個另有其人，我是被她派來復(fù)命的使者——”

    “大伯？”雨濛對這個稱呼實在有點無法接受，憋不住笑聳肩道，“y，以后還請多多關(guān)照?！?br/>
    邱泊滿意地點頭：“唔，這還差不多。不過，你都不關(guān)心那個看到你求救訊號的人是誰么？”

    “我知道。”音樂周轉(zhuǎn)，雨濛跟著拍子在他懷里轉(zhuǎn)了個圈，平聲到，“那人站在這個宴會廳的最中心處，總能看穿所有人的心理，在她面前我再強(qiáng)大的偽裝都是失敗。。?！庇隄魑⑽@了一聲氣，“不過真感謝她讓你過來救我，也正中我下懷，我也正搜羅著一肚子的壞主意想要接近你呢——”

    “哎——”邱泊聞言露出一臉愁容，“那我得多恨她啊，讓我少了一次美女投懷送抱的機(jī)會啊——”

    雨濛訝異失笑：“那讓她賠你不就得了——”

    邱泊一臉懼意地朝秦植老頭身邊的女孩望了一眼，向雨濛比了一個被利落封喉的手勢——對著他純?nèi)灰惑w的表演，雨濛忍不住嬌笑連連——

    此時她壓下心中急切找注資對象的念頭，腹黑地想到，能和邱家建立邦交，那才叫——放長線，釣大魚。

    不知道這場舞跳了多久，不得否認(rèn)邱泊是位盡忠職守的大使，不想讓她停下來又被重新拽入那幾個人的漩渦里。

    直到音樂停了下來，秦老在兩位孫女的攙扶下顫顫巍巍地開始致他的感謝詞，邱泊才微笑著松開了與她共舞了多時的雙手，末了還未忘在她耳邊告訴她：“鄭家對兄妹好像走了，就剩下鄭老爺子在撐完禮數(shù)了，不用太拘謹(jǐn)了——”

    聽到這句話，她才如蒙大赦，釋然了。

    人老了好像生怕自己會說不完話就會沒有了一樣，連一向以惜字如金、雷厲風(fēng)行的秦植老人家也開始關(guān)不住話匣子了。

    他的傳奇雨濛大小都聽過不下十來遍了，所以在他慷慨激昂的長篇大論中，悄悄隱出了人群，去了洗手間。

    出來的時候看時間還早，算老人應(yīng)該還沒結(jié)束演講，就慢慢悠悠地補(bǔ)了個妝，順便心里收羅整體了下今天的收獲，盤算著應(yīng)該怎么走下一步——

    她估摸著宴會快散場的時才走出洗手間，一股仿佛潛伏已久的力量將她猛地朝后拽起，大到將她整個身體帶離地面，騰空而起——

    耳膜只感受到后腦與金屬墻面撞擊發(fā)出的空沌聲，鼻尖刺入一股幾近嗆人的濃烈酒精味，她激靈靈打了一個寒顫，邱泊不是說鄭家兄妹已經(jīng)走了么，那么眼前這個猩紅著雙眼如吃人魔一樣的男人又是誰呢？

    她想張口呼叫，卻被兇猛地吻瞬時強(qiáng)入，靈舌肆意地在她的馨田舌尖翻攪，他如饑渴的沙洲旅者享受甘露，以致她呼吸都難維續(xù)——

    雨濛竭盡全力地推開他硬如鋼鐵的身板，總算獲得一分自由空氣，擦拭著被他吻到差點滲血的嘴唇，惱羞成怒：“你發(fā)什么酒瘋！”在她試圖越過他走出困著兩人的電梯時，他醉醺醺的手還是快她一步將電梯門關(guān)上了，并且按下了一個她所不知的樓層——

    他的身子再次欺下來，灼燒臉幾乎貼上她的粉頰，呼出帶著濃重酒精味的溫度悉數(shù)噴在她的臉上，泛著血絲的雙眼咄咄逼人：“都快散宴了還有心思描眉畫眼，看來今天生意談的不錯啊，不知道以什么價位達(dá)成了？”

    “你管不著?！庇隄骺刂谱约翰灰獎託?。

    鄭謙看不得她再不把他當(dāng)回事的倨傲神情，被酒精焚燒的意志已然成了灰燼，猛地又霸住她的香唇，道出兩個關(guān)鍵詞：“今晚陪我，‘錦華’百分之五的股份——”

    雨濛身子驀地僵住了，‘錦華’的那兩成股份真的落入了他的手中。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