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線外，程飛持球而立，許健距離他有一步之遙。

    程飛忽然俯身、屈膝，做出要直接投三分球的動作。許健紋絲不動。

    “別放他投！”張浩在***內(nèi)大喊。

    程飛拔地而起。半空中優(yōu)雅地展開軀體，右臂柔和地把球送了出去。

    “漂亮！”田生勇禁不住感嘆道，“他的投籃動作比之前還要好看。”

    許健回頭望去，籃球劃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卻在籃筐上彈了兩下，又蹦了出來！

    沒有投進！籃板之爭，極其‘激’烈！陳杰雖然努力地卡位，但是畢竟身體單薄，童小力與張浩合力取下籃板！沒有鄧亮，游騎兵的籃板確實成了大問題。

    程飛的臉‘色’隱隱‘露’出懊惱之‘色’，但轉瞬即逝。

    “收縮！”王志文喊道。張老頭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現(xiàn)在游騎兵在場上的內(nèi)線防守力不足，陳杰不能頂住對方的張浩和童小力，因此必須靠收縮防線進行防守。這一點，王志文作為隊長，很快就找到了應該做的事情。

    陳杰、李琳和張雨來有意識地往里面做防守動作。童小力那龐大的身軀靠住了張雨來，伸手找藍天要球。藍天在外線猶豫了一下，還是遞給了許健。

    這時，侯燕昆突然反跑出來。一個明顯的空位。許健如果把球遞給了侯燕昆，李琳再跑出來防守的話時間上來不及，即便能跑出來，侯燕昆可以再傳給內(nèi)線的童小力，由他靠力量單打張雨來，形成一對一的優(yōu)勢。

    出乎程飛意料的是，許健沒有傳球。

    球在他掌心沒有停留多長時間，忽然從程飛的右側飄了過去。白‘色’的魅影再度一晃而過！

    太快了，這是程飛所見過的最快的第一步，完全沒有時間反應！甚至，這比當時王寶江晃過王志文的那種迅疾的步伐還要快！

    “見鬼！”王志文撇開藍天，迎上去補防。已經(jīng)來不及了，許健根本沒有‘插’入擁擠的***，而是身體往前傾，不知怎么就出手投籃了！

    “唰”，籃球應聲入網(wǎng)！

    “‘操’！這家伙……”劉俊鋒罵罵咧咧地說道，“到現(xiàn)在好像一球都沒有投失，全進了！他娘的，老子等會去防他，程飛也太手下留情了！”

    楊聰面‘色’凝重，搖搖頭說道：“不是程飛手下留情。他已經(jīng)盡力了，不過對方的攻擊力確實太強，我剛才和他對位過，所以能感覺到那種壓力……根本防不住的感覺……只是一大步，就可以徹底把對方過掉！”

    31：42！比分再度‘逼’近！

    程飛搖了搖頭，居然還笑了笑。

    這家伙在干嘛？剛才，校隊明明有更好的機會得分，他卻一味地進行單打。不得不承認，許健的單打能力的確很強，但畢竟一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難道，校隊一直以來的模式就是許健進攻，其他隊員防守嗎？

    程飛想的沒錯。盡管校隊當中不乏具有單打能力的強手，不過和許健比起來，那又微不足道了。許健的進攻能力宜昌市多年，可以說罕逢敵手，沒有人能夠抑制他的進攻，因此也就成了葛洲壩六中校隊的一把“倚天劍”，而其他的球員則專心負責防守。在以防守專家兼隊長的張浩帶領下，六中校隊也的確在半場聯(lián)防上頗有心得。

    之前游騎兵的幾次進攻不成，表面上看是失誤，實際上是校隊聯(lián)防的效果。防守的力量，有的時候是無形的。

    而游騎兵到現(xiàn)在為止，雖然彼此配合熟練，但究竟未能形成一套能撕破校隊聯(lián)防的進攻方法，許多時候仍然靠的是個人能力。防守技術雖然有張老頭的指點，但大多還是個人水平的提高。張老頭一向說，學習防守要比進攻難一百倍，不是三天兩月就能練出來的。這句話可謂金‘玉’良言。

    “走！”王志文腳下發(fā)力，游騎兵立刻發(fā)動快攻。藍天伸手攔截，王志文輕巧地晃過，掠進兩分線附近，轉而又把球丟給了程飛。

    許健微微俯下身子，雙手撐在膝間，眼神飄忽不定。

    李琳忽然反跑，一下子擋在許健的右側！擋拆一來，程飛豈可錯過，手臂一勾，連人帶球飛掠而過，沖向左側半場！

    侯燕昆的反應也不慢，立刻上前補防。程飛的身體突然微微一頓，似是要從侯燕昆的左側突破，就在對方一猶豫的時間，程飛又是一步，徹底甩掉了侯燕昆！

    “果然厲害！”田生勇不由感嘆道，“剛才那次有點像王志文的突破，這次又有點許健的意思了。這小子真是能學！”

    程飛不待張浩躍起，整個人竟然從兩分線的位置跳了起來，身體前傾得相當厲害，左手扶球，做出一個半投半挑的姿勢。這種古怪的姿勢，確實和許健有異曲同工之處！

    空中白影閃現(xiàn)，許健已然擺脫了李琳的卡位，準確捕捉到程飛的空中位置，也跳了起來！

    “糟了！”楊聰叫道。此時的程飛已經(jīng)起跳，可是沒有料到許健從半路殺了出來，修長的雙臂攔在空中，幾乎完全阻擋了程飛的投籃空間！換誰上去，勢必就是一個蓋帽，就算勉強出手，也沒有角度了！

    半空中，一向鎮(zhèn)定的許健睜大了眼睛！

    程飛沒有出手，而是縮回了要投籃的左手，改為雙手持球的姿勢。

    許健在下落，程飛也在下落……他還是沒有出手……他不但沒有出手，反而身體在空中移動！那不可思議的移動！許健眼睜睜地看著程飛竟然避開了他的防守，整個上半身赫然出現(xiàn)在他的身后！

    一個絕對駭人的空中閃躲！

    王寶江驚呆了。田生勇和楊紅娟全都傻了眼。

    許健落地的瞬間，程飛右手往后一仰，再利落地出手！

    此時他也快落地了，出手點很低，因此籃球飛得也很高，落下來的時候幾乎沒有任何聲響，籃網(wǎng)的尾端僅僅微微顫動了一下。一個完美的空心！

    “好球！”王志文拉起踉蹌倒地的程飛，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俊鋒聳了聳肩膀。楊聰也笑了笑。他們什么話也沒有說，一種嫉妒、贊美、自豪、驕傲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就是許健，也未必能做出這樣的動作吧！

    張老頭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眼里閃動著異彩。

    “難以置信……”張浩搖著頭走去發(fā)球。

    許健深吸一口氣，目光復雜地看了程飛一眼。

    這一球，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了程飛的滯空能力，和驚人的空中控制力。

    程飛本人似乎并不覺得怎樣，只是簡單和隊友擊掌，然后便投入到防守中去了。

    游騎兵那邊倒沒有什么，校隊這邊氣勢頓挫。所有的人都有意無意地看著程飛，目光中盡是難以掩飾的震驚。他們甚至懷疑剛才看‘花’了眼睛。如此恐怖的滯空，已經(jīng)超出了普通高中生的理解范圍。

    他那空中摘燈泡的恐怖彈跳力，終于顯出了冰山一角。

    校隊有條不紊地推進，原本不緊不慢、在球場上閑庭信步的許健，突然跑動起來，一把接過了藍天手中的球，急速掠向游騎兵防守的***！

    他沒有刻意避開程飛。程飛順勢跟了上去，兩步跨進***！

    與此同時，陳杰、張雨來全都動了起來。這一動倒不要緊，正好擋住了程飛的追防！

    而許健猶如幽靈一般的步伐再度展現(xiàn)，不知怎樣就飛了起來，整個人舒展地向前送球。陳杰和張雨來同時起跳封蓋，竟然只打到了許健的胳膊，而在此之前，籃球已經(jīng)如出籠的小鳥，歡快地飛了出去！

    哨聲響起，籃球入筐！

    “‘操’！還進！”劉俊鋒氣得直跺腳。

    “真是無與倫比的得分能力，我之前是低估他了……”楊聰說道。

    許健罰球再得一分，比分差距終于縮小到了10分，34：44！

    伴隨著場上的喝彩聲，許健緩步退回。他的表情沒有多大變化，但是臉‘色’通紅，密密麻麻的汗水已經(jīng)滲了出來。他抬起胳膊，用左臂上的護肘擦了擦，吐了口氣。

    “很少見到許健這個樣子，他開始認真了?！碧锷抡f道，“我?guī)麅赡甓?，平常訓練也是懶懶散散的樣子。最開始我還以為這家伙稀松平常，狠狠地訓斥了他一番……”

    楊紅娟笑著點點頭：“我知道，你們說過這孩子，一認真才臉紅流汗。”

    田生勇沉‘吟’道：“是呀！我記得，他高一的時候，對上了水院附中的原凡，我頭一次看到他那么緊張、打得那么起勁，臉全紅了，汗水直流。他平常訓練的時候，還有打比賽的時候，就是再辛苦，臉上都是不流汗的……”

    “原凡是個厲害的對手?！睏罴t娟說道。

    “還有一次，”田生勇回憶起來，“去年打市級高中聯(lián)賽，最后和宜昌市一中，有個叫張什么的孩子……我不記得了，名字似乎和樂器有關……那一次，許健也是漲紅了臉，就像現(xiàn)在這樣。不過，那場比賽我們最后還是輸了。”

    “張蕭笛，市一中的王牌，你怎么連這么強的對手名字都忘了？”楊紅娟責怪地瞟了田生勇一眼，“準備工作不足啊，田老師！”

    身高足有一米九零的田生勇不好意思地撓撓腦袋，說道：“這……怪我……”

    “校隊一受傷，你就放輕松了吧？”楊紅娟盯著球場，說道，“這也不怪你，我們怎么能想到，這群孩子居然真能拿到唯一的一個晉級名額。今天看到他們的表現(xiàn)，再次顛覆了我的印象……”

    “我也是，”田生勇說道，“看許健這么認真，我想他也是這么認為的吧……”

    *****************

    第三節(jié)比賽結束。許健自從第二節(jié)末上場來，已經(jīng)14投10中，其中三分球3投3中，拿下了23分；而程飛也后程發(fā)力，12投6中，取下13分。

    盡管程飛認真對待起這場比賽，但是并沒有出現(xiàn)事先楊聰?shù)热怂氲?，一鳴驚人的局面。倒不是程飛的技術沒有長足的進步，而是在許健領銜的校隊面前，似乎沒能淋漓盡致地發(fā)揮出來。他雖然迎接了許健的挑戰(zhàn)，但還是多利用擋拆進行跳投；而許健則不同，在進攻方面徹底壓過程飛……

    這兩人拿下了第三節(jié)雙方所有的分數(shù)。

    在許健的帶領下，校隊成功地把比分追平，57：57，雙方回到了同一起跑線！

    暫停的時候，大汗淋漓的游騎兵從場上下來，情緒都有些低落。畢竟，十多分的優(yōu)勢，竟然在許健一個人的攻擊下，瞬間化為烏有。

    “校隊到底是校隊，”陳杰‘揉’著酸痛的胳膊，“不好打！”

    楊聰盯著程飛，問道：“感覺怎么樣？”

    程飛搖搖頭，“跨步的那一下太快了，我防不住……”

    “你打得很好了，”王寶江走到他們旁邊，突然開口說道，“許健畢竟是老將了。你知道嗎，我很少見到他打得這么認真，不管是訓練還是正式比賽。這說明他很看重你們。”

    劉俊鋒笑道：“是看重參賽資格吧？”

    “你們哪一支隊伍輸?shù)簦覀兌疾婚_心，”王寶江說道，“畢竟都是我們學校的孩子，對籃球也都這么熱情。但是沒有辦法，必須只能有一支隊伍參賽。我希望你們和許健一樣，全力以赴地面對。從個人感情上講，我看好你們?！?br/>
    “謝謝王老師?！蓖踔疚男Φ馈?br/>
    王寶江轉過身，低聲對張老頭說道：“張主任，我們應該有相同的感覺吧……校隊是這群孩子目前為止遇到的最大挑戰(zhàn)，但是現(xiàn)在看來，就算是校隊也不能阻止他們的腳步了。許健已經(jīng)盡了全力，最后一節(jié)只要把劉俊鋒和楊聰放到場上，拿下這場比賽不會有問題……”

    王寶江說這話的時候，雖然聲音很低，但是語氣十分‘激’動。他的確沒有想到，游騎兵居然能達到今天的高度，而更令他興奮的是，這似乎還不是他們的全部實力，沒有程飛的全心融入，游騎兵這場比賽都打得很怪異，盡管如此，依然展現(xiàn)出完全蓋過校隊的實力。憑借這支生力軍打入全國聯(lián)賽，一定有更加意想不到的驚喜出現(xiàn)……

    張老頭那雙渾濁的老眼看了王寶江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王老師，我倒沒有這么想。第四節(jié)，我不打算把劉俊鋒和楊聰放上去，還有鄧亮也不會上場！”

    他的嗓‘門’大，游騎兵們?nèi)悸犚娏?，不禁一愣。劉俊鋒和楊聰更是‘迷’‘惑’地面面相覷。這是怎么回事？難道張老頭決心放棄三顆明顯強力的棋子不要，非要輸?shù)暨@場比賽？

    “張老……主任，”劉俊鋒急紅了臉，“怎么不讓我上場啊？”

    張老頭面無表情地走回去坐下，聲音低沉地說道：“在參加全國聯(lián)賽之前，你們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我的原則一向是，當時的問題就當時解決。”

    游騎兵面面相覷，王志文忍不住問道：“是什么問題？”

    張老頭瞟了程飛一眼，簡短幾個字落下，卻擲地有聲：“防住他！”

    程飛睜大了眼睛。

    王寶江吃了一驚，說道：“張主任，沒有這個必要吧，不管……”

    張老頭舉手打斷了王寶江的話，他面朝程飛，語氣忽然變得前所未有地誠懇，以至于一開口講話，讓游騎兵們都嚇了一跳：“你能防住他，只是你猶豫，你害怕。防守也是一種進攻，你要丟下所有的思想包袱，不要只關注他的第一步有多快。我多次說過，一次成功的防守，是綜合判斷的結果，決不是僅僅遏制對方的優(yōu)勢……”

    王寶江看了看手表，“時間到了，第四節(jié)要好好打，小伙子們！”

    張老頭揮了揮手，第三節(jié)的原班人馬重新上場。本來躍躍‘欲’試的劉俊鋒、楊聰和鄧亮，無可奈何地坐回了場邊。

    “那個張主任哪，真是古怪！”田生勇?lián)u了搖頭，低聲說道，“你聽到了吧，他要程飛把許健防死。就算他張勝利是名帥，我也要說，太固執(zhí)了不好，防守是硬道理沒錯，但是不懂得變通是不行的。前面很多場比賽我都看不下去，他非要遏制程飛的進攻能力，強行加派防守任務，搞不懂，我真的搞不懂?！?br/>
    楊紅娟笑道：“張主任有他自己的想法。自從他接手這支隊伍以來，幾乎沒有在進攻上做過指導，全部是防守訓練，而且你知道嗎，他對程飛的要求特別嚴格，遠遠超出了對其他人的要求……”

    田生勇點點頭：“這個我看得出來，每場比賽都要程飛盯防對方的王牌球員。說實話，這叫揚短避長，不符合任何體育競賽的基本思想?！?br/>
    “那你知道他為什么要接手這支隊伍嗎？”楊紅娟笑道，“這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學生球隊，當時球技很差，身高又矮，而張主任已經(jīng)離開了籃球事業(yè)幾十年，一直默默無聞，他憑什么要帶這支隊伍？”

    田生勇一時啞然，“我還真搞不懂。”

    楊紅娟努了努嘴，田生勇順著看過去，看到了場邊的張老頭。他一臉嚴肅，神情專注地盯著球場。順著張老頭的目光，田生勇看到了那個神情恬淡的少年，叉著腰，正站在球場上，和隊友們拍手鼓勁。

    這位風燭殘年的老人，為什么要固執(zhí)地、近乎苛刻地一再要求程飛？

    程飛卻沒有考慮這個問題。他以前曾經(jīng)疑‘惑’過，但如今已經(jīng)習慣了，他只在思考著張老頭剛才的話，眼神飄向了對面球場的那個白衣少年。

    許健也正望著他。

    我們的戰(zhàn)斗，才剛剛開始，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