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誠軒說話的聲音低沉非常,其中更是帶出一種冷漠的自嘲,說起來白誠軒對于原本‘四姓五望’的出身是沒什么留戀的??纱淠昀稀⑺技坝啄?,縱是再如何說一個沒有歸屬感,可血脈之姓本就深植血骨之中,豈是一言能蔽之。
便聽白誠軒道:“謝厭兵說完這些話,也算是走到他生命的盡頭了。最后只聽他長嘆一聲,舉頭看著方才一劍激刺的天空,那是夜色中的天降瑞光、祥云翻涌之處,或許那天之異象也是謝厭兵的性命征兆。一時間那湖上三人誰也不再做聲,然后瞧見謝厭兵的身體也散出潔白的光,那光是一點、一點的躍動像是天河星耀,最后將謝厭兵的整個身子都包裹了起來,這光像是緊緊的吸附在謝厭兵的身體上,又像是原本便是自謝厭兵身體之中散發(fā)而出。漸漸的在這潔白的光芒之中,謝厭兵的身形是越來越模糊??赡菚r我卻是覺著他臨去之時仍是回頭瞧了一眼我們驚懼不已的‘五姓’之人。那聲音雖是飄渺、隱約,便在倒了那時謝厭兵仍是想為我們‘五姓’之人求一個活路,只聽他道‘不凡、鳴珂你們既然有開國啟祚之心,那便為今日此地的‘五姓’之人留條活路,霸業(yè)勛功之成豈在多殺生靈,你既有雄霸之心,就該有容人之兩…在不久的的都將,世人才將見證真正的命運,…也許,在那時…所見證的也是神州九陸的命運。’這也算是謝厭兵最后的遺言了,只見那全身綻耀的光像是盛開的白燦之花,而謝厭兵的身體慢慢的消解開來,竟是化為一縷一縷的白光朝著天空而去?!?br/>
古往今來論及登仙之說,最著名的莫過于帝軒轅乘龍飛升之說。而今聽到白誠軒言謝厭兵逝去之時的情形,沈彥塵也是訝異非常,忙問道:“伯伯,這了是傳說武道極境之中的的羽化登仙?”
白誠軒道:遺世而獨立、羽化而登仙,此語雖是盛傳已久,可從無人親眼見證,而謝厭兵離世之景非是‘羽化登仙’而是‘自喪兵解’,或許這也和他修的‘無劍之劍’有關(guān),取劍于無、終歸于無。”
沈彥塵聽的有些愣住,這些‘玄虛’之道,他雖是也有心學(xué)究,可其中皆是虛虛實實之說,不若尋常武道的直來直往,白誠軒這么一說沈彥塵自己也只能大概。以少年如今的見識,他雖然算的上是漸入武道門庭,可也是知道武道之廣、微曲之深,有非時單單只落在‘武’一字之上,沈彥塵是早聽過這‘以武窺道,以道衍武’的說法,也曾聽過武道后境漸至玄虛之間。是以,世間的能者也不都是以武出,也有修習(xí)文論、養(yǎng)心性得成之人,而這乃是人的真正‘己身之道’。
想到此處,關(guān)于這些自己還未涉及的境界,沈彥塵心中之能是遙想、測度,心里也知謝厭兵的‘自喪兵解’印證的也是他的‘己身之道’,如他那世所難劍的‘無劍之劍’一般,最后隕身于己道之中?;蓺w無,也算是得以和天地自然同在。如此一想,沈彥塵心中也覺舒坦幾分。
只是想到那句‘在那時…所見證的也是神州九陸的命運’、想到夢里所見的‘龍’,想著那些文辭之間的類同處,沈彥塵像是在這‘荒誕謬說’之中看到潛藏和牽系,那就像是一條黑色絲線,它遠于亙古之世,中間又貫穿于上古帝王、諸子圣賢的年代,到后來已然延續(xù)至今,它潛隱、蟄伏,多為世人多不知,可又有世之高人無時無刻不注視著它,
是否,它其實就是所謂的——命運!
就在此時,聽白誠軒道:“那白色的光輝是如縷如絲的朝著天際飄散,謝厭兵的身形也便如流螢飄逸般消散。像是一縷風(fēng)在吹散煙霞,又想是一縷光漸漸逝隱。那時只怕非是我,只怕場中得見之人心中都是生出一種的虔誠來。知謝厭兵已然是逝去,宇不凡也是快步上前,可最后抓住的也只有謝厭兵那染血的白衣。當(dāng)最后一縷光離散之時,隱約之間卻是有聽見謝厭兵的聲音。那是中細微至不可聞,卻又是清晰的無以復(fù)加,像是飄兮渺兮的天地遺音,可那分明像是謝厭兵的聲音。
……
浮生如此幾沉吟,何必此日嘆古今。著云衣,辟天扉,人間何事不堪哀?
心高自以天河淺,秾華沉浮似夢中。燼中火,一夕燃,試問誰能補天裂?
……
“待到最后,在謝厭兵曾揮劍斬天出,有一道極耀眼的光芒綻放,就像是天穹之上的極烈之光,這光上承天穹、下接地輿,也就只是那么一瞬之后,然后又復(fù)歸黯滅之中,可也驚動起天雷無數(shù)、地脈隆動,一湖之水涌動不止,卷揚數(shù)丈高浪,最后驟然一頓,一切又復(fù)歸于平靜。伯伯若非是親眼所見,只怕光憑此說也是不信,看著方才還是激斗的湖面,其上只剩下宇不凡、李鳴珂兩人,若不是瞧著宇不凡手里那染血的白衣,便是那時我也得懷疑,是否真有過謝厭兵這個人,方才所見可是一場夢境虛影。”
白誠軒抬起頭深深的一個呼吸,此時兩人皆是在客棧屋舍之中,可白誠軒抬頭一望似是又看到當(dāng)年的奇異場景。至此時,白誠軒一生交手敵人何止百千,即便是如此的名動天下數(shù)十載,但思及謝厭兵仍是敬仰之情,幼年之是或許是仰慕謝厭兵的能為不凡和遺世獨立。再至而今漸至年老,追憶起來謝厭兵‘自喪兵解’的場景,更是讓白誠軒懂得什么是真正的仰之彌高。
當(dāng)白誠軒的講述到謝厭兵‘自喪兵解’,沈彥塵心里也覺著空落落的,以好人、壞人去區(qū)別謝厭兵、宇不凡、李鳴珂三人,沈彥塵不是不想,可前后觀之此中之人又如何能使好、壞二字便能區(qū)分開來的,或許這便是應(yīng)了謝厭兵那一句——人間何事不堪哀?
這時沈彥塵的心中泛起一個念頭,似乎又什么重要的事被遺漏于老人的敘述之中。略一思索,是了…是那個‘傳國玉璽’,“伯伯,那后來呢?…那個謝厭兵前輩讓崔氏一門修補的‘傳國玉璽’呢?…是不是最后宇不凡、李鳴珂兩人帶走了玉璽?”事事的因由可說都是起源于這‘傳國玉璽’,沈彥塵一連三問,可其實真正問的也不過就是‘傳國玉璽’的下落而已。
只見白誠軒搖頭道:“謝厭兵死后宇不凡、李鳴珂二人便來到作坊之中,想來在此之前他們二人已經(jīng)詢問過‘五姓’之人‘傳國玉璽’的下落,像是也沒問出個結(jié)果。說來那日到了『暨城』崔家的皆是我們‘五姓’之中的翹楚、才俊,呃…可見宇不凡、李鳴珂二人來到,眾人皆是連道無辜。那些人論起來可都算的上得是我的長輩,平日里也是有頭有臉、頗有威儀的樣子,可那時卻有不少人跪地求饒、涕淚縱橫,那時父親將我抱在懷中,也是如旁人一般跪在地上,可我不曉得其中的利害處,竟是直勾勾的看著眼前兩個人。還有宇不凡手上那為謝厭兵血色染紅的白衣?!?br/>
沈彥塵想起白誠軒曾說他父親乃是自裁于『暨城』崔家,因此聽到這也是不敢插話。
只聽白誠軒繼續(xù)道:“作坊之中我們‘五姓’之人大人們盡皆俯身在地,偏偏是我年幼無知,雖是被俯身在地的父親抱著身子,可我竟是伸手朝著宇不凡手上謝厭兵的血衣抓取,李鳴珂見狀是冷哼一聲,父親急忙將我護在身下,好半晌才聽李鳴珂道‘以著厭兵臨去的言語,我也不想殺你們,可今日之事實難為外人所知。’。他這話一出,‘五姓’之中我那些叔叔伯伯、長輩們便是不住立誓做保。那時或許宇不凡是有不殺眾人之心,可他也深知李鳴珂所言皆是事實。最后只聽李鳴珂道‘今日之事定是不能外傳,而你們‘五姓’之人私藏‘傳國玉璽’之事,此時已是風(fēng)傳天下,便是今日我放你們,可天下覬覦玉璽之人皆是虎狼之輩。為著玉璽下落你們最后還是難逃一死,若你們肯自裁于此,今日所見必不傳于外,而我李鳴珂也會一力保全你們‘五姓’族裔安危,不使你們‘五姓’臨萬劫不復(fù)之境?!?br/>
這時沈彥塵在老人的臉上看到苦笑,老人續(xù)道:“李鳴珂也算是世之梟雄,他也是看出宇不凡神色之間的猶豫,因此才說出此等法子,他話音一處跪在地上的‘五姓’之人皆是收了聲,片刻之后又是聽這些人叩頭求饒,大難臨頭之時其實大多數(shù)人也是如此,可在眾人的求饒聲中,卻聽有一人道‘我死,你放了我兒子?!?br/>
沈彥塵的眼睛是忽一紅,淚水已然是溢了出來,他知道這人定是老人的父親,而與此同時他也想起為諸子百家圍攻,卻是死死護住自己的父親。白誠軒言語停頓了好久,長嘆一聲道:“我的父親…哎…!”
白誠軒一聲‘哎’像是在埋怨,可沈彥塵聽出的是一種難以言表的驕傲。
白誠軒似是不忍心再往下說,過了好半晌才聽老人道:“我著父親往日行事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便是在白氏一門之中也是性子懦弱,我甚至都是很少看到他大聲說話。事后再想,我曾在閣樓之上見父親和崔家之人吵架,或許對于參與修補‘傳國玉璽’之事他本就不同意,只是擰不過族中其他人。父親這話一出,李鳴珂便低頭看了看我,道‘為你這份為父之心,我李鳴珂允了,但此子能不能活卻要看他的天命?!?br/>
沈彥塵心中一聳,未料到李鳴珂在答應(yīng)之后,又說出要看天命的話。
“這便是李鳴珂這等世之梟雄的心”,在談及謝厭兵的時候,老人的言語之中帶著的是仰慕之情,可此時言語之中有的是種沉重。只聽老人道:“李鳴珂怕是也想不到父親竟會以命換命,他心里實則是不想放場中眾人生路。哪怕是年幼如我也是不愿,不過宇不凡在謝厭死后似有所,只是看著手中謝厭兵血衣,或許李鳴珂也是忌憚謝厭兵最后所言,他既不愿輕易放我性命,有不愿落下個趕盡殺絕的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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