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鉤。
已經是小春時節(jié),可是在這燕山以北的地方,夜風吹過,竟是遍身寒意。
而在這塞北廣袤之地上,赫然有一座軍營安扎。
一堆堆的篝火圍繞在營寨周圍,點點星火,像是一只只眼睛盯緊著周遭的情形,幾處寨門邊上,角樓聳立,不過是用來臨時停駐的地方,可這布置也是嚴密的緊。
營寨之內,刁斗相連,明稍暗崗,不一而論;更有往來于巡視的兵士,不茍言笑,只為了盡忠職守,護得大寨的安全。
軍中如此的布置,本應是水泄不通。
然而世事無常,總有意外。
此時就在大軍后寨的輜重帳中,一個腦袋無聲無息的從厚厚的一層帷幕中探出,有神的雙眼打量著周圍的布置,微松的雙耳也在傾聽著四下的動靜,這般人物顯然不是軍中之人。
俄而,這人卻是閃進帳中。
輜重帳中,在一片糧草馬料旁,有一些顯然不是行軍所需之物,而是往來于長城內外的那些行商的貨物。
看著這堆貨物中,那一塊凌亂不堪的標有‘張’字的行路旗,這人嘆息道,“不過,有些事情還是得做。終于在這里找到這么點線索,怎么也得繼續(xù)追!”
緩緩的將那面旗子疊好,塞在懷中,又稍事整理,他便靜靜的等在黑影中。
一隊隊兵士的身影映過帷幕,隱隱火光打在帳內人的臉上,一明一滅間更見其眼神銳利。
趁著兵士巡夜的間隙,這人輕身而出,在一座座帳篷的陰影間此起彼伏,好似貍貓般的竄向中軍大帳,沿途把手的那些兵士竟是無人察覺。
躲過兵士的注意,那身影并沒有直接的偷入中軍帳。
聽得帳內一陣腳步聲走過,那在外偷聽的身影這才摸進帳中。
正在帳中端坐的公孫越,冷不防帳中多了一人,卻也微微一怔,“你是何人?此乃軍營重地,不知道擅入者死么?”
顯然,不請自來之人,即便不是敵人,卻也不會是朋友的。
不過公孫越倒也沒有慌張,他見來人明顯是一少年容顏,雖有夜行衣遮身。卻沒有戴著頭罩,若是刺客,應該不會如此,故而這一聲問,倒也不顯慌張,何況這里還是他的中軍大帳,帳外的守衛(wèi)也都很是機警,他這邊方一出口,帳門處已是閃進來兩道身影。
一番插科打諢的言辭,讓公孫越摸不清來人的底細,看著守衛(wèi)有上前的意思,公孫越示意,莫要輕舉妄動。
在這種情勢下,還能不動聲色,可見來人絕非一般人物。
看著展開在眼前五步之外的旗子,公孫越恍然大悟般問道。
少年見公孫越如此動問,卻是笑道,“呵呵,果然和將軍有關系?既如此,還請將軍不吝賜教啊!”
不過可惜,“這位堂上的公孫將軍是不是沒搞清楚情況,現在是我在問你,向你客氣的請教問題,你明白了么,”那少年倒是不緊不慢的說道,“是我,當然,我既不是你的手下,現在,也不是你的階下囚,明白了嗎,是我在問你話,我只不過懂禮貌,很是客氣的稱呼你為將軍,您要搞明白哦!”
說道這里,那少年像是很為公孫越的反應遲鈍而詫異,轉過一旁看著門口那兩名盡忠職守的守衛(wèi),“這就是你們的公孫越將軍么?”
兩名守衛(wèi)卻是彼此看了看,然后望向那少年的眼神都像是在看著傻瓜。
一個如此年少之人,盡管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給偷進到了中軍大帳之中,面對著一位勇武的將軍和兩名身手高強護衛(wèi)的包夾,不僅沒有感到一絲絲的畏懼,卻還混不吝一般,若非此人是個傻瓜,難道他還能是個了不起的大高手?
盡管這少年人的出現很是異常,不過兩個守衛(wèi)絕不會認為如此年紀的小家伙,能有什么驚人技藝,或者他有的更多的是些雞鳴狗盜一般的手段吧!
此時的公孫越自是顯得志得意滿。
也難怪,經歷了一場張純張舉引發(fā)的烏桓人大叛亂,幽州之所以能夠如此快的將叛亂擺平,還多虧了公孫瓚的白馬義從之力,或許也正是如此,此時像公孫越這般的幽州人,才會對州牧劉虞非要在如今這個時候溝通收服烏桓人的舉動不滿。
對于這近在掌中的局面,聽到這少年的問候,公孫越此時也沒有了什么顧忌,即便他的背后有州牧劉虞的存在,又能如何,他們如今既然安營扎寨于此,自然就不怕事情暴露,而且如今看到這少年現身于此,想來薊城之中,早就有了許多關于他們公孫家的傳言了。
即便如此,居然只有這么一個少年來到此間,在公孫越看來,終究是形勢比人強。那州牧也只能如此了,畢竟幽州強兵何在,唯有公孫手上的白馬義從。
被說中了心思的公孫越倒也沒有掩飾,畢竟要養(yǎng)著這橫行北疆的白馬義從,實在對公孫家來說,很是一個負擔,而若是沒有這只精兵在手,他們公孫一門如何能夠在幽州和州牧分庭抗禮。
見這少年如此,公孫越終究還是有些回味,似乎事情還有那么一點點的不同,并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心中升起這份明悟的公孫越,不自覺的提心。而那兩位守衛(wèi)也注意到了自家將軍的神情,各自也都摸上來自家的兵器。
對于薊城中的那些商人,身為幽州的土著,公孫一門自然也是多有了解的。
張四海身為薊城中有名的商人,公孫越如何能夠不知道,當然也就連帶的知道了,張四海有獨子拜了王越為師。
之前公孫越他們當然是劫到了張四海,若非如此,那旗子如何能夠被張放從他們的輜重營中找到。
原本還將張放當成傻子看的公孫越和那兩名守衛(wèi),現在只能感慨,“真不知道是誰不知天高地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