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蘭若寺后廂房尤為僻靜,現(xiàn)下既不是上香的好日子,無人借宿,廂房大院里落下的樹葉,被小師傅胡亂打掃一通。一間比其它房間略氣派的偏殿——卿房,乃根據(jù)寧王殿下名諱題名,里面住著當今皇上的親兒子,專門打掃的小和尚不敢怠慢,這里附近比其它處都干凈。
蘭若寺處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地勢頗高,太陽剛冒頭,像一顆血橙色的鴨蛋心,不消一刻,已經(jīng)完露出圓圓的腦袋,底下萬物盡受它的慷慨,紛紛變得鮮活起來。
寺廟弟子已經(jīng)做完早課,準備開始日復一日的誦經(jīng)。
聽聞那名醫(yī)術(shù)高超的水圣子早已離開洛陽城,不知去處,耳邊沒了幾個嘴碎小和尚講些新鮮事,這日子過得屬實單調(diào)乏味了些。
百里卿時抬起手,白皙的手指在陽光照耀下散發(fā)瑩潤的光芒,手腕卻似女子般清瘦。
誰能想到這只手曾受到重傷,沒有根治,才展現(xiàn)出這般柔若無骨的模樣。
“你若閑著多看書,男子不似女子,崇尚無才便是德。”未見其人先聞其聲,來者正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漢良帝的貴妃,百里卿時尊稱一聲瑛姑姑。
微微垂眸,從秋千上下來,百里卿時出聲叫了一句:“姑姑?!?br/>
瑛姑姑朝著她一笑,盡管百里卿時沒有注意。她關(guān)心道:“聽聞你喉嚨不好,這是我托人做的涼茶,你且喝著看有無效果?!?br/>
涼茶是淺淺的青色液體,浮著碎小的薄荷葉。
百里卿時知道瑛姑姑做東西向來有放薄荷葉的習慣。
接過,眸子依舊垂著,緩緩道:“多謝姑姑,不過卿兒嗓子并無不適!”
因為輩份,百里卿時尊稱她一句。
見他對自己不冷不熱,瑛姑姑臉上劃過一縷惆悵。
雖從小在她的陪伴下成長,百里卿時對自己卻沒有什么情分。或許年幼喪母使得他心智比旁人早熟,幼小未體驗過親情,她雖算一個,到底不是生母,很多事情,對其沒有完盡到職責。
而這孩子,貌似一直也不怎么需要她操心。
“我看著你喝完再走?!?br/>
百里卿時一口抿掉,將空碗遞給一旁的和尚。
瑛姑姑滿意一笑。
瑛姑姑在她未出生前便與宓妃關(guān)系十分要好,聽宮人說,兩人常以姐妹相稱,本來不應該叫她姑姑,宓妃去世后為表親近,這些年她告訴自己稱呼姑姑即可。
三十多歲的瑛姑姑眉間還可見年輕時風姿絕色的影子,寺廟生活清苦,但未折損她的美貌,模樣清麗中帶著一抹沉靜,氣似芙蓉,多一分安好少一分華麗,美得實在。
這張臉擺在皇宮也比其他妃嬪勝了不止一籌,她十年如一日堅守此地,到底圖什么?
“啟稟娘娘,王爺,有人求見!”一小師傅出現(xiàn)恭恭敬敬道。
年齡有些小,看著面生,估計是剛?cè)霃R,對兩人稱呼也叫錯了。
端碗和尚正想訓斥。
瑛姑姑將他攔住,道:“我倒想看看來者是誰?!?br/>
“微臣是東隅新上任的刑部尚書,叩見娘娘,王爺,娘娘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刑部尚書趙詢拱手道。
此人十分年輕,面看最多不過二十五。
已經(jīng)坐到尚書的位置,可見他并不似表現(xiàn)給人那么簡單。
他穿著普通,舉手間帶著幾分高官顯貴的貴氣,眉間神采奕奕,一張俊俏的臉很是耐看。
“微臣奉圣上之令,迎接貴妃娘娘,寧王殿下回京參加皇上的生辰宴。”趙詢直接開門見山。
這話卻看著百里卿時道。
瑛貴妃在蘭若寺生活了十多年未曾回京,皇上不對此不抱太大希望,他接到囑咐定要將寧王安帶回,因此瑛貴妃可以不去,但寧王必須去!
見瑛貴妃對自己打量的目光,趙詢將皇上的手諭呈上去給她。
瑛貴妃看了一眼且說:“趙大人果真年輕有為。”
“卿兒是宓妃妹妹遺子,皇上十年來可對這孩子不問不顧,前幾月犯點小錯就將卿兒送離京城,如今便是要有利用價值,才派你把人接回吧!”瑛貴妃諷笑開口。
雖然沒有下山,有些事她并非兩耳不聞。
漢良帝四十大壽,舉國同慶,鳳啟、吟嘯,以及其他幾國和一眾附屬國皆派了能夠說上話的人前來東隅祝壽,以示敬意。
宓妃出生大漠,乃如今大漠王一母同胞的胞姐,大漠必將派來使臣,漢良帝敢讓這個兒子不出現(xiàn)?先前借口身體不好便罷,這場不是普通家宴,國君大壽典禮還多番推辭卻讓人說不過去。
雖然不見漢良帝對百里卿時多待見,面子上也要在旁人眼中過得去,大漠派來的使臣見其過得不好,卻有心無力,不好說什么。
憑什么?憑東隅是繁華大陸第一大國。
大漠游牧人群居多,人數(shù)上不及東隅,怎敢跟泱泱東隅國叫板?
她這些話屬實大逆不道了些,果見趙詢臉色一變,極快恢復。
朝百里卿時拱手。
“寧王殿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