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就是這樣，有憧憬，有歡笑，有理想。

    青春就該這樣，有回憶，有酸澀，有悲傷。

    文小果走進(jìn)‘話吧’的時候，劉俊和睿文已經(jīng)在門口吞云吐霧，半人半仙兒好一陣了。這里每天的中午和晚上都有很多學(xué)生用公用電話給家里匯報近況。這里也是一小部分煙民的樂土。

    學(xué)生時代總是最窮逼的時候，除了像陳文這種每月家里發(fā)好幾次工資的富二代才能出手闊綽、整條整條的買煙之外，其余的落魄書生們都是論根兒買，沒錯兒，是論“根兒”買……你讓一個窮學(xué)生一下子拿出從牙縫里積攢了好幾頓口糧才挪出來的七塊錢去買一包紅塔山簡直太殘忍。所以學(xué)生都更傾向于接受每次只從口袋里掏出七毛錢來買兩根煙。隨即抽掉一根后，還能保存一根煙留到晚上夜深人靜的時候。在‘話吧’老板的眼里這是一種多么善解人意的消費方式??！因為小煙民們都是三五成群，經(jīng)常以組隊的團(tuán)體形式出現(xiàn)，所以既可以刺激消費，還能拉攏人氣。都說顧客是上帝，可上帝是虛擬的，銀子才是現(xiàn)實的。雖然學(xué)校三令五申的呼吁校門對面的商店不許售賣煙草給學(xué)生。

    但是，在金錢利益面前，人類的道德都是脆弱的。

    ”你來的夠早的，陳文還沒來呢“劉俊抱怨著的同時遞給文小果一根紅塔山，文小果點著吸了一口，頓了頓，心里莫名的涌上一股深沉的氣息。

    “少抽煙，對身體不好?！蔽男」f：

    睿文和劉俊帶著濃濃的不屑，同時干凈利落的甩了一個字兒：”滾！“

    ”你們說就咱們幾個整天都不努力學(xué)習(xí)，吊兒郎當(dāng)?shù)臉觾海院竽苡惺裁闯鱿?？“文小果說：

    “其實，我想當(dāng)一名將軍……”劉俊說：

    “別想了，人家將軍早都有兒子了。”睿文說：

    劉俊深吸了一口煙，目光深邃的看著忽閃忽閃的煙頭。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并沒有去反駁睿文潑給他的冷水。

    “睿文，你呢？”文小果問：

    睿文翹起他左臉的嘴角和眉毛，同時上眼皮不停地跳動著，這是他的招牌表情?？傮w評價來說，就一個字：賤。

    “你們知不知道，聽說日本的老婆每天都是跪著給自己的老公泡腳，超賢惠，超溫柔的。我希望自己以后的生活水準(zhǔn)是，住德國的房子，拿美國的工資，娶日本的娘子。嘿嘿。”他說：

    文小果和劉俊都很佩服他博聞強(qiáng)記，但同時也遞給他鄙夷的眼神。陳文嘴里罵罵咧咧的和姚小妖走過來打斷了他們準(zhǔn)備進(jìn)一步鄙視睿彬的欲望。

    “怎么了？你們家保姆和司機(jī)私奔了？”劉俊取笑他說：

    “唉。今兒學(xué)校食堂的午飯可惡心死我了！”陳文唾罵著：

    “咱們學(xué)校食堂的伙食就那樣，兩塊五一碗的飯菜你還能指望有多高的標(biāo)準(zhǔn)？”文小果說：

    “不是，陳文把一碗牛肉拉面都快吃完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湯里漂著一只缺條腿兒的蒼蠅?！币π⊙忉屩?br/>
    “這不算什么，全當(dāng)成廚師大媽特殊關(guān)照你，額外給你的飯菜里加了點兒高蛋白的肉類，還不多收你錢，多好。哈哈。”睿文說：

    “你應(yīng)該早都習(xí)慣了學(xué)校食堂的飯菜啊，我剛開始遇到這種情況，一般會選擇放下筷子，安安靜靜的離開。后來呢，功力練到即便是發(fā)現(xiàn)了一只蒼蠅蟲子之類的就用筷子把它夾出來，扔到地上繼續(xù)吃?，F(xiàn)在呢，壓根兒都不往地上扔，遇到碗里的尸體就干脆把它放在餐桌上，有時候一邊吃，一邊看著碗旁邊兒地蒼蠅掙扎地蹬著小腿兒！”

    劉俊說這些的時候所有人都看的出來，他為自己的這項強(qiáng)大的生存技能而深深地自豪著。

    “滾，你腦袋磕自己屁股上蒙圈了吧！”陳文罵罵咧咧的說：

    大家知道，陳文只是矯情一下，畢竟從小到大，山禽水獸都不曾缺過。偶爾假期陪他爸去外面參加飯局，隨隨便便一桌子山珍海味，飛禽走獸都夠老趙整整一年村長的俸祿了。

    晚自習(xí)的時候整棟教學(xué)樓靜悄悄的燈火通明著，窗戶外面時不時的傳進(jìn)來幾聲蟲鳴鳥叫。教室前面除了書頁翻來覆去的聲音之外地上掉支鉛筆都能聽得見。他們幾個位置都在教室最后排的偏遠(yuǎn)山區(qū)。在課桌上用書本堆起高高的城墻，從前面看過來，除了頭頂?shù)膸赘鶅盒愿駨垞P的頭發(fā)之外，連個眉毛都看不見，對于他們這些后進(jìn)生來說，這可是塊風(fēng)水寶地，便于任何地下活動的進(jìn)行。

    睿文的泡面的味道再一次彌漫了教室，他經(jīng)常這樣，雖然不是一個吃貨，但他的邏輯是，在無聊又漫長的晚自習(xí)過程中，來一桶他最愛的老壇酸菜，可以緩解緊張的學(xué)習(xí)氣氛！從來沒見過他對于學(xué)習(xí)還有緊張這一說。

    劉俊隔著幾個座位千里傳音給睿文說：

    “大哥，能不能給兄弟留口湯？最好再口下留情，給我剩點兒泡椒鳳爪！大恩不言謝啊”

    “親兄弟，明算賬，你拿兩根兒紅塔山和我換吧!各取所需，互利共贏，還能增進(jìn)友誼！”睿文回答：

    “成交……”睿文說：

    當(dāng)一桶泡面的殘湯剩水和半包泡椒鳳爪經(jīng)過眾人的手掌像傳遞奧運圣火一樣從教室的最東邊護(hù)送到最西邊的時候，后排所有同學(xué)的眼神和嘴角的渴望摻雜著覬覦目送它從自己的眼前飄過。最后落到劉俊手里的時候，他的眼睛里都有點兒發(fā)綠光。

    這個過程里的某個瞬間，剛好巡視各年級各班學(xué)習(xí)情況的教導(dǎo)處老師也目睹了這項傳遞工程，而此時，他的眼睛里，好像也有點兒發(fā)綠光。

    劉俊被親切的呼喚出教室的時候，每一位親手參與過”火炬?zhèn)鬟f“的同學(xué)都暗自慶幸躲過了一劫。不一會兒，樓道里的打擊樂還伴隨著劉俊的哀嚎，逗笑了很多人。

    二中的規(guī)矩，大家都懂得……

    教室外面，劉俊像被貓活捉了的老鼠，驚恐的看著老師，依偎在樓道的墻角里。

    “你知道我是誰嗎？”老師問：

    劉俊想了半天，他在猶豫到底應(yīng)該怎么回答？是說知道呢？還是說不知道呢？怎么回答才能更迎合圣意呢？他心里分析著，如果回答說不知道他是誰，萬一讓老師覺得自己沒有名氣，打擊到他自大的理由怎么辦？可是如果說知道呢？說不好會讓老師認(rèn)為，這個學(xué)生既然知道他的名諱，那豈不是個慣犯？這簡直是個哲學(xué)問題嘛，想來想去，劉俊決定走裝純路線，以免再次遭受暴力危害。

    “不……不知道……”他說：

    “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老師又確認(rèn)了一下：

    劉俊蒙圈了，這他媽果然是個哲學(xué)問題，選擇需謹(jǐn)慎啊，他想一條道走到黑，頓了頓，堅定的說：

    “真不知道……”

    老師瞬間手起刀落，技藝嫻熟，猶如千錘百煉一般，劉俊徹底歇菜了，眼前一會兒發(fā)黑，一會兒冒金光。他沒有八塊腹肌，喝碳酸飲料只喝出了一大團(tuán)腹肌，絲毫沒有抗打擊的能力。

    “現(xiàn)在知道我是誰了嗎？”老師說：

    “知道了……”

    劉俊來不及再去重新思考這個哲學(xué)問題。就像一首歌里唱的：跟著感覺走，緊抓住夢的手吧……

    “距離高考不到一年半的時間了，別的同學(xué)都恨不能頭懸梁，錐刺股，一分鐘掰成兩半兒利用在學(xué)習(xí)上。你可倒好，不但自己不努力，還影響別的同學(xué)專心看書。你是個壞學(xué)生、你是個特別壞特別壞的壞學(xué)生、你怎么能是這么壞的一個壞學(xué)生呢！”老師痛斥著：

    “老師，我記住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劉俊說：

    但他又覺得很難理解老師最后的一句話，到底是排比句你？還是感嘆句？后來才知道，這個綽號叫“坦克”的老師有多威武，曾經(jīng)在復(fù)讀班里無數(shù)次的掀起過一場場腥風(fēng)血雨。

    在劉俊遭遇了這次不幸之后，大家都消停了好久，并進(jìn)一步加深了對這輛”坦克“的了解，因為誰都不敢保證，下個栽到他手里的人不會是自己。

    而這天晚上男生的寢室臥談會，也自然是從這個晚自習(xí)發(fā)生的話題開始的。

    “他姥姥的，你們說這坦克的爸媽三十多年前的晚上得是有多沖動才生出這么個暴力狂！這化骨綿掌把老子給打的……”劉俊躺在床上嘟囔著說：

    “還疼呢？不會把你給打出內(nèi)傷了吧？”文小果說：

    “我靠，疼啊哥，腦袋到現(xiàn)在還暈乎呢！唉，我真想把坦克家此起彼伏的祖墳給罵平了嘍！”劉俊說：

    “真慶幸坦克今兒晚上沒大開殺戒，就收拾了你一個人，你正遇難的那會我光聽著樓道里的噼里啪啦的聲就嚇得夠嗆?！鳖Ｎ恼f：

    “這是法不責(zé)眾，參與傳遞的學(xué)生多了，要全都收拾，那咱們教室最后兩排的不得幾乎全都陣亡啊。這么多人，打也打不過來啊，就只能抓主犯了?！标愇恼f：

    “哎對了，劉俊，我的煙呢？”睿文說：

    “煙？什么煙？”劉俊有些懵。

    “你妹?。∥夷门菝鎿Q的煙啊，想賴賬咋的？”睿文說：

    “我靠大哥！老子都快被打成壽司了！你還惦記著你的煙呢？再說了，如果不是我解救你，今晚兒在樓道里啪啪伴奏的可就是你好不？”劉俊生氣的說：

    “呃……好吧，看咱倆也是親生的朋友，就不和你討債了。嘿嘿……”睿文突然也覺得有些愧疚：

    “就你這樣的還和我親生的朋友呢？那我上輩子是強(qiáng)拆了多少敬老院才認(rèn)識你這么個貨?。　眲⒖”緛碓秸f越來氣，他正一肚子悶火?？蛇@句抱怨的話逗笑了大家，最后也逗笑了自己。

    “還說人家坦克爸媽當(dāng)年沖動了呢，你說你爸媽當(dāng)年不沖動咋能有你這么個逗比呢？你要是個寵物，絕對是個哈士奇！”陳文打趣道：

    “我也納悶兒啊，你說咋就活出我這么可愛的一個人。哈哈哈……”劉俊說：

    “劉俊，你爸媽是干嘛的??？”陳文問道：

    “我爸？縣醫(yī)院管供暖鍋爐的。不像你啊，陳少爺，投胎技術(shù)一流。”劉俊說：

    “滾，我剛說錯了，你要是個寵物，不只是哈士奇那么簡單，你肯定是上帝創(chuàng)造哈士奇的時候打的草稿！睿文，你爸呢？”陳文又問：

    “我爸是我們村里的小學(xué)老師啊，你們不知道嘛。”睿文說：

    “哦哦，想起來了。那果果呢，咱叔叔做什么工作的？”陳文說：

    “我爸嗎？哦……在部隊呢”文小果看著陳文遲疑了一會兒，這是他并不喜歡參與的話題。

    “聽說小妖沒有媽媽，只有爸？還不是親爸?！眲⒖“素粤似饋?。

    “是，她現(xiàn)在的爸爸是她舅舅?！鳖Ｎ慕舆^話題說道：

    “她爸是她舅？這是什么結(jié)構(gòu)？”文小果困惑的問：

    “小妖剛出生的時候，她爸媽好像就不要了，應(yīng)該是因為小妖是個女孩兒吧，后來她舅舅就把小妖留在身邊撫養(yǎng)，成了小妖的爸爸，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小妖爸爸后來一直也沒娶老婆。”睿文說：

    “我去！還能有這樣的操作？”陳文顯得有些吃驚。

    “睿文，小妖的家底兒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看來沒少花功夫吧？不會是你對小妖有什么小心思吧？”劉俊說：

    “沒有沒有，我和小妖是一個村兒的啊，我家和小妖家就是祖厲河上下游兩里地的距離，而且我們小學(xué)就是同學(xué)好吧！”睿文急忙掩飾著。

    劉俊說：“哎呦，那你倆豈不正好，一個君住長江頭，你住長江尾，日日思君不見君……”

    “共飲一江水！哈哈哈……”陳文笑著搶答道：

    “閉上你的狗嘴，你個哈士奇！”睿文反駁道。

    唯一保持沉默的只有文小果，每天晚上看著室友吵吵鬧鬧，是他感覺最不孤單的時刻。此時的他腦海里不停浮現(xiàn)著姚小妖平時傻萌傻萌地笑臉，他總是覺得姚小妖平日里的活蹦亂跳和她的真實家庭生活絲毫不沾邊。

    也許是姚小妖太單純，單純的還不夠懂事，也許是太懂事，懂事到如此堅強(qiáng)。

    文小果心底涌出一股同情，就像他同情自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