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露晚和蕭風奕回東林閣時,霍婕妤正在與崢對質(zhì)。
見蕭風奕進來,她瞬時換了一副面孔,瞬間從兇神惡煞變成梨花帶雨的含冤小娘子。
她掩面哭著撲向蕭風奕,撒嬌道,“陛下,您可算來了?!?br/>
蕭風奕扶助她的肩膀,將她從自己身上推開,擰眉道,“哭哭啼啼成何體統(tǒng)?!?br/>
霍婕妤抽噎一聲,抬手指向崢,道,“不是嬪妾想哭,是他誣陷嬪妾?!?br/>
蕭風奕推開霍婕妤后,松手,轉(zhuǎn)手帶著顧露晚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霍婕妤看著蕭風奕帶著顧露晚往前,在原地氣地撅嘴跺腳,手上帕子只差沒被她給絞碎了。
蕭風奕坐下,讓其余人免禮,才問崢道,“怎么一回事?”
崢道,“在曹婕妤表演胸口碎大石之前,霍婕妤讓身邊的宮女出去過,二人卻都不說去做什么?!?br/>
兜帽遮擋了崢的視線,面具蓋住了他的臉龐,他說話亦是有條不紊,讓人窺不見絲毫情緒。
顧露晚嘴角微微扯了一下,此刻冷靜自持的崢,似乎跟她接觸過的崢不太一樣。
她能感覺出崢的厲害,那是對危險的警醒,并不是對崢這個人的全然肯定。
在她看來,崢很情緒化,她一度懷疑過,一個性格如此分明的人,如何能安于藏在人后,還教出了杜武、杜若兄妹。
現(xiàn)在看來,倒是她自以為是了。
她抬眼看著崢,披風兜帽遮住了他大半的身形,也還是能看出,他生得頎長健碩,算是讓人印象深刻的身形。
但顧露晚將所有她在蕭風奕面前的人都想過了一遍,都沒想出有這么個人來。
那看來是個她不認識,但顧露景認識的人。
顧露晚想著,蕭風奕已看向霍婕妤,他說道,“崢只是例行查問,你多番遮掩,反引人誤會。”
霍婕妤咬唇,支吾道,“嬪妾…沒做什么,就是讓來寶出去隨便看看?!?br/>
來寶是霍婕妤的貼身宮女,是從霍府帶進宮的。
來寶經(jīng)過聞尋,回答也與霍婕妤一致。
倒不是她們事先通過氣,而是隨便看看,是較為隨口的借口。
顯得敷衍,但絕對不會錯。
可因隨口、敷衍,即便是真的,說出來也是沒人信的。
霍婕妤憤懣又委屈,“真就是這樣嘛!陛下不信,嬪妾可以指天發(fā)誓,絕對沒有加害曹婕妤?!?br/>
說著,伸出了食指、中指作發(fā)誓狀。
崢道,“霍婕妤這話未免說的前后不一?!?br/>
前面含含糊糊,后面具體明確。
崢接著道,“這話的意思,臣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你沒害曹婕妤,但是害了其他人,或要害其他人?!?br/>
霍婕妤委屈地瞪向崢,可面對被遮得嚴嚴實實的崢,她的委屈樣似乎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有本事你拿出證據(jù)來,別只會血口噴人?!彼呐鸲加蟹N無處發(fā)泄的感覺。
“證據(jù)?!边@兩個字能聽出崢明顯有愉悅的情緒,他說道,“臣自然有,不過是想給霍婕妤一個坦白的機會?!?br/>
霍婕妤恍惚一下,隨即抬著下巴,梗著脖子,一副問心無愧,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她說道,“有你就拿出來,別光糊弄人?!?br/>
崢抬頭看向正位,按角度的方向?qū)χ氖穷櫬锻怼?br/>
霍婕妤看到他的小動作,不由緊張起來,卻也不過一瞬,之后還是強撐著什么都沒說
崢說道,“皇后娘娘,都說防范未然,若您發(fā)現(xiàn)有人對您圖謀不軌,不知您會如何處置?!?br/>
如果霍婕妤在之前還存了那么一絲僥幸,聽到崢這么問顧露晚,她就徹底淡定不了了,含冤的憤懣,變成了害怕被戳穿的恐懼。
顧露晚看著她的反應(yīng),了然于心,她說道,“人無完人,那得看對方只是想了,還是適時止住了?!?br/>
崢“哦”一聲,似乎有些失望,又似乎一切都在他情理之中。
他說道,“娘娘仁慈,就沒有想過,她做了,并且做成功的可能嗎?”
顧露晚道,“可如今本宮還好好的坐在這?!?br/>
你能坐在這,是有人比你先出事了啊…崢道,“那臣愿娘娘永遠保持慈悲之心?!?br/>
顧露晚道,“你心慈悲方見慈悲?!?br/>
也就是說,如果他覺得她不慈悲了,是他自己不慈悲的緣故。
崢覺得好笑,可兜帽和面具蓋住了他的面容。
她想不通,這些成日就會爭風吃醋、爾虞我詐的女子們,有何值得她另眼相看的?
他怎么就沒有后宮這些女子的運氣,便是連顧露晚一句客氣的話都沒聽過。
崢問過顧露晚,才轉(zhuǎn)而對蕭風奕抱拳,他頷首道,“陛下,除了皇貴妃,其他人可以先退下了?!?br/>
霍婕妤沒想到她讓來寶跟蹤青寧,伺機破壞顧露晚變戲法的事這么輕易被揭過。
但除了劫后余生的慶幸,他也和其他人一樣,吃驚的轉(zhuǎn)向葛青。
沒有想到,或者說不敢相信曹婕妤的意外,與她有關(guān)。
迎接著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葛青沒有局促,也沒有不安,她平平淡淡,渾不在意。
蕭風奕對武婕妤、霍婕妤道,“你們先回去吧!”
武婕妤、霍婕妤領(lǐng)命而出。
在出門,還沒能見到來寶的時候,霍婕妤忍不住對武婕妤感慨道,“皇貴妃平時笑意盈盈的,沒想到她竟然如此惡毒?!?br/>
武婕妤面對前方,撩起眼皮斜看她一眼,沒有說話。
霍婕妤又不傻,自然知道對方這是在嘲弄她半斤八兩。
她又不怕武婕妤,毫不遮掩道,“我不過是想捉弄捉弄皇后,可沒想過要她的命?!?br/>
武婕妤神情淡淡,心道:你該慶幸只是想捉弄捉弄她,不然可等不到崢來逼你坦白,只怕早就沒命了?!?br/>
東林閣正殿內(nèi),武婕妤、霍婕妤出去后,葛青依舊安然地坐在椅子上。
面前食案上的食物已經(jīng)涼了,饒是再好的美味佳肴,一旦過了賞味兒的時間,就變得索然無味,視之可厭。
她想如今的她,在蕭風奕眼里,或許就跟食案上的鹵大鵝一樣,讓人連看一眼都覺得心煩。
可這一切都只是她想,蕭風奕比她想象的更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