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歷人從地面上跳起來,有些緊張:“我們還是躲一躲吧,有人沖著我們來了!”
“咣當”一聲,一人用力的拍打自己的刀鞘:“看看這是什么,這不是娃娃的玩具!有人來送死,我樂意的很!”
話音剛落,看到遠處的一幕,頓時睜大了眼睛,微張了嘴,忘記了反應(yīng)。其他諸人都差不多,因為這一幕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數(shù)不清的騎兵,身著精良鎧甲,裹挾著煙塵直沖過來,明晃晃的長刀斜挎在手,隊伍后面迎風招展的一面大旗,青底黑字,寫的什么字不認識,但騰龍的鑲邊他們隱約能猜到些什么,只是,沒有時間多想了。
或是被震懾,或是太過意外。十幾名北歷騎兵竟沒一個逃的。大軍呼嘯而至沒有停留,像狂風刮過深秋的樹叢,又似災荒年的蝗蟲烏云般飄過。身處其中的北歷騎兵,只看到一把把閃亮的長刀,從自己身上擦過,一刀,兩刀……每一個經(jīng)過自己身邊的騎兵都不甘落后,比賽似的。
疼痛,恐懼,說不清是那種感覺更甚,但很快,什么都沒有了。
大軍依然沒有停留,不過十幾個賊人,不值得耽誤更多時間,領(lǐng)隊的將領(lǐng)隨即折返去追趕大部隊。
馬蹄聲漸遠,明火已經(jīng)燃了起來,不再繼續(xù)冒黑煙了。地上除了戰(zhàn)馬踐踏的一片狼藉,只剩下十幾個一動不動血肉模糊看不出形狀的人體,像是進行了一半的凌遲。
“王爺,他們歸隊了,在后面?!鄙砼杂H兵稟報道。
劉錚不做聲,點點頭算是知道了。數(shù)日奔波,他臉色有些發(fā)青,胡茬也長出來了,看上去有些陰郁?!拔覀円氡M數(shù)殲滅進犯的北虜,應(yīng)該要籌謀一番,待整修的時候,把眾將都找來議事。”
“是。”
……
尖銳的號角聲不時刺入耳朵,讓人一陣陣心驚。涼城,遭遇了史無前例最慘烈的攻擊。城北自然是虎視眈眈多日的吉若大軍,而闖入大梁便分散逃竄的北歷騎兵,卻仿佛約定好一般,全都聚集在南城門外,瘋了一般,不計傷亡的攻城!粗大的箭矢系了繩子,射在城墻上以供攀爬,或是鐵鉤甩上城頭勾住城垛邊緣,一個個無懼上方的箭矢,滾油,石塊。城下的死尸鋪了一層又一層,大多是北歷人,也有被射下的北地軍人。
蕭穆一時也有些頭大,這些北歷人回來的太突然又太迅速,以致派遣出去的軍士一時來不及回援。他們定然在趕來的路上,現(xiàn)在只看自己城里的將士們能不能支撐到他們回來。只要他們回來,城下的這些北歷人就休想活著回去!
似是感覺到守城士兵的減少,狡詐的吉若嗅到機會的味道,下令猛攻,所以蕭穆才腹背受敵有些吃不消。
李媛眼看著城中將士們?nèi)急忌铣穷^,連傷兵也不例外,不需要詢問任何人,她也意識到,生死存亡的時刻到了。
周圍的人越來越少,人們都奔上城頭幫忙守城了。民夫,甚至老人和大些的孩童,婦人們沖到城墻下,冒著被流矢傷到的危險收集箭矢給將士們用,李媛茫然的四顧,她能做些什么?紅纓呢,紅袖呢,人在哪里,我能做些什么?
小綠不知從哪里鉆出來,沖著李媛不滿的喊道:“大小姐,你不幫忙可以,拜托你不要添亂可不可以,你擋在這里,我們來來去去都很不方便!”
李媛低頭,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經(jīng)意間走到路中間,確實礙事。但總算見到一個可以說話的人,忙拉著她防止她走開,問:“你們都在做什么,我能做些什么幫忙?”
小綠翻著白眼,雙手將抱在懷里的一捆箭簇塞給她:“要幫忙,把這個送到城上去吧!”
“?。颗?。”李媛想都不想,連忙小跑著就奔著城墻那邊去了。小綠好氣喊著:“小心點,別給射死了!”
蕭淮帶了人在城頭斬殺欲圖登上城頭的北歷人,手握一柄大刀,身上鮮血淋漓。李媛剛上去便見到一個“血人”,嚇得大叫一聲懷里的箭矢全灑落在地。
蕭淮氣道:“你上來干什么,還不下去躲起來,快去!”
李媛聽出聲音,哆哆嗦嗦道:“你,流了很多血……”
“你瞎啊,這哪是我流的,都是敵人的!”蕭淮大叫著,不耐煩的一腳踢掉一個剛冒頭的北歷人,回身砍斷勾住城頭的繩索,又沖著李媛喊:“趕快滾下去,別礙事,我沒時間保護你!”
“我,我……”李媛低頭看著散落的箭矢,又是急又是羞,在這里她確實幫不上忙。她會做什么,大約也只有念經(jīng)求神拜佛吧。
“來人啊,把她拉下去!”蕭淮一邊忙著,一邊叫人,可是眼下都忙著,李媛看著都處飛濺的鮮血,來不及再多想,幾下收攏起箭矢,抱著跑到最近的弓箭手身旁。蕭淮顧不上她,氣的干瞪眼。
幾只羽箭飛過,李媛機靈的躲到城垛后面,沒有受傷。暗自慶幸一番,彎腰走過去拔射在對面城墻上的箭,轉(zhuǎn)身回去,便看到弓箭手羽箭在弦,沒有射出。
心頭“咯噔”一聲,眼眶發(fā)熱,淚水就要涌出,她以為弓箭手中箭了。卻聽到一聲驚恐疾呼:“淮將軍,有大批騎兵趕來!”
蕭淮已經(jīng)殺得麻木了,冷笑:“呵呵,來就來吧,老子怕他!”
“可是,太多了……”弓箭手無奈又絕望的低聲道。
蕭淮身形搖晃,舉目愿望,只看到天際黑壓壓一片,說是遮天蔽日也不為過。一呆之后罵道:“媽的,居然跑進來這么多,傾巢出動啊,草原上連個根都不剩了!”
有人喊道:“是不是我們的人回來了,去追擊北歷人的兄弟們?”
蕭淮道:“有可能,先看看?!倍矶幌胗值溃骸拔覀兊娜?,有這么多馬嗎?”
李媛緩緩冒出半個頭張望,頓時看直了眼。雖然看的不似很清楚,但那迎面而來的氣勢,分明讓她感覺到鋪天蓋地的殺意,讓人頭皮發(fā)麻。
難道今天,就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