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隔間的知府小妾迅速換上干凈襖裙出來后見姜妤還沒出來,于是小心翼翼的趴在姜妤進去的隔間門上。
聽了一會都沒什么動靜后,她眼睛咕嚕一轉,扭頭跑了。
城南一座院落里,黑衣人將昏迷的姜妤安置在一間房內。
房內一張張床鋪緊挨在一起,每張床鋪上都躺著跟姜妤年齡相似的女子!
床鋪前都各有一張宣紙,上面將每張床鋪上女子的信息都寫的一清二楚。
門外,黑衣人手中嘩啦啦的翻著一沓紙,向身旁一位雍容華貴身著月白色袍子的男人稟告:“主子,最后一位相同生辰八字的女子已找到,只是因為一些差錯遲了點?!?br/>
月白袍男子略帶疲倦的揉了揉眉心“無妨,找到就好?!?br/>
這一幕若是叫皇宮里的人見了馬上便會認出,這位面容俊朗的月白袍男子竟是當朝陰晴不定,冷血陰狠的異性攝政王——沈硯璽!
此時,一名侍衛(wèi)疾步趕來。離沈硯璽三步遠的距離停下行了個禮。
此人是沈硯璽身旁的帶刀侍衛(wèi)羌疾,行完禮后他沒有絲毫停頓,迅速的說:“王爺,那江湖道人最后出現的蹤跡就是在淮州,可一直尋不到人?!?br/>
“這都第三年了,昨夜是第三次五星閃耀之時,這些姑娘也沒有任何異樣。依屬下之見,這江湖道人也是個騙子!”
沈硯璽聽了眉頭狠狠的皺了下“只要有一絲希望就繼續(xù)查!上到皇親國戚下到乞討小兒,再去篩一遍有沒有遺漏生辰八字相同的女子!”他冰冷的下命令。
沈硯璽推開安置這些女子的房門走了進去,在每個人的臉上都細細打量了一遍,最后停留在姜妤帶血的臉上問:“這個怎么回事,尋個大夫處理一下?!?br/>
“應該是和別人起了爭執(zhí),尋到的時候就是這樣了,屬下馬上去尋個大夫來?!焙谝氯藨馈?br/>
“嗯。”沈硯璽道“包扎后將這些女子都送回去吧,派人把每個人的動向盯好,一絲異樣都不能放過。”
“是,屬下明白?!?br/>
***
暈倒的姜妤卻感到渾身置于一片混沌之中,陌生的記憶涌入腦海。
原主名叫江小魚,是個孤兒,自小被淮州知府江知賀收做養(yǎng)女。
雖然貌美如花卻也是個癡呆的,整日瘋瘋癲癲。
在知府看不見的地方,府里上上下下以欺辱她取樂。
平日不僅時不時遭到那小妾王芙的打罵,就連下人婢女都差使她干活。
一些下人們見江小魚癡傻,受欺負了也不反抗,便變本加厲。漸漸的還發(fā)明了一種游戲,關起院門來,讓江小魚爬跪在地上當馬騎。
有時還會設置一些障礙,每當江小魚爬過便會在旁歡呼。
而作為獎勵,通常會在終點放一些甜點吃食。
江小魚不但感受不到一絲屈辱,反而完成后吃到甜點還會笑嘻嘻的跟她們說謝謝。每每這時也會引起哄堂大笑。
昨天下午知府江知賀把江小魚叫到書房不知說了什么,還添了倆套新衣。
江小魚興高采烈的回了自己的院落,卻被小妾王芙得知。
她以為江小魚勾引江知賀要爬到自己頭上,于是在晚上把江小魚叫到自己房中準備教訓一頓,卻發(fā)生爭執(zhí),意外失手打死了江小魚。
后面的事姜妤也能串聯起來,對于平民百姓來說,殺人可是大事。
王芙怕殺人敗露便先把尸體藏了起來,然后找了那三個潑皮無賴,以銀子和美色交換,讓其深夜幫忙埋尸。
埋到一半,死去倆年的姜妤意外借尸還魂,重生到了同音不同名江小魚身上。
***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慢慢回攏,姜妤猛地醒來,發(fā)現自己躺在江小魚的床上。
竟是回到了知府府衙中。
她記得自己在衣坊換裝的時候暈倒了,暈倒之前還聞到一絲異味。
是誰送自己回來的,知府小妾嗎?
姜妤在屋中找了面銅鏡打量著,鏡中女子容貌秀麗,膚白若雪,明眸皓齒。
一點不輸前世,右眼下還同樣有顆紅色的淚痣。
頭上傷口已是包扎好的模樣,臉上血污也被清理過,身上換上了嶄新的百褶月裙。
“哐當——“房門被不客氣推開。
一個小婢女走進屋內,見姜妤醒過來冷嘲一聲。
“喲,小姐醒啦。”
“那就快去前廳回話吧,老爺正審問此事呢?!?br/>
婢女邊說邊翻了個白眼:“自己腦子不好使還大半夜往出跑,真會添麻煩?!?br/>
姜妤:“……”
刁民!都欺負到本公主頭上了,等回來再收拾你!
知府府衙規(guī)模宏大,氣勢宏偉。院落數進,布局多路,前朝后寢。
姜妤穿過回廊到了前廳,還沒進屋便聽到小妾王芙嗚嗚的抽咽聲。
知府江知賀的呵責聲洪亮的傳出。
“堂堂知府家眷,三更天的在外面鬧!像什么樣子,成何體統(tǒng)?”
大夫人不咸不淡的抬起茶盞喝了一口道:“消消火吧,老爺。”
“人不是回來了嗎,一個癡呆的養(yǎng)女發(fā)這么大火,對自己的孩子也沒見這么上心,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你的私生子呢?!?br/>
江小魚剛被領養(yǎng)時,府里上上下下明里暗里都在猜測會不會是江知賀的私生女。
但這種話也只有正妻敢當面說出來了。
畢竟能嫁給知府做正妻的,一般母族地位也是淮州有頭有臉的。
江知賀整日忙于公事,根本不怎么管府里的孩子。
大夫人的孩子從小是自己帶大的,眼下就專門陰陽怪氣的惡心江知賀。
這邊話音剛落,一道震憤的拍桌聲響起。
江知賀顯然被這句話氣得不輕。
“這是小事嗎?事關全府的顏面,以后還請夫人慎言?!彪m是呵責但語氣里還是有幾分敬重。
大夫人撇撇嘴不再作聲。
屋內一個婢女跪著抹著眼淚道:“小姐平日怎么瘋萬萬不會做出這種事啊,分明是王夫人昨夜先命人來喚小姐的?!?br/>
“誰知后面干了什么…”
哦?這話里話外明顯是在指控王芙。
居然有人在為姜妤說話。
姜妤認得這名婢女,是江小魚身邊的唯一的貼身婢女,名喚春桃。
是這府里唯一待她好的。不會因為江小魚是個癡傻養(yǎng)女就有任何怠慢。
王芙立馬沖江知賀道:“老爺明鑒,妾身知道小姐愛吃甜食,昨日是想要送些蓮子糕給她的,誰知她自己突然發(fā)瘋跑出府外,妾身也是擔心鬧出什么亂子,來不及喊人才追著出去的。”
春桃又道:“你胡說,哪有這么好心。”
“放肆!”王芙身側的婢女開口喝道“夫人是你一個婢女能這樣說的嗎”緊接著上前就是一巴掌。
春桃頓時啞然,她捂著臉看著王芙。
是的,這句話由誰說出來都不應該由一個奴婢說出來,王芙盡管是個妾室但地位終究比奴婢要高一點的。
姜妤忍不住沖進了門,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倆步行了個禮。
坐在主位上的江知賀胡子一橫,先了開口:“醒了?正好你來說說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鬧成這個樣子?”
姜妤腦門上頂著大大的繃帶,廳內除了春桃紅著眼睛看著她不敢輕易開口外,沒有一人問問她的傷怎么樣了。
王芙看向姜妤不禁想到昨夜的怪事,身子不由的抖了一下。
她沉默下來也盯著姜妤,只要她開口便知道有沒有鬼上身了。
姜妤剛剛聽明白了一絲,雖然不知道自己暈倒后怎么回來的,但顯然知府發(fā)現兩人丟了一夜。
王芙卻編造一番,說是江小魚自己發(fā)瘋跑出去了,她好心才追了出去。
姜妤心里冷笑,但轉念一想,這樣也好,要是讓人知道了她是借尸還魂,鬼上身了。還不知道當妖怪怎么處置呢。
姜妤斟酌了下,還是學著江小魚的表情語氣,先是傻傻一笑。
開口道:“咦?干爹,你們在玩什么游戲啊,”說著把春桃從地上拉起來。
“我的頭好痛啊,咦?姨娘你也在啊”然后又像想起來什么似的指著王芙作驚恐狀?!按?,打,她打我,好疼。”
好一出惟妙惟肖的好戲,王芙心也不懸著了,立馬反駁。
“你胡說些什么,我昨天好心給你蓮子糕吃,你吃完還鬧著要,沒有了又不是不給你,你別因為這個陷害我啊?!?br/>
好你個王芙,說謊都不打草稿,張口就來。
姜妤道:“我沒見過什么蓮子糕,你打我,還讓我滾出府衙去!”
王芙嘆道:“小魚,你要是還想吃,我再吩咐廚房做好給你送去就是了?!?br/>
“……”這小妾倒是巧舌如簧。
眼見雙方各執(zhí)一詞,一個還是癡呆,也沒有旁人作證,這案子是沒法斷了。
江知賀不耐煩的打斷,威嚴道:“都行了,你們看看自己這個樣子,像什么話?”
“無論什么都要給我記住,進了府門就是一家人?!?br/>
“關起門來鬧可以,誰要是鬧出去別怪我家法處置,都禁足一個月,回各自的院落去?!闭f罷拂袖而去。
這意思就是,不管誰對誰錯,只要別出去給知府丟人就行。
大夫人齪之以鼻的嘀咕了句:“裝模作樣,就知道維護面子?!比缓笄迳⒘藦d堂。
春桃扶著姜妤往回走,一邊走還一邊嘀咕。
“小姐被欺負成這樣也沒人做主,長得這樣美,要不是腦子…唉,早日嫁出去說不定還能少受些罪。”
春桃看著正樂呵觀賞道路倆旁花的小姐,也不指望姜妤能聽懂。只能自己嘆氣。
再看姜妤,沒有皇宮里華貴沉重的配飾姜妤感到整個人神清氣爽。
她興致好的正沿途賞起花來。
姜妤自然聽懂了,但也不想挫春桃的志氣。
一個癡呆養(yǎng)女,就算頂著淮州知府的外衣,也只能嫁做他人妾,日子只能更差。
可這些未經世事的年輕姑娘總是幻想愛情。
姜妤卻親身經歷過,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就算親同手足也是不牢靠的。
思及此,只能嘆道人心多變且難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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