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楊將食盒打開，里面還有最后兩盤食物。

    “我聽人說被活活餓死的滋味可不好受，我們還是先吃東西吧！”

    到了這一步也沒什么節(jié)約口糧的必要了。

    女子與他對坐分食，忽然似想起什么，從包裹里居然掏出一壺老酒。

    洛楊瞪直了眼睛！

    “你一口吃的都沒有卻沒忘記帶酒？”

    “食物只是裹腹，酒卻可以寬心，相比之下還是酒更重要！”

    “哼！”

    洛楊冷笑。

    “叫你姐你真把自己當(dāng)姐了？小丫頭你能有什么煩惱？”

    女子并未反擊，仰頭往嘴里開灌，晶瑩的酒液呈拋物線流向她的黑紗，動作嫻熟，眼神迷離，是那樣的享受。

    這是洛楊繼霸江南遞手，燕男裳抽煙之后第三次在女人面前失態(tài)，這女子的姿色洛楊其實是見過的，不能說丑，但也進不了美人志。

    不排除她病入膏肓之際會減大分，但最多也就是個姿色不錯的女孩兒。

    可就是這個女孩兒的灑脫讓洛楊覺得，美人志上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拍馬不及。

    在他看來這與修養(yǎng)無關(guān)，更與姿色無關(guān)，那是一種用經(jīng)歷沉淀出的氣質(zhì)。

    “有些人的命生來就伴隨著掙扎。煩惱？呵，太奢侈！”

    女子飲罷將酒壺扔給洛楊，這個舉動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對飲才有趣不是嗎？”

    洛楊嘿嘿一笑，也學(xué)著女子給自己灌酒。

    盡管他對酒文化并不怎么了解，但這獨特的酒香還是一口就認出了汾酒的味道。

    “這酒……”

    “怎滴？”

    “太香了，你會喜歡這種酒實在是出乎意料?！?br/>
    女子在想著要不要跟他解釋，洛楊看她猶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我既然對飲，又有何不可說呢？你看，我們都是藏頭之人，誰也不曾見過誰的真面目，這樣都不能將心事訴說一二，何其悲哀？”

    “也沒什么，這種酒香可以沖淡某些苦澀而已?！?br/>
    “瞎說，游戲里的味覺怎么能沖淡藥苦味?！?br/>
    女子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是藥苦味？”

    洛楊頓覺不妙，只好裝作高深的樣子道：“這世間明知是苦味也必須吃的除了藥還能有什么？不過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應(yīng)該是不需要藥了，再去緬懷這種苦味就沒必要了吧！”

    “只是一種習(xí)慣，而且這種東西會上癮的?！?br/>
    “行吧，你開心就好。”

    女子將酒壺要回又灌了一大口。

    “我以為你會苦口婆心的勸我呢！”

    “那倒不至于，我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有說教別人的資格，畢竟我自己都活不明白?！?br/>
    “哪不明白了？其實我發(fā)現(xiàn)你是一個很有趣的人，好像和誰都能聊得來，但是你并沒有向誰吐露過心事，那他們是怎么信任你的呢？”

    洛楊皺眉。

    “你到底跟蹤我多久了？”

    女子有些不好意思。

    “也沒多久，那位要求我平時對你多加留意，看看你到底在干些什么勾當(dāng)，我也只是偶爾去查一下，結(jié)果發(fā)現(xiàn)你就是一個混吃等死的廢柴?！?br/>
    “過分了??！我這叫無欲無求自逍遙，你回頭轉(zhuǎn)告一下那位，甭打我主意了，我沒什么本事也沒什么野心。不會成為她踏平世界的絆腳石，大可放心?！?br/>
    女子并未承認，但也未反駁。

    她明亮的眼睛靜靜的看著洛楊，隨后說道：“就腦子這一塊你是我見過最好用的。你還沒有回答我呢！”

    “回答什么？”

    “裝傻你也很在行?！?br/>
    “真沒什么啦，就因為我從來不生害人之心呀！你不也一樣，即使是敵對勢力還不是一樣不防我?！?br/>
    “鬼扯，誰說我不防你了？至少我現(xiàn)在把你殺了你依然調(diào)查不出我的信息。”

    “你真提醒我了，待會我快餓死的時候勞駕您送我一程！”

    提到死亡這個話題女子的興致忽然就降低了不少。

    “到時候再說吧，你如果肯回答我一個問題的話我就考慮殺你?！?br/>
    洛楊怒道：“我怎么就那么賤，求著別人殺我?！?br/>
    女子無所謂的聳聳肩：“或者你也可以考慮其他的死法，就算撞墻也得先找面墻吧！要不就跳下去，如果你有勇氣克服恐高癥的話。而且跳下去也不一定是摔死，要是在半空中餓死那死的才叫憋屈呢！要不你試試跪地上磕頭磕死自個兒？”

    洛楊哭喪著臉：“別說了，還是說說你的問題吧！”

    “你是從什么時候?qū)W會社交能力的？”

    “現(xiàn)實中嗎？”

    女子點點頭。

    “干嘛好奇這個？”

    “因為我的前半生都在為一個可笑的問題而努力活著，這個問題占據(jù)了我所有的小心翼翼。以至于當(dāng)這個問題突然消失的時候我跟這個世界早已經(jīng)格格不入了，就當(dāng)作是請教吧！”

    洛楊伸了個懶腰，抓耳撓腮。

    “大概是我離開孤兒院的時候吧，當(dāng)再也沒有人告訴我什么時候開飯，該去哪吃飯的時候我就意識到，想要知道這些信息就必須臉上掛著笑容，畢竟伸手跟人要飯總不能板個臉吧！”

    “孤兒？”

    女子頗為詫異。

    “如果我記得沒錯的話，從孤兒院出走會有一些生活保障金并且也有工作安排，怎么也混不到拉桿要飯吧？”

    “嘿嘿嘿嘿！這就是社會給我上的第一課，我這種天才怎么能干洗盤子的活兒？我去那家飯館吃了一頓飯并且大鬧一場，結(jié)果出來發(fā)現(xiàn)面子沒了，錢也沒了，連工作都沒了?！?br/>
    洛楊伸出手指比了個OK。

    “三天?。∪鞗]吃飯是什么感覺，我到現(xiàn)在還記得那年我發(fā)的毒誓：只要誰肯給我一口吃的，我給他搓澡都行。”

    “噗嗤！咳咳咳咳咳咳！”

    女子的形象崩塌了。

    “然后呢？”

    “在地上撿了半個面包后我就頓悟了，臉這種東西真的沒有面包香。你別小瞧要飯，這可是一門學(xué)問！剛開始的時候沒人給我東西，我也不敢喊。后來撐不住了，我就央求人家施舍一點，人家看我可憐多半都會給點吃的。住的就不好搞了，誰會收留一個臭要飯的？再后來也學(xué)聰明了，得迎合人家的喜好。首先得洗干凈，沒人喜歡一個渾身發(fā)臭的家伙靠近自己。然后還不能太干凈了，不然沒人相信你是一個叫花子。得是衣服干凈臉上帶灰，小手干凈褲子破洞，這樣外形就設(shè)計好了。最后就是察言觀色，你得通過眼神看出來誰比較好欺負，只要你夠可憐，甭管要什么他都不忍心拒絕。千萬不能找兇惡之人，否則他能把你糟蹋的想上吊?！?br/>
    洛楊說著說著就掏出了旱煙袋。

    “咱別的能耐沒有，裝孫子是一絕。接觸的人多了，我也琢磨出一套自我保護的辦法。他總不能伸手打我笑臉吧，要抓住人家喜歡的一面多說多聊，忌諱的一面一定不能提，只有這樣你才能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交到朋友?！?br/>
    “你……不會覺得累嗎？”

    洛楊吐出一道煙圈，幽幽說道：“有些人生來就在這世界掙扎，矯情？太奢侈……”

    女子聞言怒道：“混蛋！你現(xiàn)在可沒有一點恭維我的意思！別忘了你呆會還要求我殺你！”

    “你還用人恭維？我不知道你之前到底經(jīng)歷了什么才會如此消沉，但你看看自己吧。一身的極品裝備是多少人的夢想，你用自己的天賦輕輕松松就能掙到多少人一輩子都求不得的財富。而現(xiàn)在呢？你在要求一個乞丐恭維你，你還要怎樣嘛？”

    洛楊的聲音多少還是有點提高。

    女子顯然沒有想到，她一句玩笑，換來的卻是對方兩敗俱傷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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