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豐勻婦人與小胡子男人，都是從前舊酒樓的主人。

    此時則算是八仙樓的小股東兼任主事老板，他們聽曲子燕說得胸有成竹，便更加笑嘻嘻地圍在左右說了許多恭維感謝的話，這才轉(zhuǎn)身各自去忙。

    “當(dāng)真是天羅地網(wǎng)。”王道士舉頭四望，他注意到那八仙樓中十?dāng)?shù)盞主燈，外頭都罩著防范飛鏢暗器的金絲鐵網(wǎng)，不少闖天門弟兄腳邊也備妥了火把，以防飛雪山莊飛賊射鏢擊燈。

    水半天聽那八仙樓的小股東纏夾啰嗦，早已不耐，此時終于叫嚷起來，嘴巴噴出一些花生渣，說：“呿！我還當(dāng)作是樊軍新官上任，想要好好將這來湖上下整頓一番，原來是替酒樓妓院做圍事打手來啦，可真是好志氣?！?br/>
    樊軍深吸了口氣，重重將酒杯放下，看向他處，不理會水半天的挑釁。

    水半天見樊軍不答話，便繼續(xù)叫囂著：“怎么，你升了官，便瞧不起老頭子我啦，來來，咱們來過過招?！?br/>
    “你這老酒鬼真是不知好歹，這些日子要不是樊軍和曲姑娘罩著咱們，你還可以如此逍遙快活，成天喝酒吃肉？”老許打斷了水半天的話，斥責(zé)地說。

    王道士也說：“當(dāng)前情勢紛亂，再過不久便是闖天門英雄會，屆時各路人馬齊聚，外頭又有土匪作亂的消息，樊兄頂著捕快頭頭身份，不論于他還是于咱們一票人而言，倒是行事方便許多，樊兄的為人你又不是不知，何苦出言相激？”

    曲子燕也接著說：“咱們這次行動，可不是為了這八仙樓呀，咱們的目標(biāo)是那飛雪山莊。他們這些天干盡壞事，四處搗蛋，城里都流傳說那飛雪山莊勾結(jié)土匪，為的是在闖天門英雄會時里應(yīng)外合，禍害來湖百姓呀。

    “樊大哥新任巡捕頭頭，奈何他巡捕房里那批家伙不能打也不能跑，哪里是飛雪山莊那批飛賊的對手。

    “我想到前輩們個個身手不凡，又是樊大哥的好友，便想邀請各位前輩一并出力逮這些惡賊，一來造福來湖百姓，二來也算是將諸位與闖天門之間的誤會結(jié)清，月臨堂會盡力替你們說些好話，要其他幫中兄弟別再和你們過不去啦?！?br/>
    “哼哼，我才不希罕！”水半天嘖嘖地罵，他數(shù)杯黃湯下肚，肆無忌憚地叫喊：“咱們以前都知道，貝綠爺?shù)娘w雪山莊一向行俠仗義，專對付那些為富不仁的奸商壞蛋，誰說飛雪山莊不好，便是心中有鬼！

    “依我之見，必定是貝老太太再也瞧不下去，率領(lǐng)飛雪山莊重出江湖啦，哈哈！好飛雪山莊，好貝綠爺，我水半天敬你在天之靈一杯！好好鬧他個天翻地覆！”

    水半天這話喊得饗亮，惹來了數(shù)桌之外一票闖天門幫眾怒目相視，曲子燕也沉了下臉，不再說話。

    “老酒鬼，這些瘋話等你回去咱們的地盤再說，在這兒耍潑，你不怕走不出這個大門？”老許揪著水半天的衣領(lǐng)，拿顆鹵蛋要塞他的嘴。

    水半天氣惱地?fù)艽蚶显S的手，嚷嚷著：“走不出我可以用跳的，跳不出我便挖洞，他們能拿我怎么樣！”

    “水老頭，別啰嗦啦，咱們來劃拳！你喝了酒腦筋不好，肯定要輸?shù)矫撗澴印！标悏K、張三龍見水半天一張壞嘴逐漸失控，趕緊也幫著說些不著邊際的廢話，使他分心。

    王道士則轉(zhuǎn)移話題說：“曲姑娘，倘若飛雪山莊故意放出要來八仙樓生事的消息，實(shí)則調(diào)虎離山，讓你們在這兒白忙一場，實(shí)則上其他地方行竊，那又該當(dāng)如何？”

    “咱們也想過這個問題，飛雪山莊神出鬼沒，若他們存心去竊那些富人地主，其實(shí)也無須使什么調(diào)虎離山。

    “總之今晚飛雪山莊若是當(dāng)真來了，咱們便要他們?nèi)姼矝]，若他們不來，轉(zhuǎn)去其他地方干些下流勾當(dāng)，便正好讓所有人知道，闖天門是白晝陽光，飛雪山莊是陰溝老鼠，有闖天門在的地方，飛雪山莊便嚇得不敢現(xiàn)身?！?br/>
    曲子燕刻意將聲音說響，引得四周其他的闖天門幫眾一片歡呼鼓噪，其他小富豪們也跟著一齊叫好。

    樊軍則是一語不發(fā)，自顧自地喝著悶酒，一面輕拍著他腰間的黑鐵拐子。

    “樊軍吶，小衛(wèi)怎還沒來？”老許問著。前些天樊軍帶著衛(wèi)靖，買了酒菜，來到衙門地牢，讓衛(wèi)靖去和那票老友相會。

    老許、水半天、張大媽等見了衛(wèi)靖，像是見了失散多年的兒孫一般，樂得大呼小叫，徹夜吃喝玩鬧，衛(wèi)靖也不厭其煩地將他這兩年的經(jīng)歷見聞又講述了一遍。

    然而隔天以后，衛(wèi)靖每日清晨便帶著四只猴兒悄悄離開云來樓，直至深夜才返回睡覺，便連樊軍也聯(lián)絡(luò)不上他。

    “他每天帶著猴子出去溜達(dá)，我也沒那閑工夫四處找他?！狈娐柭柤纾指闪艘槐?，便將酒杯倒放，杯底朝上，不再喝了，他知道飛雪山莊中人身手健捷，便不敢輕心大意。

    樊軍和遠(yuǎn)處數(shù)張桌子那方的人馬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頭坐著胡白、紅舞云等人，胡白笑瞇瞇地向樊軍打招呼，拍著肚子笑，但他身邊坐著的一干武廚子，卻是個個怒目圓瞪，緊握著菜刀鐵棍，四處探望。

    那日食勝天的菜肴讓飛雪山莊下了泄藥，讓數(shù)百客人拉得雞飛狗跳，這事兒一傳千里，食勝天除了一一賠償那些客人大筆醫(yī)藥銀兩之外，還歇業(yè)至今。

    廚子們個個義憤填膺，都說若是逮著了那幫賊兒，定要大卸八塊、切成絞肉、包煮餃子吃了。

    底下大廳一陣鼓樂鳴響，一群美艷姑娘自后堂飄逸步出，她們身形婀娜，走起路來彷如踏著云、踩著水。

    二十幾個姑娘將大廳正中的空曠處占得滿了，她一面起舞，一面和著樂曲哼歌。

    張三龍、虎哥、陳塊、水半天等都擠到了廊臺邊緣，向底下呆呆地望，那些大富豪們有的搖擺著身子和那些湊上來的姑娘一同起舞，有的則是瀟灑地微笑，張口接了那些姑娘隨手捻來的葡萄，有的則是不發(fā)一語，面無表情，冷冷凝視著那些姑娘，像是不當(dāng)一回事般。

    “操，裝清高?。　标悏K看著底下一個擺出一張臭臉的富豪，向身旁的張三龍抱怨：“這些家伙便連上酒樓玩姑娘都要裝模作樣?！?br/>
    “花色衣服的都比較美?！睆埲垍s沒理會陳塊，他才懶得瞧那些富豪，而是把全副心思都放在那些妖嬌姑娘身上。

    他注意到這二十來個姑娘之中，有八個穿著華麗艷袍，其余十幾個則是作婢女打扮。

    婢女們紛紛自衣袍中取出一塊塊小木牌，拋向那些大富豪手中，八仙樓侍者們也紛紛獻(xiàn)上筆墨，只見到那些富豪紛紛露出詭譎的神情，彼此隔著桌子和己方跟班，互相對視。

    “他們在寫些什么？”陳塊瞧著底下那些富豪開始在小木牌上寫起字，不解地問。

    “他們在開價?！鼻溺犃耍汩_口說明：“這是八仙樓的賺錢把戲，讓那些富豪們各自具名出價，出價最高者，便能夠最先挑選他想要的姑娘上樓。”

    “上樓做什么呢？”水半天突然插口問。

    “上樓……便是進(jìn)去樓上那八間房。”曲文瑛苦笑著答。

    “進(jìn)房里之后做什么呢？”虎哥、陳塊、張三龍等一齊追問。

    “進(jìn)房里做你們都不行的那檔事兒！”張大媽惱火地拍了桌子，將虎哥等都嚇得不再吭聲，唯獨(dú)水半天不服，罵著：“誰……誰說我不行了，樓下的，扔塊牌子上來，我也要開價，他媽的！”

    樂曲漸漸地高亢熱情，姑娘們的舞蹈也更加撩人惹火，她們提著小籃，自富豪們手中接過那些木牌，送至后方主持臺上。

    幾個八仙樓當(dāng)家的主人們眉開眼笑地說了些不著邊際的場面話，一面向富豪們敬酒，一面嚷嚷著：“桂花街的王老板出手好闊氣呀！”

    “胡大員外今晚艷福不淺。”

    “來來富的王先生不愧是來湖賭王。”

    隨著八仙樓主人的談笑，那些富豪們聽得可是既緊張，又期待，被點(diǎn)到名的都是昂頭高聲朗笑，沒被點(diǎn)到名的則是一個個咬牙低頭，斜眼睨視其他富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