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撒這么說話明顯是有原因的, 溫楠細(xì)想一下后也是哭笑不得，伸出手來, 屈指往對方的腦門上敲了一下：“你又何必這么刺激人。..co
溫楠的動作很快，基本除了站在近處的沈馳, 沒人看清發(fā)生了什么, 就連感覺到疼痛的凱撒也捂著腦門不明所以了一會。聽到這話, 惱怒地瞥了溫楠一眼，凱撒出口的話卻沒有不耐煩：“我們定期測試能力是為了幫助他們找到以后的歸宿, 個個都藏著掖著不愿盡力，那測試出來又有什么意義。難道你就很有錢么？”
溫楠斜了凱撒一眼, 有權(quán)懷疑對方是在質(zhì)疑他的生活水平。
凱撒轉(zhuǎn)了談話的方向：“再過不久你就要走了，這一去不知道幾個月能回來，到時候這些小孩誰來照顧？我連自己都打整不好，別指望我?guī)湍銕н@一群麻煩的家伙。再說了, 就算他們年齡不達(dá)標(biāo)，但大多數(shù)人的能力已經(jīng)足夠自力更生, 留在這里干什么？毒蝎那邊現(xiàn)在正缺人手，我已經(jīng)和他商量好了，下一批人就送到他的手下?！?br/>
宇宙第一星盜組織, 毒蝎。
傳言星盜惡貫滿盈，這不是假話，但溫楠自小生活在小星球的夾縫里, 打過交道的星盜沒有千八百也有百十來個, 見過的星盜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在星盜手底下吃過虧, 也受到過不少的幫助。所以要說星盜體罪大惡極，在溫楠看來，不至于。
但是，即使不像其他人對星盜有著難以消磨的偏見，溫楠卻不能掩蓋住凱撒會將造物送去當(dāng)星盜的訝然。
凱撒說到這里時停了一下，小幅度偏頭，打量了溫楠一眼。顯然凱撒也知道溫楠的想法。溫楠對造物的祈盼一直都很簡單，不會再經(jīng)歷生死危機，不會再被人當(dāng)作工具，能夠如同正常人一般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活，這樣便夠了。
但凱撒卻有著更現(xiàn)實的考量。
“你希望他們以后能像正常人一樣，給他們找的工作地點也是一些小攤小販。我尊重你的決定，畢竟是包括我在內(nèi)的大家，都是你一個人救出來的。..co凱撒說著，直面溫楠的雙眼，“但是面具，無論你愿不愿意承認(rèn)，我們并非正常人，甚至連人類也算不上，不可能如你所想，過上絕對正常的生活?！?br/>
溫楠望著底下一眾造物們，一言不發(fā)。
“人類社會生存需要錢財，我一直不問你的錢是從哪來的，總歸不會是天上掉下來的。單從開銷方面考慮，你沒少我們吃，沒少我們穿，甚至還不吝于滿足我們一些奢侈的需求，但這就是最大的問題?！眲P撒漸漸露出一點苦笑，“你連給自己換一身制服都不舍得，也不是個富有的人至于么，為了我們這些麻煩？”
溫楠聽到這里才低聲笑了一下，那笑聲好像已經(jīng)回應(yīng)了凱撒的話。
凱撒知道溫楠還是不贊同，無論他說得如何天花亂墜，如何對溫楠有利，這個人也不會愿意為了自己的事，委屈了他所在意的人或物，這是一種近乎偏執(zhí)的執(zhí)拗。他還有更多的話想要說，最終還是咽回了肚子里，只是閉了閉眼，嘆道：“是他們想去的。”
溫楠反問道：“部？”
當(dāng)然不是部。凱撒想要糊弄過去，卻被溫楠輕易看穿。溫楠側(cè)著臉，淡淡地回看著他。
一貫不輕易動怒的人，偶爾沉了面色也是令人發(fā)怵，更何況這個人是救他養(yǎng)他的溫楠。凱撒本還有點小心思，一見溫楠的模樣，終究還是半分不甘愿半分忐忑地說了出來：“本來大多數(shù)人都不愿意?！?br/>
溫楠道：“嗯？”
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凱撒自暴自棄地道：“但我說，成為星盜能夠幫你減輕負(fù)擔(dān)，他們沒怎么猶豫就同意了?！?br/>
“”
原本溫楠的臉上還有些笑意，這會兒一絲一毫都沒有了。
下一刻，無論是正在比賽還是觀戰(zhàn)中的小造物們，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在恐怖的威壓中噤若寒蟬。所有人驚疑不定地看向讓他們感到渾身發(fā)寒的源頭，空氣凝滯，死一般的沉寂降臨。
無數(shù)冷汗從毛孔爭先恐后地冒出，也是這樣，凱撒才能明確感受到溫楠有多么生氣。..cop>“好了，沒事。”溫楠突然輕輕一笑，拍了拍凱撒的肩膀，對著大家道，“繼續(xù)，這項測試完了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別想著偷懶。”
讓人萌生懼意的威壓散去，心有余悸的感覺也不會頃刻間消去，注意到其他小造物們打量的視線，溫楠也只是如常地溫潤一笑，回以對方一個安撫的眼神。
算是給凱撒小少爺留面子，溫楠錯神擋在了凱撒的身前，但并沒有撤去自己施加在凱撒身上的威壓。凱撒一直憋到臉色青紫，溫楠才抬了下眼，凱撒終于喘得過氣來，也顧不得被其他人看見自己狼狽的樣子，捂著喉嚨猛地咳嗽了幾聲。
回頭看溫楠雙眼不偏不倚，沒有將視線落在他的身上，凱撒不出意外地惱了，同時心中更是無限委屈。
溫楠接著道：“如果只是開銷問題讓你為我感到不忿，你不會膽大到擅作主張?！?br/>
聞言渾身一震，凱撒立馬將心中的委屈部給憋了回去，轉(zhuǎn)身抬腳一氣呵成。
然而他沒能走幾步，排山倒海般的威壓再次氣勢洶洶地降臨在了凱撒的身上，令他根本不能動彈分毫。溫楠走到凱撒的面前，漸漸蹲下身，很難分辨他的面上是什么表情，但那眼睛里的幽深意味，卻是讓凱撒不得不停在了原地，連掙扎的念頭都騰升不起來。
溫楠輕聲問：“你還知道了什么？”
凱撒：“”
其他人當(dāng)然也發(fā)現(xiàn)了這邊的動靜，但又被少年沈馳的一個眼神給嚇了回去，無論是誰的老虎胡須他們都撩不起，只好站在遠(yuǎn)處有一眼沒一眼，扭扭捏捏地觀望著。
凱撒嘴唇哆嗦著，倒映著溫楠微笑的眼中，瞳孔不斷凝縮且輕輕顫動著，然而溫楠打量了他片刻，最后搖了搖頭，攬著他僵硬的身體入懷，輕拍了兩三下：“好了，都幾歲了，怕成這樣?！?br/>
許是剛才的恐懼感還未過，凱撒一時間沒有說話，溫楠也沒有多辯解什么。只不過凱撒這小子一向陰謀論慣了，要和聲細(xì)語地放過了他，估計人反而心里不踏實。
想到這里便俯下身，在人耳邊輕聲道：“這里有一個人知道就夠了，要是出現(xiàn)了第二個人——你知道后果?！?br/>
凱撒好不容易把顫抖的唇齒合攏，語氣不大利落地支吾道：“嗯嗯”
看凱撒的臉色恢復(fù)了一些，溫楠道：“繼續(xù)吧?！?br/>
凱撒：“嗯，好，好下，下一個！”
語氣聽得溫楠又想搖頭。無論他與這幫小蘿卜頭交心多久，本質(zhì)上他們還是稟行著弱肉強食的鐵則，哪怕自己偶爾想開開玩笑作勢一板臉，都能嚇癱了一片。要真說的話，也就小沈馳不會怕他躲著他了。
接下里的造物們陸續(xù)上前進(jìn)行測試，同樣厚度的青崗石，大多數(shù)人只用一拳便使其粉碎。如此看來，凱撒之前質(zhì)疑那孩子‘沒長大’的話也是事出有因。
溫楠看了一會兒，和凱撒提了聲便離開了，說是離開也沒走多遠(yuǎn)，轉(zhuǎn)道來到了山崖的半腰子上，在崖邊站立而望。
從這個視角更能輕易地看到造物們的情況，似乎也因為他的離開，小造物們都放開了手腳。雖然溫楠知道小造物們只是因為剛才的事而產(chǎn)生了本能上的懼怕，心里還是有一點郁猝。
最明顯的就是凱撒，在他走后沒幾秒，又恢復(fù)了那趾高氣揚的模樣，看得溫楠直想將那罪魁禍?zhǔn)兹右矮F堆里磨練個把月。
只不過是知道了他是聯(lián)盟將領(lǐng)的身份而已，至于一副自己知道了驚天大秘密不要殺我滅口的模樣么？
我長得就這么可怕？
溫楠在心底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突然想到了什么，讓端腦對著自己開啟短時錄像，隨后打開端腦，觀看錄像，總算知道了讓凱撒謹(jǐn)慎的原因。
臉上戴著半遮面具，遮蓋住了真實的表情，唯獨一雙劍鋒般銳利的眉宇不自覺地輕蹙著，轉(zhuǎn)身起步時，雙眼都在不偏不倚地平視著前方，然不將其他事物放在眼里，眼神也不見得和藹可親，只是一副近乎淡然的模樣。
沉默了片刻，溫楠在崖邊席地而坐，這裝逼氣十足的模樣連他都看不過眼想要揮拳上去，也不怪凱撒是那樣的反應(yīng)了。
大約是為了迷惑幻境中的人，關(guān)乎時間線的信息都被模糊了，只能靠溫楠來大致推測，而現(xiàn)在他也推測出了個大概。
能將自己的‘面具’佩戴得爐火純青，離他第一次因為沖撞高官而被前元帥罰抄寫古詩詞文至少過去了兩年時間。
也是他將要上任的時期。
凱撒的想法他懂。這小子不知道從哪知道了他在聯(lián)盟受到眾世族世家打壓的消息，想要讓造物們加入星盜，從而引發(fā)□□，不管是牽制帝國那邊還是牽制聯(lián)盟上層，都能給他騰出點喘氣的時間。
想法簡單粗暴，但可行性不高，先不提毒蝎那陰險毒辣的老家伙會怎么對待似人非人的造物，聯(lián)盟邊境要是被星盜攻破，首先苦得就是鄰近的住民。要是那些領(lǐng)兵的世家弟子扛不住了想要撂擔(dān)子，最后不還是得他派人去收拾。
這些東西也不該讓那些還沒有自理能力的小蘿卜頭來為他擔(dān)心，歸根結(jié)底，還是因為他——
好似有人在耳邊輕聲述說著這三個字，話語如風(fēng)般縹緲，轉(zhuǎn)瞬盤旋在溫楠的腦內(nèi)，又順著一股茫然空洞的情緒，牢牢地在溫楠的心底扎了根。溫楠突然從愣神中反應(yīng)過來，飛快地轉(zhuǎn)身往后看去，卻沒有看到任何人的影子。
溫楠站在懸崖邊，狂風(fēng)呼嘯而至，將他的鬢發(fā)刮得微亂。
他看見遠(yuǎn)處的造物們舉起了巨石，完無法用人力舉起的巨石，輕松一拋，就扔到了常人目力難及的地方。一小部分造物還比起了賽跑，飛奔在人類只有靠攀爬工具才能登上的山澗之中。更有一些造物們登上了溫楠不知道從哪搞來的簡易機甲，相互爭斗的高超手法更看得人眼花繚亂。
眾多小造物們說說笑笑，臉上帶著完不清楚他們的力量有多么驚世駭俗的天真模樣。
再一次，這三個字從溫楠的內(nèi)心深處傳開，久而揮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