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崧興奮的一路奔跑,直到百暉堂前的垂花門處,才停下腳步,仔細(xì)的整理了下衣衫,扶了扶帽子,這才往前走去。
一腳踏進百暉堂,進屋一看,欣喜的發(fā)現(xiàn)‘蘇敏娥’此刻正站在堂前‘含情脈脈’的看著他。
他心下一喜,連忙走上前拉著‘蘇敏娥’的手說道:“這些年讓你受苦了,如今你既然回來了,不妨就留下來吧?!?br/>
章崧見她面上不悅,以為她在責(zé)怪自己今日回來晚了,連忙解釋說道:“若不是被上官青云給攔住,我早就回來了,不要生我的氣了可好?”
感覺到‘蘇敏娥’冷冷的抽出手,扭身朝里屋走去。
章崧雖說有些不知所措,但見到她朝里屋走去,便笑了笑,好些日子不見,敏娥到是學(xué)會撒嬌了,不過這樣更加惹人愛憐。
他跟隨著進里屋準(zhǔn)備再次握住‘蘇敏娥’的手,卻發(fā)現(xiàn)這雙手的指甲上抹了蔻丹,懸在半空中的手只得收了回來,而又盯著‘蘇敏娥’是一陣猛瞧。
蘇敏瑤收回手,見指甲上那一小塊一小塊的蔻丹,無奈的笑了笑。
是啊,敏娥是斷不會用這些的。
記得有一次她把正開著的鳳仙花摘下,將花瓣放在一個白色的小瓷碗里,搗成糊狀,而后加上明礬攪拌過后,抹在指甲上,剛準(zhǔn)備用布一一的包裹上,就被蘇敏娥給撞見了。
為此蘇敏娥還跟她吵了一架。
蘇敏娥說:“這么好看的花原本開著是為了讓人欣賞,你倒好竟把它給摘了,那紅艷艷的指甲有什么好,你不但糟蹋了花還毀了這么好看的指甲?!?br/>
章崧怒睜雙目,歇斯底里的吼道:“你把敏娥給我藏哪里去了?她為何不來看我?”
說到最后隱隱的帶了些哭腔。
蘇敏瑤噙著委屈的眼淚,努力的使波瀾的情緒平定下來。
說道:“是我這個不中用的人,阻礙了你們,你們夫妻伉儷情深,若不是因為我,你和敏娥也不會分開,你即便不說要見她,我也會把她接回來的,畢竟這原本就是她的家,而我不過是個局外人。只是我不想騙你,敏娥說她不想見你,原本我昨晚就該告訴你的,只是我怕你難過,所以才······”
章崧聽到蘇敏瑤這么說,也消了火氣,當(dāng)年這事也是他們夫妻兩個對不起她,而她不過是個受害者。
“對不起,我是因為太想她了。不知她為何不肯見我?”
他見蘇敏瑤猶豫了許久,似是有什么難言之隱,說道:“你但說無妨?!?br/>
蘇敏瑤猶豫了說道:“敏娥她說,她之所以不回來,是不想破壞了這個家,是想成全我們?!?br/>
章崧說道:“我不信,她會說出這樣的話,我去找她。”
說著就要走。
蘇敏瑤說道:“你不用去了,去了也找不到她,她已經(jīng)搬走了?!?br/>
見章崧回轉(zhuǎn)身子,蘇敏瑤從一個小匣子里拿出一張紙說道:“這是她讓我交給你的,你看看吧?!?br/>
章崧不敢相信的看了蘇敏瑤一眼,隨后目光落在那封信函上,手指顫抖的接過信函。
抖索著打開,只見上面寫著:夫君見信如晤。君心如磐石,妾心自珍重。惟時不與我,緣去難留。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妾既已去,君切勿念。愿君好自珍重,善待吾姊,以待我之心待之。敏娥手書。
章崧讀完這封信,跑了出去,把蘇敏瑤一聲長長的嘆息給甩在了身后。
關(guān)上書房的門后,章崧把那封信揉成一團,狠狠的錘了下墻壁,面露寒光。
隨后喊來秦叔,在他的耳邊是一番交代。
秦叔聽完章崧交代的事情后,神色詫異,見章崧肯定的點點頭,這才打了個千后退了出去。
蘇敏瑤見章崧走后,終于吐出了一口氣,一直緊皺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但愿章崧能夠相信這封信的是真的。
若不是蘇敏瑤翻箱倒柜的終于找到一張寫有敏娥字樣的紙張,只怕她也不會想到要讓人偽造這封信。
不消一盞茶的功夫,秦叔便回來了,對著章崧是一陣嘀咕。
隨著秦叔的話,章崧憤怒的握緊了拳頭,隨后又舒展開。
秦叔交代完事情后,見章崧沒有別的吩咐,便說道:“人已經(jīng)給帶來了,被關(guān)在另外一個宅子里,若是老爺想去看看的話,老奴這就帶您去。”
章崧聽到秦叔這樣說,很是滿意,秦叔果然沒讓他失望,不但把事情打聽清楚了還把人給帶來了。
他知道秦叔這趟肯定是費了不少的功夫,說道:“秦叔,謝謝你?!?br/>
秦叔乍一聽到章崧說這話,心頭更是一暖,看著這個一直是自己照顧的孩子,滿臉笑著說道:“這是老奴應(yīng)該做的?!?br/>
章崧說道:“那我們先去看看?!?br/>
秦叔領(lǐng)著章崧兩人七拐八轉(zhuǎn)的來到了一處荒涼的宅院門前。
秦叔敲了敲門,門緩緩的開了,開門的人見是章崧,很是驚訝,只是彎著腰點了點頭。
章崧也沒料到開門的人竟然是熟人,對開門的老翁說道:“景天,這些年辛苦你了。”
被叫做景天的老人,只是啊啊啊的算是做回應(yīng),眼角渾濁的眼淚淌了下來。
秦叔感慨的說道:“自打那次出事后,他便再也不能開口說話了,這里好歹也是我們曾經(jīng)住過的地方,因此我便讓他來這里看門了?!?br/>
章崧鼻頭一酸,差點落下淚來。
當(dāng)年若不是發(fā)生了那樣的事情,景天怎會被自己拖累,變成了現(xiàn)在這幅模樣。
秦叔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說道:“若不是那件事情,只怕也不會離開這座老宅子?!?br/>
唉,一聲長長的嘆息,在空蕩蕩的院里顯得更加的蒼涼。
院子里還依舊保留著從前的痕跡,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是從前的樣子,沒有絲毫的改變,若不是景天這些年,年紀(jì)大了,只怕這院子也不會荒涼成這副樣子。
望著歪倒在一側(cè)戲臺上的木欄桿,依稀還能看見當(dāng)年的情形。
當(dāng)年章崧總愛聽譚蘭生唱戲,最愛的還是那出《霸王別姬》,一個男子竟然咿咿呀呀的把虞姬唱的是百媚千嬌,這讓章崧羨慕上了好久。
他和譚蘭生是早些年間,落魄的時候結(jié)識的一位知己。
后來他入官籍而譚蘭生依舊帶領(lǐng)著他的戲班走南闖北,這些年漸漸的紅了,也就很少再登臺,若非是特別的人一般是很難請動他的。
看著慘敗的戲臺,章崧無限感慨的說道:“已經(jīng)有好些日子沒有聽他唱曲了?!?br/>
秦叔就那樣默默的陪著章崧站在戲臺前,看著這個他一直陪伴著的章崧已經(jīng)平添了幾根白發(fā),無限感慨的說道:“這里總是有那么多美好的東西,只是有些事情是不能回頭看的,不然總會因為這而不快活。”
說完又是一陣嘆息。
這些日子秦叔總覺得自己老了,總是會想起曾經(jīng)的年景,時常一個人望著遠(yuǎn)方嘆息。
偶爾得空的時候他也會到這座宅院里來,和景天一待就是半晌。
有以前的老人陪著他,秦叔倒也不覺得時光變得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