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魅晨走,山鬼夜驚——說的便是木魅。寄留于老樹中的妖魅,此時卻穿過一根根樹干抓住了冷曼的手臂??菽疽话愕氖直凵厦爸ρ?,尖細的指尖像是隨時要穿透她的皮膚。
梁夕霧攥住冷曼想把她往自己身邊帶可是怎么拉都不見這妖松手,一時情急的他撿起地上的石塊就狠狠地往那只枯木手臂鑿去,可仍舊紋絲不動。冷曼蹙著眉看著從纖細的樹干中伸出的一條手臂,對方暫時沒有攻擊的意思,更像是警告,她望向身邊的梁夕霧,他的情況沒有先前那么鎮(zhèn)定,緊咬著牙很是生氣,眼中滿是陰霾。
上次看到這樣的他還是在消除緒妖的時候。
“夕霧,先冷靜下來,它不像是要傷害我們?!崩渎驹谠夭桓逸p舉妄動,盡量用言語來安撫他的情緒。
“啊,是該冷靜下來思考?!币膊磺宄袥]有聽進去,沉著臉把手上的石塊一扔,便從她的口袋里找出黃符,毫不猶豫地貼在那條枯樹皮般的手臂上,“破!”
爆破的同時木魅松開了手,他也護住她趴下身,在煙霧未散去前拉著她往山下跑,身后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尖銳的悲鳴。
冷曼邊跑邊道:“我們不該傷害它,木魅的報復(fù)心很大,說不定整個村子都會遭殃的!”
“想從我手里奪走你的一切,死有余辜?!绷合F冷著臉答道,目視前方判斷道路。
月光下,他的長發(fā)被夜風吹起,陰柔的臉部透著寒氣。
可怕。
冷曼搖搖頭,決定把這事當做他情緒上的失控,真正的他應(yīng)該是個細膩可愛的人才對。
離山底越來越近,身后的動靜小了不少,他們并不確定木魅有沒有追上,只是一味地往山下跑。山腰都那么棘手,山頂不知道是個什么情況。
快到山腳,梁夕霧忽然停下腳步拉著她蹲下并斷掉手中電筒的光線,讓身邊的矮樹雜草掩住他們的身形。還存在些疑惑的冷曼很快就聽到緩慢的腳步聲和細微的人聲,突然出現(xiàn)的人也拿著手電筒,到處照著尋找下山的路。本以為這人很快就會離開,結(jié)果電筒的光線照到他們躲藏的位置就不再移開。
“是誰在哪?!笔且坏篮芾涞呐?。
沒猜錯的話,這人就是三十五碼女式鞋。
他們先是按兵不動,很快那人走近了些,“我不會傷害你們的,出來幫幫忙好嗎?”
手電筒的光已經(jīng)到頭上了,再躲下去也沒意思,他們慢慢站起身,冷曼看清這個女人的時候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這是一位很嬌小的女性,板著臉望著他們,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她的背上正背著趙江湫!趙江湫此時已經(jīng)不省人事,大片的血跡染紅了他淺色的T恤,還有些血珠從他無力的手臂上滴落。
“原來血腥味是從他身上出來的啊。”已經(jīng)冷靜下來的梁夕霧說得很隨意,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他們還沒回到村里的大路,可已經(jīng)下了山,此時正在一處溪流處理傷勢。這位叫做萬霖玲的女人只跟他們做了簡單的介紹就沒透露自己身份,更沒有解釋她來到笑客村所為何事,趙江湫那么重的傷是怎么造成的。她給趙江湫止了血后就用溪水清洗他身上和臉上的血跡,還從明鏡中拿出了藥品給江湫服用。理論上明鏡能存儲的東西有限,而且還被程家大規(guī)模壟斷,一般狩獵師想存藥品根本是不可能的,這女人來頭不小。
冷曼的手臂被木魅劃破了些皮,急著往下逃一直被注意,現(xiàn)在放松后能發(fā)現(xiàn)很多傷處。梁夕霧穿著熱褲,白皙的腿上也被雜草留了些細碎的傷口。用溪水清理了下冷曼就嘗試著聯(lián)系姜祺,可久久得不到回應(yīng)。夕霧則蹲在一邊盯著流動的溪水,她走過去時他還指著水笑道:“浮妖在吸食血液中的靈力?!?br/>
冷曼嘆了口氣,蹲下身抱抱他,“剛才把我嚇壞了,謝謝你?!?br/>
梁夕霧微愣,拍拍她的背,“已經(jīng)沒事了,曼曼還在我身邊就行了?!?br/>
“這山估計是上不去了,就算上去也是給師兄徒增麻煩,我們先回去吧?!?br/>
這次他的回答沒有猶豫,“好。”
他們打算走時,萬霖玲沒有任何動作,坐在昏迷不醒的趙江湫身邊,平靜地望著山上。
出于對趙江湫的同學情,這么慘兮兮地放著總不是辦法,冷曼問:“你要是沒地方去可以先來我們這,這天呆在外面總是不安全的。”
萬霖玲沒想到她會邀請自己,猶豫了會兒還是搖搖頭,“謝謝,程梓還沒下來?!?br/>
“程梓也來了?”冷曼蹙緊眉,“那個明鏡是他的吧,你們來笑客村究竟是為了什么!?”
萬霖玲不語,平靜地望著她。
“嘖,”冷曼滑開明鏡取出苗刀直指萬霖玲,冷眼道,“這是我冷家的地盤,怎容得你們亂來。”
萬霖玲冷笑,搖頭問:“你知道飛緣魔嗎,我們此番前來便是來請她出山的,可惜她拒絕了,還傷了江湫……等程梓回來我們就走?!?br/>
冷曼眉頭皺得更緊了,這飛緣魔她只在一些書籍中聽到過,雖然美艷卻是極其危險的存在,據(jù)說還會吸食男人的精氣??蓻]想到就在這個村落,而且掙脫膠囊的該不會就是這飛緣魔吧。
“為什么來找一個妖?”冷曼把刀收起。
萬霖玲只是搖頭,已經(jīng)不愿再說。
站在冷曼身邊的梁夕霧拉拉她的手,提醒:“曼曼,已經(jīng)快到十一點了,我們快些回去吧。”
她才點完頭下山的路上便傳來了符咒爆破的聲音,兩個人影墊著靈力迅速逃離,他們身后的樹木紛紛倒下,一個絕美的女性在后面半浮空地追趕著他倆,高聲喊道:“姜祺!姜祺??!你終于回來了??!姜祺!”
姜祺跟程梓只顧著逃跑根本沒有心思理會后面的飛緣魔,見到前方驚呆的的人趕緊大吼著讓他們逃。
首個回神的梁夕霧立即抓住冷曼的手往住處跑,可是追趕人的飛緣魔還不忘下指令,“木魅!別讓他們逃了!”
一聲令下,從泥土中鉆出無數(shù)的樹枝迅速纏住他們的身體,還拉著冷曼手的梁夕霧被一點點扯開,他想要掙開身上的樹枝,另一手還在勉強的勾著她的手指,完全力不從心。當完全分開后,樹枝像是嫌棄夕霧一樣把他甩到溪流里,弄得他全身濕透,身上被石頭嗑得生疼。
纏住冷曼的樹枝就沒有要松開的意思,完全束縛住她,有幾根還死死地扼住她的頸項,獨留一根虛指著她的頭部,以示威脅。場面一下陷入了僵局,姜祺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著飛緣魔,“放她下來。”
“嘖嘖嘖,別這么看著奴家嘛,像是奴家做錯了什么事似的,”飛緣魔捧著臉,死氣沉沉的臉上竟有些少女的粉紅,“你當初封印奴家的氣勢可是讓奴家垂涎欲滴許久啊,如今怎么畏首畏尾了?!?br/>
飛緣魔把話說完,她身后就緩緩走出個少年,發(fā)青的皮膚,黑發(fā)長至足膝,一條手臂受了些傷。飛緣魔像對待寵物一般,逗弄了下少年的下巴,他雖然依舊面無表情,卻感覺比剛才和緩了些許。
“木魅告訴我了,那女子是你的師妹,只要你肯過來任我宰割便饒她不死?!憋w緣魔一改剛才的說法方式,壓低著聲音緩緩道來,就連眼神也跟著兇惡起來。
姜祺擰緊著眉望著上頭的冷曼,喉嚨被扼著,用力地喘著氣,怕是堅持不了多久。程梓也明白此時的狀況他做不了主,看向一邊只是被捆綁住的萬霖玲,存有私心的慶幸。
“放開她……”梁夕霧清冷的聲音打破了這片寂靜。
“閉嘴,梁夕霧?!苯骷钡靡呀?jīng)直冒冷汗,趕忙喝住梁夕霧讓他別惹怒飛緣魔。
梁夕霧坐在溪流中,頭發(fā)濕濕地貼在臉上,雙眼無神像個人偶一樣直視飛緣魔,再次重復(fù)道:“放開她?!?br/>
“年輕人空有勇氣可不行啊。”飛緣魔輕扯嘴角,向他緩緩抬起手。
還不等姜祺反應(yīng)一道氣流就已經(jīng)向夕霧攻去,沿經(jīng)的泥地都被震出一道裂縫,這般威力卻讓夕霧給躲了過去,他直立溪中平靜地重復(fù),“放開她?!?br/>
“梁夕霧!”姜祺知道梁夕霧非常重視冷曼,這個發(fā)展很容易刺激到他敏感的神經(jīng),能讓他冷靜下來的人現(xiàn)在還被吊著。
“噓,你看?!背惕髦浦顾呓钢械母⊙嵝阎?br/>
“?。。 苯髡痼@地看著正漸漸融入梁夕霧身體的浮妖。他靈力弱,大自然漂浮的靈力又不愿接近他,可浮妖此時卻親近他,化作他的靈力。
這種增強實力的方法確實存在,可以吞噬妖來提升自己的,也就只有妖?。?br/>
梁夕霧見那邊的飛緣魔一直沒給個定音,便走出了溪水,神情平靜得如同一片死水,“看來你選擇了死呢?!?br/>
姜祺剛想上前阻止就被程梓攔住,程梓與他低語,“等會兒趁那家伙引開他們,趕緊救下冷曼?!?br/>
姜祺左右為難無法定奪,這個時候夕霧失控很可能就回不來了,可時間拖得越久阿曼就越危險。
他低下頭,攥緊拳頭,輸給了私心。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