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一節(jié)冷酷的“背叛”

    本都左翼騎兵和羅馬右翼騎兵廝殺在了一起，雙方都在奮力保護自己的主帥，本都人是出于對阿里贊巴薩尼斯的熱愛和尊敬，而亞細亞騎兵則為的是小盧庫魯斯許下的重金承諾。他們懷著不一樣的目的，卻在做同樣的事，那就是——極力在主帥面前表現(xiàn)自己，用長矛狠狠地刺向?qū)Ψ剑?br/>
    但突如其來的變故，本都的騎兵無論多么優(yōu)秀，也難以抵擋來自右邊投石手和左邊羅馬軍團的攻擊，很快處在了下風。

    大批的騎士被石塊擊中、被短劍砍翻，左翼騎兵的覆沒是遲早的事，但他們依舊拼死保護著自己的統(tǒng)帥，且戰(zhàn)且退。

    “快點殺死他們，活捉本都統(tǒng)帥！我們這場戰(zhàn)斗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結(jié)束！”小盧庫魯斯聲嘶力竭、卻又興奮異常地吶喊著。

    士兵們熱烈地響應著，以最快的速度追了過去，羅馬軍團更是毫不怠慢，他們把遲疑不定的‘色’雷斯人遠遠地拋在了身后。

    在這里有三個‘色’雷斯分隊，分別由瑞索斯、伊斯卡蘭和菲朗尼烏斯帶領(lǐng)，面對本都人，他們一直都在消極迎戰(zhàn)。既然羅馬人搶在了前面，他們也正好借此機會休息一下，作一回冷眼旁觀者。

    亞細亞騎兵，羅德斯投石手和羅馬軍團互不相讓，都在舍命追擊阿里贊巴薩尼斯，羅馬人不想在外籍軍團面前落于下風，而外籍軍團更不愿把這個賺錢的機會讓給羅馬軍團，就這樣，他們‘混’‘亂’地擠作一團，相互惡言咒罵，有些兇狠的軍團老兵甚至不惜拔出短劍來砍殺這些礙手礙腳的外籍軍人??????

    人類貪婪的本‘性’在這里暴‘露’無遺。

    要不是小盧庫魯斯及時制止，一場內(nèi)斗就會發(fā)生在羅馬軍的右翼。

    尼奧托馬斯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主帥被困，大批‘精’銳的騎兵被殺，遍地皆是殘破的本都戰(zhàn)車，人和馬的尸體‘混’在一處的重騎兵、輕騎兵??????他悲哀地喊了聲：“將軍~~~~”

    他的任務是沖擊羅馬戰(zhàn)線的左翼，就在他愣神遙望另一端戰(zhàn)線的時候，隱藏的一千名羅德斯投石手開始了致命的攻擊。

    在石雨的覆蓋打擊下，很多輕騎兵紛紛落于馬下，不是受傷就是被趕過來的羅馬軍團步兵所殺，但這位勇敢的皇家騎兵指揮官絲毫沒有泄氣，而是直面迎向了數(shù)倍于己的敵人。

    投石手沒有想到他還敢沖殺過來，于是，驚慌失措地向后退卻，尋求斯巴達克斯所率的‘色’雷斯軍團幫助。

    尼奧托馬斯親自帶著五百名卡帕杜西亞鐵甲騎兵沖鋒在前，直撲陸續(xù)趕來的羅馬軍團步兵，然而寡不敵眾，這些騎士很快就陷入了重重包圍。

    瓦利尼烏斯親自指揮步兵包圍卡帕杜西亞騎兵，四五個步兵圍攻一個騎士，很短時間內(nèi)，就造成了極大的傷亡，緊接著，本都重騎兵依舊悍不懼死地沖了上去??????

    瓦利尼烏斯不慌不忙地擴展了戰(zhàn)線，逐漸從側(cè)翼開始包圍這些絕望的騎兵，本都右翼已經(jīng)失去了機動‘性’，成了任人宰割的對象。

    唯有方陣兵還沒有遭到重創(chuàng)，他們焦急地追趕著敵人，憤怒地尋求戰(zhàn)機，卻被靈活的羅馬軍團甩在了身后，除此之外，剩余的一千名投石手依靠輕裝簡行，不斷地用密集的石塊消耗著方陣兵的耐力和體力，同時也造成了不小的傷亡。

    阿基拉斯是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統(tǒng)帥，他臨時自作主張，把方陣兵分為兩部分，分別向兩翼趕去援助，自己帶著一半兵力朝左翼趕去，援救阿里贊巴薩尼斯。

    被本都輕騎兵追趕得氣喘吁吁的投石手，惡狠狠地對斯巴達克斯吼道：“你們這些‘色’雷斯人，不知道做點什么嗎？！快替我們擋住這些騎兵！”

    而羅馬軍團則用鄙視的口氣，斥責道：“快過來戰(zhàn)斗，你們這些‘色’雷斯野狗！總是居心叵測，看這場戰(zhàn)爭結(jié)束以后，盧庫魯斯將軍怎么收拾你們這些只領(lǐng)軍餉不戰(zhàn)斗的廢物！”

    斯巴達克斯氣得臉都紫了，但他依然沒有下作戰(zhàn)的命令，而羅馬人幾乎沒有注意到，忒爾維尼和尤努斯的兩個‘色’雷斯分隊已經(jīng)悄悄地和斯巴達克斯匯合了。

    這樣一來斯巴達克斯身邊就聚集了一千五百名‘色’雷斯武士了，他一邊讓戰(zhàn)士們列好隊形，一邊觀看戰(zhàn)況。

    固執(zhí)的尼奧托馬斯不顧騎士的勸阻陷入了重重包圍之中，他此時離‘色’雷斯人是那么地近，近到斯巴達克斯能看見尼奧托馬斯那張堅毅的、血跡斑斑的臉。

    “瑞索斯和伊斯卡蘭他們怎么樣了？在參加戰(zhàn)斗么？”

    “好像沒有！”尤努斯向左邊看了看，指著一群沒有參加戰(zhàn)斗的人，喊道，“他們和我們一樣，在那里閑著呢！”

    “好！”斯巴達克斯瞅了瞅戰(zhàn)場，憂慮地說，“看來，本都人敗局已定??！兩翼告急，很快羅馬人就可以全力對付方陣兵了~~~”

    “你打算怎么辦？”

    “我們聽你的！”

    這時候，尼奧托馬斯身邊的隨從越來越少，他一邊狂吼著，一邊四處尋覓自己的戰(zhàn)友，一不小心和斯巴達克斯的目光碰觸在了一起，他悲哀且略帶失望地說：

    “斯巴達克斯，你的內(nèi)心難道沒有一絲的憐憫之情么？！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請你趕快過來，殺死我，不要把這個功勞拱手送給羅馬人！快點！”

    斯巴達克斯正要回復，卻看到一雙雙充滿鄙視和仇恨的眼睛，一聲粗暴簡短的命令聲迎面而來：“叛徒！在哪里都是叛徒！我早就盯住你了，‘色’雷斯野狗！我們將軍相信你，我可不信，要是我上次就會把你們都剁成‘肉’醬！現(xiàn)在我命令你，帶著‘色’雷斯人去攻擊方陣兵，否則，軍法處置！”

    一頓劈頭蓋臉的訓斥和侮辱，像對奴隸一樣的命令，斯巴達克斯氣憤之余，抬眼一看，是瓦利尼烏斯殺氣騰騰地帶著好幾百名羅馬軍人朝他‘逼’了過來。

    冤家見面，分外眼紅。斯巴達克斯現(xiàn)在沒有一絲遲疑了，之前他還在考慮和羅馬人翻臉以后，族人會得不到“保護”，現(xiàn)在，他稍微體會到了什么是奴隸，受人驅(qū)使的感覺是什么。于是，他毫不猶豫地拔出了隆菲亞，發(fā)出了狂野的吶喊。

    那聲音冗長、低沉，充滿了野‘性’和不屈的斗志。既像將死之人發(fā)出的哀嚎，又像勇士在回應對方的挑戰(zhàn)??????如果要拿一個詞語形容的話，那就是“悲壯”。

    斯巴達克斯的振臂一呼，‘色’雷斯人隨之發(fā)出了狂野的震天動地的吶喊，僅僅三千人的氣勢卻完全震動了整個戰(zhàn)場。

    阿塔蘭特不慌不忙地取出了藏在身上很久的‘色’雷斯的戰(zhàn)旗——赤練蛇，然后用長槍緩緩挑起，號手們吹響了獨特的號角，正如斯巴達克斯的怒吼一樣催人奮進。

    戰(zhàn)士們終于等到了久違的信號，看到赤練蛇戰(zhàn)旗再度挑起，他們猶如泄流的洪水一般朝羅馬人殺了過去，那氣勢正如蛟龍出‘洞’，猛虎下山一般，勢不可擋！

    瓦利尼烏斯萬萬沒有想到‘色’雷斯人真的會臨陣倒戈，他氣得暴跳如雷：“叛徒！叛徒！快殺光他們！”

    一隊隊羅馬軍團士兵不顧一切地撲了過來，他們對‘色’雷斯人的仇恨之深以至于他們忘記了自己的大敵——本都方陣兵。

    斯巴達克斯率領(lǐng)著右翼的一千五百名‘色’雷斯武士勇敢地迎了上去，他們是生力軍，很輕松地就壓倒了略微疲憊、企圖阻攔他們的羅馬軍人。

    斯巴達克斯始終沖鋒在前，他朝尼奧托馬斯喊道：“快召集你剩余的騎兵！”

    尼奧托馬斯這才如夢方醒，他始終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斯巴達克斯竟然在幫助他！本都人頓時士氣大振，不再退避，而是配合斯巴達克斯和羅馬人死磕。

    左翼的一千五百名‘色’雷斯人由伊斯卡蘭率領(lǐng)，她知道做些什么，援救阿里贊巴薩尼斯是當務之急，早在亞馬遜，自己就認識這個可敬的長者，他一眼就找到了阿里贊巴薩尼斯。

    于是，振臂一呼朝著羅馬人的后背殺了個猝不及防！

    現(xiàn)在戰(zhàn)場分成了兩部分，本都的方陣步兵也及時地趕到了兩翼，配合騎兵圍攻羅馬軍團，扭轉(zhuǎn)了注定的敗局。

    正是由于斯巴達克斯的決定，使得小盧庫魯斯即將獲得的勝利轉(zhuǎn)變成了勝負難分的較量，‘色’雷斯人的介入使本都人看到了希望。

    阿基拉斯親自指揮銅盾軍團組成密集的方陣營救阿里贊巴薩尼斯，其余的方陣兵與羅馬軍團纏斗，在方陣步兵的威力下，羅馬軍團顯得黯然失‘色’，因為他們都處在方陣兵的正前方，因此，只有挨打的份。

    很快，阿里贊巴薩尼斯的壓力減輕了，成功地突出了重圍，并鎮(zhèn)定自若地繼續(xù)指揮作戰(zhàn)。

    一隊隊方陣兵手持長槍，在號角的鮮明節(jié)奏下，一步步向前推進，羅馬人一時損失慘重。

    尼奧托馬斯和斯巴達克斯兩人配合得很是默契，竟壓迫得瓦利尼烏斯節(jié)節(jié)敗退。

    為了擺脫不利的處境，小盧庫魯斯下令，讓羅馬軍團的每個百人隊，都迅速后撤，重新列開陣勢，迎戰(zhàn)強悍無敵的方陣兵。

    他把戰(zhàn)線拉得很長很薄，意圖從側(cè)翼包抄方陣兵，本都騎兵的危險幾乎已經(jīng)解除，只要打敗這些移動緩慢的方陣，羅馬人依舊可以成為勝利者。

    “將軍，羅馬人撤退并重組陣形了，我們追過去吧！”阿基拉斯興奮地喊道。

    阿里贊巴薩尼斯觀察了很久，他困倦地擺了擺手：“傳令，停止追擊！”

    “為什么？現(xiàn)在‘色’雷斯人也加入我們了，正是打敗盧庫魯斯的好時機！”阿基拉斯不解其意。

    “我們的騎兵損失慘重，而方陣步兵沒有側(cè)翼的掩護是很脆弱的，況且，此刻人困馬乏，再戰(zhàn)下去，恐怕對我們不利!”阿里贊巴薩尼斯說完，感嘆道，“這個盧庫魯斯可真不簡單啊，要不是斯巴達克斯，我們今天恐怕??????唉！”

    隨著一陣此起彼伏的號角聲，本都左翼和羅馬右翼停止了戰(zhàn)斗，相互對峙起來。

    瓦利尼烏斯此刻也堪堪地退了回去，和小盧庫魯斯合兵在一處，尼奧托馬斯和斯巴達克斯并沒有追趕。

    戰(zhàn)斗僵持了。

    “將軍，又是該死的‘色’雷斯人！斯巴達克斯‘叛變’了！”瓦利尼烏斯惡狠狠地說，“希望馬爾庫斯?盧庫魯斯把‘色’雷斯夷為平地！”

    “唉，最擔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小盧庫魯斯舉目四望遍地的尸體，遺憾地說，“本來我們今天就是勝利者，卻被斯巴達克斯搞砸了??????可是我已經(jīng)把分散開了，他們是怎么如此一致地采取行動呢？”

    “您自己看吧！”瓦利尼烏斯指了指隨風飄揚的靈蛇戰(zhàn)旗，“‘色’雷斯人的旗幟，他們是用這個聯(lián)絡的?！?br/>
    “他們竟把這種邪惡的生靈作為圖騰來崇拜？！嗜血‘陰’毒的赤練蛇！我今天可就是被它狠狠地咬了一口啊，咬的我是鮮血淋漓！”小盧庫魯斯詛咒道，“下次抓住斯巴達克斯，我會把他釘上十字架，就像他父親一樣！”

    “只可惜我們以后抓不到他了??????”

    本都的統(tǒng)帥阿里贊巴薩尼斯鎮(zhèn)定自若，并沒有發(fā)起不理智的攻擊。而小盧庫魯斯則是神情沮喪，斯巴達克斯冷酷的“背叛”，令他傷痛不已，頓時心力憔悴，戰(zhàn)意全無。

    他主動派出了使者，請求阿里贊巴薩尼斯也派出使者來戰(zhàn)場中央談判。

    既然雙方皆無戰(zhàn)意，很快也就達成了一致。

    雙方按照約定，同時撤走了軍隊，最后才派人來打掃戰(zhàn)場，收回尸體。

    佩西努斯會戰(zhàn)，羅馬與本都勝負未分，但卻都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羅馬損失的主要是步兵，接近一個軍團的兵力（不到五千人）；本都損失的大多是騎兵，重騎兵幾乎被全滅，余下的皆是本都輕騎兵，陣亡人數(shù)和羅馬人不相上下。

    戰(zhàn)后，小盧庫魯斯意識到局勢的不利，他迅速帶兵撤回了亞細亞行省，開始厲兵秣馬，以圖再戰(zhàn)！

    而阿里贊巴薩尼斯在佩西努斯城留下了五千名步兵和兩千名騎兵后，奉國王之命暫時返回本都首都錫若普。

    ‘色’雷斯人也在其行列之中，阿里贊巴薩尼斯向國王表明了斯巴達克斯的功勞，國王一再要求要親自接見‘色’雷斯人，斯巴達克斯難以推辭，只好順水推舟。

    “這一戰(zhàn)要不是你，我們注定是要失敗的?！卑⒗镔澃退_尼斯感‘激’道，“佩西努斯一戰(zhàn)，雖然損失慘重，但也迫使羅馬向我們求和了，比提尼亞也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盧庫魯斯是不會甘心的，他遲早會卷土重來?！?br/>
    “這個人的軍事才能在我之上，我不是他的對手?！卑⒗镔澃退_尼斯毫不避諱地說，“除非我們國王親自對付他?！?br/>
    “到時候我會將我知道的一切告訴米特拉達提斯王的?！?br/>
    “我有個問題，你一直把那個保留在身邊么？”

    “什么？”

    “你的左手那里?！卑⒗镔澃退_尼斯指了指那條淺藍‘色’絲絳i。

    “是的，那是我最珍視的禮物?！彼拱瓦_克斯傷感地說，“不知道她現(xiàn)在怎么樣了，‘色’雷斯的戰(zhàn)事如何？我現(xiàn)在還落下了‘叛徒’的罵名，唉！”

    “你放心吧，如果你愿意回‘色’雷斯，這些事情由我出面替你澄清！你知道么？自從你加入盧庫魯斯的軍隊以后，蕾妮亞天天在給別人解釋，讓他們相信那不是你的本意??????唉，真是可憐啊，整天以淚洗面，好幾天都不吃不喝，他的母親死的早，父親又隱居世外??????”

    “那就送她回到帕伽尤斯山。”

    “是我不好，執(zhí)意接她下山??????”阿里贊巴薩尼斯愧疚地說，“這樣做或許有些卑鄙?！?br/>
    “別這樣說，您當時是為了‘色’雷斯的大局！”

    行軍數(shù)日后，終于走出了加拉提亞地區(qū)的沙漠，本都大軍進入了卡帕杜西亞的地界，國王的使者已經(jīng)在遠遠地迎接了。

    大軍暫時做了些許停留，一是為了休息，二是為了犒勞一下戰(zhàn)士，這另外的含義，算是為斯巴達克斯接風了。

    就在戰(zhàn)士們舉杯痛飲，談笑風生之時，斯巴達克斯心頭涌上了產(chǎn)生了一陣莫名的傷感，他想到了‘色’雷斯，想到了自己的族人，想到了塞斯‘波’里斯??????

    不知為什么，他總是會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但在這里卻打聽不到任何消息。

    剛剛結(jié)束了可恥的類似“雇傭軍“的生涯，原本應該慶祝一番，和戰(zhàn)士們坐在一起大吃大喝，暢所‘欲’言。

    但斯巴達克斯，卻獨自一人靠在一課棕櫚樹下，緩緩地抬起左手，凝視著隨風飄‘蕩’的淡藍‘色’絲絳，猛烈地回憶著‘色’雷斯的過去，回憶著和平時期的一切，可是，縱使他怎么努力，頭腦里除了悲慘的場景之外，就是一片空白。

    他的眼圈濕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