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老妖的年紀恐怕比侯兆天還要大些，當年不到化生境界時就攪得五玄處處腥風血雨，各派死傷慘重也沒能將他們剿滅，匡先生的幾位師兄也是折在眾妖手中，回想昔日情形年長一些的修者臉上盡現(xiàn)戚容。
眼見他們個個暴戾之氣愈發(fā)濃重就要大開殺戒，許多尚在猶豫的門派難生出退意，幾個老妖看出各人心中驚懼是囂張：“哈哈……，流云小兒，先殺了你，再將劍谷夷為平地，以報侯兆天傷我眾兄弟之仇……”
“退下。”成尚冷冷出聲打斷他們的壯志豪情，可這幾位剛才還目中人的狠毒老者卻連半點嗔怒之意都沒有流露出來，恭恭敬敬垂首退后：“遵命?！?br/>
這個看似尋常的舉動卻讓鴻震堯等人暗自震驚，小刀雖不識得眼前幾人，也聽出海上那骷髏老妖曾是他們舊日同伴，能讓此等陰毒兇狠的妖邪之輩喏喏連聲，成尚的手段實在深不可測。
“不管他們以前做過些什么事，現(xiàn)在只是我的仆從而己，在地底收心斂性筑城銘符數(shù)十年，各位就不要介意往日恩怨了?！?br/>
成尚的眼神掃過劍尊幾位弟子，語聲淡然卻蘊含著盡霸氣：“至于你們所謂的天和就不要緊，因為從今日起，我成尚便是天?！?br/>
“瘋子……，成尚，原來你才是真正的瘋子?！痹谖牡菢s攙扶下，文惘站直身體厲聲指責：“未曾洞悉天機便如此妄自尊大，必遭天譴……”
“天譴？哼哼……，文惘，你說出這話自己不覺得可笑嗎？”成尚回手向后劃了個圈子：“世間向來強者為尊，此處多的是窮兇極惡之人，若真是蒼天有眼，他們豈能活到現(xiàn)在？”
“如今這些連上天都能為力的惡人也盡為我用，憑著上天闕聚靈增壽又可永生不死，即便真有天外之威，安敢譴我？”
成尚這番話說完，又有十余個門派受其聲威所懾甘心拜服。此消彼長，他身旁化生修者數(shù)目已經(jīng)開始超過下方諸人。
傷勢不輕的文家父子相扶相攜孤零零站在半空，成尚露出一絲溫和笑容：“登榮賢侄，你應(yīng)該早已學會審時度勢，此情此景，難道不明白自己應(yīng)該做些什么？”
“成尚，你休想讓我父子屈服，咱們跟你勢不兩立……”文惘嚴詞厲色剛說了半截兒，猛然覺得手臂一輕差點從空中跌落，他穩(wěn)住身形伸手想要重扯回兒子：“登榮，你……”
面前霍然閃亮，文惘茫然低頭正好看到兩點星光沒入胸膛，他不敢置信依然伸手過去，還沒觸碰到文登榮已喉中發(fā)甜噴出一口鮮血。
“登榮愿追隨師叔成就大業(yè)，粉身碎骨在所不辭?！焙菪拇騻约焊赣H的文登榮虛踏而上凌空跪伏：“還請師叔不計前嫌，讓登榮可以戴罪立功。”
“登榮，你回來……”剛緩過一口氣的文惘不顧傷勢縱身追去還是慢了一步，文登榮已經(jīng)踏上天闕，站在成尚身后恭然垂手不再看他一眼。
頭上發(fā)稍根根直立，文惘口眼之中同時噴出綠色焰苗，整個人化成一團刺目綠光直射而去，竟是燃燒精血要和成尚同歸于盡：“惡賊，我殺了你……”
雖然受了重傷，激發(fā)出部潛力的文惘依然聲勢驚人，騰空直起眨眼間已經(jīng)超過上天闕，稍微停頓后帶著尖嘯斜掠向前，對準成尚發(fā)出舍身一擊。
“叮叮……”似有隱約輕響縈繞眾人耳邊，那團疾如閃電的綠光突然停滯不動，接著空中血光灑落，文惘長聲慘呼現(xiàn)出身形，手足抖動奮力掙扎。
下方眾人這才看清，文惘雙肩手腕膝彎足踝處都透過一口細小柄飛劍，每口飛劍尾部還有一條細細鎖鏈，另一端連在成尚身邊那名黑衣老妖手上。
“十指連心……”這觸目驚人的一幕看在匡先生等人眼里卻格外熟悉，十劍老妖以血煉之法將十口飛劍鑄在自己指骨上，神鬼莫測變幻由心不知刺殺了多少五玄修者。
文惘縱有拼命之心卻避不開這些突發(fā)而至的細小飛劍，十劍老妖滿臉獰笑輕輕活動手指，將他身體四肢隨便蜷曲拉直肆意折磨。曾經(jīng)位高權(quán)重的文二先生凄呼如泣，像塊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蓬……”一輪烈日驟然升起爆裂，那股強大沖擊力將緊緊纏住文惘手足的細小索劍激得倒飛而回。屈難隨后急掠而至，輕輕接住奄奄一息的文惘。
嗤嗤細聲不斷，十劍老妖陰沉著臉御起索劍連連刺來，屈難扶著文惘半步不退，單拳穩(wěn)健揮出挾帶雄渾勁力，空中烈日閃爍不斷爆響將對方飛劍準確出。
“好個破日神拳，讓我也來領(lǐng)教領(lǐng)教?！蔽烈呃涎挪焕頃裁匆?guī)矩伸指輕，數(shù)十道黃色流螢上下飛旋，裹在劍光中直射屈難。
屈難一臉平靜毫懼意，右臂抖動在身前幻出數(shù)拳影，蓬蓬炸響將飛劍流螢盡數(shù)擋住，只守不攻與兩妖戰(zhàn)了個不相上下。
聯(lián)手數(shù)招未能讓單臂還擊的屈難挪動腳步，十劍老妖和瘟疫老妖都覺面上光，兩人正要飛身撲下，成尚伸手一攔：“由得他吧?！?br/>
見兩妖不再出手，屈難這才將文惘橫抱起來緩緩?fù)撕髱撞剑骸俺缮?，看來你忘了自己當日入門時所立誓約。”
“同門永不相殘？三師兄，天外青天都不在了，你何必……”成尚對著不怒而威的屈難倒是頗為親近：“幾十年了，我還時刻記得三師兄相助之情。”
“文惘這些年一直排擠你們，三師兄以堂堂武神之尊卻沒有半點實權(quán)在手。不如你過來吧，咱們兄弟再像從前那樣把酒言歡。”
屈難頭頂光華閃動，源源不斷將自身元力輸入文惘體內(nèi)：“我本就不是執(zhí)掌生意閑事的材料，沒有這些年的清靜修行何來今日成就。你們勾心斗角的事情我向來不愿多問，就算受苦的這個是你，我同樣會救?！?br/>
“可你為了一己之私設(shè)計師門，罔顧數(shù)十萬人性命毀掉天外城……。成尚，從那一刻起，我已與你恩斷義絕……”
“三師弟，我對不住你……”在他力救助下文惘蒼白臉頰漸生血色，抬頭望著天闕上的文登榮嘶啞高呼：“登榮，成尚生性狠毒，絕不會放過你……”
成尚輕蔑一笑沒再理會他們，側(cè)目望向如臨大敵的應(yīng)輕狂幾人：“你們呢？還要死守著天外青天的道義嗎？”
剛才那場變敵堪稱驚天動地，應(yīng)輕狂等人瑕再攻殺被困的灰袍老者。此時聽到成尚問話，應(yīng)輕狂淡然搖頭：“當了幾十年暗天衛(wèi)，本就沒什么道義可言?！?br/>
“應(yīng)某父兄為了天外青天而死，加入暗天衛(wèi)也是為了繼承先人遺志，如今看來，我應(yīng)家?guī)状说母冻霾贿^是個笑話。”
“在你們眼里，從來就沒把我們看成同門，我們一直堅持的信念其實根本就不存在?！睉?yīng)輕狂緊緊盯住灰袍老者：“應(yīng)某不想再被人利用，誰出賣我，我就殺誰?！?br/>
其余幾人同時出招用行動表明了立場，見灰袍老者獨力難支，成尚輕輕揮手，上天闕人影晃動，十幾名灰袍修者閃身撲近與應(yīng)輕狂幾人混戰(zhàn)一處。
“張小刀，卓虛涵那樣的人物我也只給他一次機會。今日我破個例再問一句，你是帶著他們一起歸順于我，還是逆天而行以卵擊石？”
盯著白色巨城上那個身影，小刀的聲音充滿憤怒：“卓先生迎親時遇到的那些人是你派去的？”
再次輕輕拍掌，成尚的回應(yīng)悠然傳至：“心思夠敏捷，有個侯兆天已經(jīng)夠麻煩了，我不想冒險，而且現(xiàn)在你面前的條件還好了一些?！?br/>
“好一些？天外青天這處靈陣本屬聚氣養(yǎng)生的福地，你這樣肆意凝取仙元是在掠奪天下眾生的壽數(shù)。獸潮和海魔亦因此而來，如果我與你同流合污，怎能對得起他們的信任?！?br/>
“這與你殺豬吃肉有什么不同？相比之下，這樣吸取反倒了那一刀之苦?！背缮形⑽菏祝骸霸谖已劾铮娚闳缲i狗一般?！?br/>
“在我心里，他們卻與豬狗不同?！毙〉墩f罷回身望著水靈兒低聲道歉：“對不住，看來我還得讓你擔心一次?！?br/>
未等水靈兒答話，成尚的笑聲已震徹云端：“張小刀，既然你執(zhí)迷不悟，那就別怪我以長欺幼了?！?br/>
卓虛涵道天涯和影魔雖然留在靈逍，小刀這邊還有楊峰施坤和九幽荒族眾多強者，再加上鴻福城和五玄幾大門派的支持，眾人都覺足以和成尚對抗。
“賢侄，你現(xiàn)在想做什么？”成尚出人意料沒有立刻下令攻擊，而是對著文登榮沒頭沒腦問了一句。
文登榮目光兇狠朝小刀和水靈兒的方向瞧了一眼：“還請師叔下令，咱們立刻將張小刀除掉?！?br/>
成尚神情古怪點了點頭：“好，我答應(yīng)你。賢侄啊，如果還有來世一定記住，誓言真的不能亂說?！?br/>
文登榮還沒想明白這幾句話的意思，一陣劇痛已從后背直傳前胸，他只能伸手握住透體而過的血色長棍發(fā)出嘶聲慘叫。
“登榮啊……?！蔽你姷絻鹤討K狀奮力從屈難懷中掙脫，可他經(jīng)歷連番打擊早已油盡燈枯，剛剛站起便七竅溢血軟軟倒下。
“張小刀，世間開心的事情莫過于看著一切按照自己心思進行?！背缮心恳曃你瘹屆Z帶意：“就算侯兆天活著，我也有對付他的辦法。”
“你們實力確實很強，而我發(fā)覺你是聯(lián)系他們的關(guān)鍵。所以這件東西就要用在你的身上……”
小刀揣摩著成尚的話，再看到他旁邊文登榮漸漸干癟的身體，心中突生警兆：“難道是……”
正在這時，穿透文登榮那根長棍猛然閃光，御動蝎龍獸躲避的意念還未及發(fā)出，小刀雙眼中已經(jīng)映起一點亮紅。
似有一股形力量從額前透入，小刀腦中百余個金字瞬間崩碎消失，他識海內(nèi)頓時一片空白，渾渾噩噩再也不知身在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