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云露看劉老師的眼光不再躲躲閃閃，態(tài)度也不那么不瘟不火了。現(xiàn)在兩人是相互曖昧。劉老師還是很尊重她，沒有說什么出格的話，更沒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他把她當(dāng)女神供奉在心里，自然不敢造次，不能毀壞自己的紳士形象。他給尹云露買了很多禮物，尹云露也接受了。

    尹云露把***的事告訴了校長，因?yàn)樗瞧谝灰廊粵]來上學(xué)。校長讓尹云露去他家看看，尹云露大吐苦水，說***的爸爸心理不正常，她不是沒去過，被罵出來了。校長說他親自去一趟，不過他不認(rèn)識路，讓尹云露陪同。尹云露不得不答應(yīng)。

    去***家那天，尹云露穿得很低調(diào)，一身黑色連衣裙，她以為這樣不會引起他人的注意，但這反而有一種肅穆**的美，襯得她更加白凈清秀了。校長汽車的速度當(dāng)然比電動車快，尹云露只覺一?眼就到達(dá)了目的地。走進(jìn)那個熟悉的院落，一切沒變，只是那些植物茂盛了許多，可能是因?yàn)楹茸懔怂木壒?，尹云露看到甬路兩旁的泥土呈現(xiàn)潤濕的顏色，顯然灌過水不久。屋里有麻將洗牌的聲音，那個男人好像在和他的狐朋狗友搓麻將。校長走在前面，拉開紗門走了進(jìn)去，尹云露緊隨其后。屋里光線不足，麻將上的燈亮著，把三男一女的臉照成了青白色。尹云露看到李中抬起臉來，用詢問的眼光看著校長，校長自我介紹，李中一聽是校長，臉上堆起了笑，說，校長您來啦，快坐。他作了個請的動作，把校長往沙發(fā)那邊引，尹云露眼光順過去，看到沙發(fā)，想起了那天李中親她的情景，不禁有些忌憚，她緊貼紗門站著，不想往里挪半步，像侍女一樣面無表情地站立。李中沒有看她一眼，仿佛她不存在，不知是因?yàn)樾奶撨€是把她忘了。尹云露慶幸之余又有一絲氣憤和失望。

    校長沒有坐下來，他站著尋問了想知道的問題。李中呵呵一笑，摸著后腦勺，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孩子被他媽媽接去住幾天，我想給他請假去來著，結(jié)果忘了。校長說，那好吧，盡量讓孩子快點(diǎn)上學(xué)，耽擱太久功課恐怕跟不上。李中說，是是是，我給孩子的媽媽打電話，讓她快點(diǎn)把孩子送回來。

    很順利的，校長和尹云露離開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diǎn)鐘左右，課間休息時分，老師們在辦公室邊忙活手頭的工作邊談天，六個老師大半都是很健談的人，插科打諢，聊的火熱，他們在聊關(guān)于夫妻日常生活的問題，張法令老師是個老頭子，他尖著嘴吸啜著熱茶，唉聲嘆氣，“娶老婆就要娶賢，娶個母夜叉，一輩子抬杠，擾得你連看本小說的心情都沒有?！闭f完，直搖頭，又說：“劉老師是有福氣的人啊，妻子賢惠嫻靜，看看劉老師身上的襯衫有多白，皮鞋多亮。你們是不知道，我那個家，簡直就是豬窩，我那個老伴，從年輕就不愛干凈，抹布從來不換，洗衣服往水里一扔，提起來就掛繩上?！闭f完，頭搖得頻率更快了，像個撥浪鼓。尹云露的眼睛下意識向劉老師襯衫領(lǐng)子上望去，果然，雪白雪白的，簡直像新買的一樣。劉老師有感應(yīng)一般抬起臉，兩人目光正對上，什么也沒說，又都垂下頭去。在尹云露后面面窗而坐的小梅老師扭過頭來，拉拉尹云露的衣服，笑笑地小聲說，“哎，你知道嗎？張老師兩口子可有意思了，聽和他同村的一個老師講，有一年，他和老婆吵架，老婆發(fā)起火來，一蹦三尺高，把飯桌上的蝦醬碗一下扣在張老師頭上。張老師覺得炸醬碗是個不錯的武器，給自己買了一個。兩人吃飯的時候一人守著一個蝦醬碗，隨時都會發(fā)起攻擊?！币坡段嬷焱敌?，小梅老師又說，“劉老師真是福氣，老婆待他像待孩子一樣耐心，你是不知道，前幾年，劉老師早上不吃飯，劉師母就親自來送，把一干男老師羨慕的吆。是吧？劉老師?！币坡毒托Σ怀鰜砹?，劉老師不好意思的笑笑，說，“那是以前，現(xiàn)在沒那么好了，她自己多包了幾塊地，天天下地干活，被那黃土和太陽折磨地沒那么多耐心了。”尹云露這時臉上才又展露出些許笑容。

    離上課還有兩分鐘的時候，劉老師接了個電話，是家里打來的，他聽著聽著電話臉色逐漸凝重起來……掛掉電話后，他對尹云露說：“小尹，你下節(jié)課有課嗎？”“沒有啊？怎么了？”尹云露訝異地問。“孩子病了，我得回家去看看。下節(jié)課我的學(xué)生考試，你幫我盯一下吧？”劉老師說?！皼]問題，你快去吧?！币坡兑宦犑莿⒗蠋煹暮⒆?，也略有焦憂的神色?！澳翘x謝了?！眲⒗蠋煱岩晦嚲矸诺揭坡堆矍埃呕诺刈吡?。

    上課鈴聲響起的時候，尹云露抱著白色散發(fā)墨香的試卷走向六年級一班。

    她走上講臺，對著臺下三十張疑惑的臉說：“你們數(shù)學(xué)老師有事回家去了，我來代課，今天考試，你們老師提前打過招呼了吧？”說完，叫了前排幾個學(xué)生把試卷散發(fā)下去。

    不一會兒，教室里想起了筆尖觸紙的沙沙聲，就像蠶吃桑葉一樣，不過，學(xué)生們可沒蠶寶寶可愛。尹云露環(huán)顧教室，她盯視每一個女生，她在尋找那個與劉老師有過親密接觸的女生。聽說她很漂亮，不過，此刻她們都低著頭，看不清誰漂亮誰丑。尹云露索性走下講臺來，在走道上走著左右巡視。她直著身子，直著脖子，只把眼睛往兩旁覷視，一副高冷的姿態(tài)，看不出她是在尋人。高跟鞋踏在地板磚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音，好幾個好事的學(xué)生抬起頭來看，尹云露冷漠地眼神從她們臉上掃過，她發(fā)現(xiàn)其中一個長得漂亮的女生。這個女生梳著高高的馬尾辮，大大的眼睛，尖尖的下頦，是個美人胚子。尹云露注意到了她，眼神在她臉上停留下來，那個女生惶懼地垂下了頭，小學(xué)生都是害怕老師的，尤其是鄉(xiāng)村的小學(xué)生。尹云露預(yù)感她就是個那個，這個女孩子稚氣的臉上彌漫一絲狐媚之氣。聽說那個女生成績很差，尹云露便來到她身旁，看她的答題，果然，大多是答錯的，此刻她的筆尖正停留在題目上，不知是在思考還是在等尹云露離開。尹云露又看了看試卷頂端的姓名欄，那一格里寫著“杜金倩”三個字?！澳愕拿趾煤寐犈?。”尹云露低語。叫杜金倩的女孩側(cè)過臉沖尹云露笑了笑，說，“謝謝老師夸獎。”尹云露心底對女孩甜美的感謝升起一絲厭惡，這個女孩子人美嘴甜，怪不得惹人喜歡，她在不知不覺中認(rèn)定了她就是那個早熟的女生。尹云露的嘴角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說：“來，拿著試卷跟我到講臺上來?！迸⒉幻魉?，但也跟著去了。

    “這個這樣寫……對，然后是這個……”

    尹云露坐在講臺椅子上，杜金倩站在她身旁，她在教她答題。前排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聽得清清楚楚，她翻著白眼往上看，一直到下課都在翻白眼，她是班里的第一名，對于老師的偏袒，她覺得不公。

    “好了，差不多了，剩下的幾道自己做吧?；厝グ??！?br/>
    過了十幾分鐘，尹云露說。

    杜金倩坐回去了，臉上堆著笑。班里好些學(xué)生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下課后，尹云露收起試卷回辦公室。學(xué)生們解放了似的，呼啦一下涌出教室，在教室前空地上玩游戲。

    “老師，請等一下。”

    尹云露在去往辦公室的路上時，聽到有人叫她，她疑惑地回過頭來，是杜金倩。

    杜金倩跑上來，站到尹云露面前，尹云露這才發(fā)現(xiàn)，這個才十四五歲的女孩比她矮不了多少。

    “有什么事嗎？”尹云露問，她的態(tài)度并不溫和，甚至有一絲反感。

    這個女孩似乎很會察言觀色，見老師不高興，收斂了笑容，怯怯地說：“老師，我想問一下，劉老師怎么了？為什么不來上課?！?br/>
    尹云露眉頭皺了起來，現(xiàn)在她更加確信了這就是那個女生，她此刻恨不得一巴掌打上去，但表面還是平靜溫和地說：“沒什么事，他很快就會回來的?！?br/>
    杜金倩臉上展露出松懈放心的笑容，高興地說：“知道了，老師。老師再見。”說完，泠然活潑地跑開了。

    尹云露只覺一股悶氣壓在胸腔里，堵得難受，她青著臉繼續(xù)往辦公室走。她的辦公室是第一辦公室，途中會經(jīng)過第二辦公室，小陳正站在辦公室門口，她首先看到了尹云露?！奥堵叮　彼械?。

    尹云露走了過去。

    “吆，和誰生氣了，臉色這么差，你這是去哪兒了？一年級教室又不在那邊?！毙￡愓f。

    尹云露氣呼呼地，說：“給流氓代課去了?！?br/>
    小陳嚇得差點(diǎn)去捂她的嘴，她走下臺階，說，“又怎么了？你又犯孩子脾氣了，咱們實(shí)習(xí)的，得注意一下，影響風(fēng)評，咱們還得回城呢?！?br/>
    尹云露噘著嘴，氣仍未平。

    “他的學(xué)生欺負(fù)你了？”小陳說，“這個年齡的孩子快到叛逆期了。不用放在心上?！?br/>
    尹云露突然回過頭，指著院子里遠(yuǎn)處那群六年級學(xué)生，說：“你見過那個女生，是不是那個？就是扎馬尾辮的那個？”

    小陳極目遠(yuǎn)望，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高高馬尾辮，紅色衣服，正靠在樹干上和同學(xué)說話?！皩Γ【褪撬　毙￡愓f，不由得義憤填膺起來，那不堪的一幕從腦子里清晰地回放。

    “早知道，我才不去！扎眼！”

    尹云露頭也不回地走了。小陳一臉懵懵目送她，直到她走進(jìn)辦公室看不見為止。

    下午，劉老師回來了，看到辦公桌上的答好的試卷，他感激地說：“小尹，謝謝你?！?br/>
    尹云露瞅了他一眼，滿臉盡是憤懣，幽怨，委屈。

    劉老師懵了，說：“怎么了，小尹，是不是我的學(xué)生惹你生氣了，你說是誰，我去訓(xùn)他！”

    尹云露沒吱聲，抓起課本提前去教室上課了。（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