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剛一出門就看見了蹲在旁邊,滿身污垢的一個乞丐。
他的頭發(fā)亂糟糟的,而且很長時間沒有打理了,一綹一綹的黏在一起,保不齊頭發(fā)里面會有很多虱子。
身上衣衫破破爛爛,雖然在夏天,可依然穿著破爛的棉衣,手中抱著一個酒葫蘆。
面目枯黃,周身酒臭。
楚嵐現(xiàn)在是知道為什么楊環(huán)會叫他“泥猴子了”
“泥猴子”臉龐紅紅的,一看就是常年嗜酒的原因,闋骨高高隆起,他將酒葫蘆放在嘴邊,使勁的晃了晃,只有一滴酒掉進他的口中,老乞丐砸吧砸吧嘴。
有些生氣的將酒葫蘆丟在一邊,突然鼻子動了動,整個人便隨著鼻子游動起來。
楚嵐拿著兩壇酒,已經(jīng)打開了泥封,雖然不是老酒,但是也是好酒,酒香四溢。
他看到“泥猴子”鼻子朝上,眼睛瞇起,整個人就像夢游一般滑到他面前,不禁覺得好笑,這可真是個貨真價實的酒鬼啊。
泥猴子睜眼看見清秀的黑衣少年向自己走來,轉(zhuǎn)頭又看到小丫頭端著一碟鴨舌,一臉狡黠的笑容。
他把兩只手放在破爛并且滿是泥垢的身上擦了擦,用力的吸回嘴角的口水,砸吧了一下嘴巴,急切的問道“埃哈,這是給我的?”
楚嵐笑笑,也不在乎對方如何臟臭,牽起他的衣角。真切的道“老人家,來,坐下喝”
泥猴子哪里還忍得住,不過既然對方開口了,又害怕楚嵐反悔,雙手不斷摩擦,急忙坐在路邊的小臺階上。
剛一坐下就一把搶過楚嵐手中的酒壇子,仰起頭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口。
楊環(huán)在一旁看著咯咯的笑,他將鴨舌遞給泥猴子“別光喝酒啊,吃點菜”
泥猴子囫圇的抓起一把鴨舌放在口中,又灌了一大口酒。
瞬間他充滿泥垢的臉上,升起酒氣,變得更加紅了,他滿足的打了個飽嗝,先后看向楚嵐跟楊環(huán)。
“額,臭小子,你不錯”
“呃挨,不過你小丫頭在一邊老是笑個什么勁,不會有什么企圖吧,老頭子要錢沒有,要命一條,你要也不給”
楊環(huán)向前挪了挪身體,扯住老乞丐兼老酒鬼的衣角“泥猴子,你再教我兩招吧,我剛才把一個二百斤的壯漢都放倒了”
老乞丐抽回衣角,如避蛇蝎,有些迷糊的道“???啥?我個臭乞丐能會功夫?小丫頭你可別亂說哈”
楊環(huán)急了,一把奪過乞丐手中的酒壇,雙眼一瞪“胡說,那天晚上,我偷了不少酒給你喝,你還說你以前是個大高手那!”
乞丐看著被奪走的酒壺,兩只眼睛隨著酒壇的移動而移動,他不斷的砸吧著嘴,不讓口水流出來。
他哀求“這個,你先把酒壺給我,好商量好商量”
楚嵐也在一邊詢問“我剛才看了小環(huán)的招數(shù),雖然簡單,但是借力打力,用手臂做杠桿,推凳子讓對方失去慣性,這可都是妙招啊,不知前輩為何隱而不漏”
乞丐嘎嘎的笑了,拿出臟手拍了拍楚嵐的肩膀“小兄弟,老頭字會功夫,能落到這般田地?你可別被這小妖精騙了”
楊環(huán)鼓著腮幫子“胡說,明明是你教的”
楚嵐手突然一松,酒壇拿捏不住就要掉在地上,突然閃電般出現(xiàn)一只手,如同燕子抄水一般將即將落地的酒壇撈住,然后手腕一翻已經(jīng)收回。
楚嵐眼中精光一閃,老乞丐已經(jīng)咕嚕咕嚕喝下去半壇!
楊環(huán)瞪了一眼楚嵐“我說,小子,你咋這么沒用,酒壇子你都拿不穩(wěn)。”
楚嵐沒有理他,看向泥猴子,一抱拳“前輩好俊的功夫,不知如此高人,為何埋沒于此”
其實探手接酒壇并非難事,很多學過一些外加功夫的江湖人士都能做到,楚嵐神識遠超尋常,在老乞丐出手的時候,竟然捕捉道一縷道痕,這才稱贊老頭的功夫俊秀。
老頭擺擺手“別別別,老頭子可擔不起你叫前輩,這酒可不能浪費了,我就隨手一抓,哪里有什么功夫”
喝完酒,他抬頭細細打量了一番楚嵐,眼角余光瞄到楚嵐背后的大劍,原本渾濁的眼睛突然精芒四射,他手指顫抖,急切的道
“小伙子,你可以把你背后這把劍給我瞧瞧嘛?”
楚嵐取出背后大劍,用一塊黑布裹著,束在身后,根本用不著劍鞘,這把大鐵劍不灌輸劍氣劍意,豬肉都砍不動,所以根本不用擔心劃傷身體。
楚嵐將劍胎雙手捧上,被老乞丐拿在手中。一手持劍柄,另一只手輕輕撫摸劍身,眼中柔光無限。
楚嵐只覺得這一刻老頭變了,原本散慢邋遢的氣息一掃而空,竟然散發(fā)出莫名的氣勢。
這種氣勢就算在歐陽清風身上都沒有感受到,并不凌烈,對于別人來說根本察覺不到。是一種道意,一種情懷。
好像眼花了,從來都像一塊廢鐵,爛泥扶不上墻的霸鋼劍胎竟然閃過一抹寒芒。
楚嵐扯了扯嘴角,心想“娘嘞,這霸鋼劍胎不會這么容易就叛變了吧?”
楊環(huán)因為老頭不承認,心里本就不高興,看著泥猴子拿著劍胎出神,她嗤笑道“不就一塊大鐵片子嘛,連鋒都沒開,老頭你要喜歡,我去給你弄一大把”
然后轉(zhuǎn)頭瞪著楚嵐“小子,看你出手挺闊綽的呀,怎么拿著這么一把破劍,用來砍柴嘛,怎么不換一柄好的”
楚嵐笑著把楊環(huán)的短發(fā)揉成雞窩,小女孩氣的哇哇大叫,張牙舞爪的就要撲上來,楚嵐伸出一指,頂在小女孩眉心位置,小女孩想要用同一招去扣楚嵐腕子,可是每一次楚嵐都躲開了。
小女孩畢竟手短腿也短,多次想要抬起腳丫踹楚嵐,可是就是夠不到,氣的直跺腳。
老乞丐看著那把劍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好像打鬧的楚嵐跟小女孩消失了,路上的行人也消失了,所有的聲音化作沉寂。
他突然抱起頭,感覺腦袋都要炸開了,零零散散的畫面不的在他腦海里閃滅,曾經(jīng),自己也是一個劍客,一個最頂尖的劍客。
楚嵐跟小女孩不再胡鬧,看著有些痛苦的“泥猴子”,露出擔憂的神色。
可是沒一會,老乞丐恢復了平靜,呲牙笑了,又恢復了剛才瘋瘋癲癲,迷迷糊糊的樣子,他又喝下一口酒,將劍遞給楚嵐,稱贊道“好劍”
楚嵐跟著笑了“的確是好劍”
“只是還不夠好”
“怎么講?”
“這劍被下了好幾層禁制,要不然不會這么普通?”
楚嵐瞳孔一縮,不再嬉皮笑臉,自己七歲那年,父親將這柄劍交給自己,轉(zhuǎn)眼已經(jīng)過去快十年了,從來沒有告訴自己關于這柄劍的任何信息。
他也只是覺得這只是一塊普通的鐵劍,只不過材料特殊,比一般的靈級兵器都要堅韌。
難道這柄劍還有很大的來頭?竟然還被設置下了禁制。
楚嵐一輯到底“前輩可有破解之法”
老乞丐笑笑“我給你解了,怕是你現(xiàn)在駕馭不了哦,慢慢來吧,看看自己到底多少斤兩,能解開幾層,等你全部解開禁制的時候,估計這天下能跟你抗衡的就不多了”
然后搖了搖頭“老頭子喝醉了,怎么凈扯這些有的沒的”
然后他看向小女孩,“丫頭,這柄劍恐怕整個世界里只此一把,你說找一大籮筐,只怕不能實現(xiàn)了那”
楊環(huán)不服氣腮幫子鼓鼓的,他實在看不出這柄劍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楚嵐看見她現(xiàn)在的摸樣,不禁想起了跟草根斗嘴的櫻桃。想必他們一家以后的日子會好過不少吧?
這時,剛才在酒館里吃癟的漢子帶著幾名同伴已經(jīng)出來。
他們一眼便看見坐在臺階上一邊飲酒,一邊絮絮叨叨好像夢囈的老乞丐,眼中兇光一閃。
“好啊,沒想到你個臭乞丐還深藏不漏啊,來跟爺過兩招”
楊環(huán)看見漢子摸樣,又插起小腰,瞪視著對方“幺,趙大潑皮,怎么,不服咩?”
被叫做趙大破皮的漢子想起剛才的窘狀,臉色一紅,不過沒有理會她,只是盯著老乞丐,目露兇光。
他在江湖上也有不少親朋好友,雖然不是刀尖舔血的流寇,可也絕對不是善良之輩,之所以沒有對小丫頭出手,一是因為以大欺小傳出去不好聽,另外就是害怕這家酒館的掌柜,那可是宣化府主親交好友,他再囂張,也不敢惹人家。
楚嵐身形一側(cè),擋在老頭身前,殺氣已經(jīng)放出,不允許他對老頭出手。
老乞丐一直在那里默默飲酒,直到喝完最后一滴,他好像在自言自語的喃喃道“酒是好酒,可是這天底下所有的酒都及不上你紅闕的一杯桃花釀啊”
然后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接連打了幾個酒嗝,輕輕拍了拍楚嵐的肩膀。走到楚嵐身前。
楚嵐只覺得被這一拍,體內(nèi)殺氣瞬間被一股柔和的力量鎖在體內(nèi)。
幾個漢子知道楚嵐不好惹,剛才那種刺骨的寒氣消失不見,就愈發(fā)猖狂起來。
“怎么,老頭子,你不敢嘛,來跟爺爺們過兩招,看我不打你個狗吃屎”
老乞丐不說話,搖頭晃腦的站在楚嵐跟小女孩面前。
那名漢子見到對方竟然絲毫不給他面子,抬起一腳便向老頭踹去。
也不知是泥猴子喝醉了還是咋了,身子一軟,突然癱軟在地,隨便伸出一只手,卻正好扣住趙大破皮的粗壯腿碗。
向上一舉,趙大破皮熱已經(jīng)飛了出去,臉朝下,的確是摔了個狗吃屎,不過不是老頭,而是他自己。
楚嵐緊緊盯著老頭的背影,不想錯過絲毫,小女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另外兩名同伴見到趙大潑皮吃虧,一人一拳轟向老乞丐。
老乞丐看也不看他們一眼,等到兩只拳頭近了,閃電般伸出手掌,包住兩只拳頭,手腕一轉(zhuǎn),兩個漢子手腕已斷。
知道這老頭的確有兩把刷子,當下不敢大意,兩邊還有很多路人看著,幾人惱羞成怒,動了殺心。
趙大潑皮跟幾位同伴掙扎著爬起來,按住腰間刀劍,就要亮兵器。
只是空氣中一股無形的壓力鋪展開,像是有幾只透明的手按住幾人手柄,不管他們?nèi)绾问箘哦及尾怀霰鳌?br/>
趙大潑皮急得滿頭大汗,以前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是偶然嘛?看向另外三人,同樣也是額頭見汗。
一人突然叫道“我丟,我劍拔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