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正一斗的半柱香功夫終于耗盡了周身陽氣，自半空中31摔倒在地。他勉力起身，拄著長劍抬起上身，坐在地上長嘆一聲：“時不我與，奈何，奈何！”。

    那黑甲將驚疑不定，他見正一道袍上布滿血跡，倒也明白了個七八分。

    他與正一一番惡斗之后心中好生相敬。心中只道正一重傷之余也差點將他殺得大敗，若是大好之時，廝殺起來不知是何等兇險。他既生性好勇，一時也不禁神思搖曳，當下嘆息道：“可惜，可惜！”。

    那靈猴大王見得他如此，憤憤不平，叫道：“若非道長累受奸人偷襲，你今日不免送了性命，有甚可惜！你項上人頭有幾個？生性這般愛送人？當真是得了便宜還賣乖?！?。

    那黑甲將聽得如此只是一笑，也不生氣，回道：“真是孩子話，廝殺惡斗，還看得黃歷不成？我在戰(zhàn)場上久經(jīng)戰(zhàn)陣，也未嘗說我殺得幾個人，別人倒就不來殺我了。男兒一世，雄壯昂揚，我只可惜這一場惡斗太不盡興。至于身家性命，嘿嘿，斗得興起，要它作甚？”。

    黑甲漢子說的一番話，目光自靈猴身上緩緩橫掃，遍觀這院中眾人。那獅鼻見他看的過來，心中一顫，忙趕上前來擋住蘇峨眉，叫道：“你這有爹生沒娘養(yǎng)的賊漢子，是個男兒，可敢與我去院外一戰(zhàn)？”。

    那靈猴大王心中只道獅鼻如何是那漢子對手，當下也叫道：“你這漢子天生得皮賤，猴爺一道來與你松松筋骨?！?br/>
    那結(jié)義二哥鷹鉤鼻久不做聲，暗暗在懷中取出一些物事，藏于手中，當下叫道：“我弟兄結(jié)義幾人，生死與共，對一個人也是五個，對一群人也是五個。今日五弟仍在坐關(guān)，只得我等四人并肩齊上。莫要說我欺負你?！?br/>
    那長臂與鷹鉤鼻都是靈秀之輩，見得鷹鉤鼻動作說話，心下了然，與老先生交代得兩句，借轉(zhuǎn)身機會也從懷中取出一物，藏于手心不提。

    那漢子啞然失笑，嘿了一聲。他環(huán)顧四周，那幾個潑皮一般的年輕人哪里放在他眼下，笑道：“不妨一起上，倒也無須出這院門。”

    這廂獅鼻心知無幸，只覺腿腳發(fā)軟。一轉(zhuǎn)身對著那蘇峨眉低聲叫喚道：“蘇蘇！”。那面上神情倒是七分柔情三分可憐，如同餓急的哈巴狗望著主人一般。

    蘇峨眉見他如此，面上輕柔而平靜的笑了笑。她柔目凝視著獅鼻，素手輕輕的為他將頭發(fā)疏到兩邊，細細的整理衣領(lǐng)。

    獅鼻心中歡喜得動也不動，心中倒生出無限勇氣。只覺對手便是千軍萬馬，他也敢上前沖殺一番。

    當下獅鼻面容一肅，對她說道：“蘇蘇，你且與老先生一道逃走，我與弟兄幾人糾纏這漢子，必不讓他害你。日后你切莫回來，尋個老實厚道人家，疼你愛你，我九泉之下，心中也生安慰?！?br/>
    蘇峨眉低聲嘆了口氣，柔柔的對他講道：“李家哥哥，我知道你歡喜我，我今日方知男女之間，什么第一要緊。總角之時你我玩鬧，過家家倒是我常常欺負你，你為我洗碗挖野菜，為我一句話捉蝴蝶抓星星。我見你捉不著心中生氣，哭將起來你便將我抱住，許下萬千承諾。今日想起來，不勝過眼下百倍?！?br/>
    蘇峨眉說罷眼中帶淚，又講道：“也是前世冤孽，那趙家人待我甚是不好，我心心念念卻還惦記。想那情好之時，心中如何忘得。李家哥哥，若是不曾長大，你我一世如小時過活，該是何等歡喜！”

    獅鼻聽她一番話，眼中也是含淚，說道：“蘇蘇，你不知在我心中，天下只你一個女子?？蓱z眼下無幸，否則你我遠走他處，我日日夜夜的待你好，我仍如他年一般，為你做飯為你捉蝴蝶，去那水中為你撈月亮，只是再也不惹你哭了！”

    蘇峨眉聽他一番話心中激動，投入他懷中，白玉似的面容上掛滿淚珠。

    那黑甲大漢見獅鼻與蘇峨眉言語一番，心中頗不舒服，心下倒有三分嫉妒，他卻渾然不知。當下喝道：“莫做此兒女之態(tài)。我刀下亡魂巨萬，爾等上前臨死左右不過是盞茶時間。今日趁早上路，來生還可相見?！?br/>
    那蘇峨眉聽得黑甲大漢如此說話，倒是一聲淺笑。當下微微掙開獅鼻臂彎，用素手慢慢整理自己一頭黑發(fā)。那獅鼻見她可愛，不禁用手擦去她面上淚珠。蘇峨眉輕輕一笑，目光里秋波流轉(zhuǎn)，嗔道：“你這呆子！”

    待的整理好儀容，蘇峨眉仰頭看著獅鼻，面色平靜，說道：“李家哥哥，若有來世，你千萬千萬莫要忘了我。你且望著我，看著我，心心念念的想著我，記著我。若是來生你不來尋我，我可再不理會你。”

    獅鼻聽她如此說話，心中酸楚又生出無限幸福，說道：“蘇蘇，蘇蘇，我化作灰兒，也得去尋你。”

    蘇峨眉淺淺一笑，說：“我這一生，不如今日幸福！”說罷身軀一軟，倒在獅鼻懷中。

    獅鼻低頭一看，大驚失色。只見蘇峨眉素手中握著一把小巧剪刀，此刻正刺在她心口上。血液將她雪白的衣衫染得通紅，如小溪一般流了下去。

    他虎目含淚，仰天長嘯一聲“??！”，那聲音如同虎豹豺狼，說不出的沙啞滄桑。又如空谷猿啼，惹人頓生凄涼。

    當下一手將蘇峨眉緊緊抱住，一手從她手中取下剪刀，目光只望向蘇峨眉蒼白的小臉，說道：“蘇蘇，蘇兒，你痛么？我且抱著你，待你睡了，我便去尋你?！?br/>
    那話語說的是生死之事，語態(tài)卻似尋常。

    蘇峨眉唇也褪色成蒼白，卻依舊淺笑，說道“李家哥哥，我好冷。你且抱住我，峨眉任性，先走一步，倒要累得哥哥暫且抱我?！?br/>
    獅鼻也是一笑，他面目本來丑惡，此時在蘇峨眉眼中卻說不出的耐看。他輕聲對著蘇峨眉說：“蘇兒，莫說抱你一會。便是抱你一世，我心中也是千肯萬肯的。你倒是頑皮。莫要害怕，哥哥在這。你若是下去，莫著急投胎，哥哥稍后就來尋你，若是那閻羅地府不讓我等一塊，哥哥將那地府也鬧個翻轉(zhuǎn)來?！?br/>
    蘇峨眉心中只覺安慰，將頭靠在獅鼻胸膛上，柔柔的“嗯”了一聲，不再說話。

    獅鼻也只抱住她，目光也只柔柔的望著她，其余的，也自不管了。這夜風吹的越加生冷，他怕蘇峨眉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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