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翌日,云龘向姬芮辭行。雖然姬芮一再挽留,但云龘等人去意已決,姬芮只好遺憾地放行。
姬芮拱手,戀戀不舍地說道:“諸位仙長,對在下高看之恩,沒齒難忘。本想誠請諸位盤桓數(shù)日,以盡在下地主之誼。怎奈仙家重任在身,不敢強留,只能忍痛一斬情愫。想諸仙初來乍到,定是對前路有所陌生,偶一疏忽,恐誤行程。故特安排管家隨行,照顧一二。前方不遠便有在下所屬婁谷邑,呈請諸仙屈尊大駕,暫作歇息,以敬意。離此之后,便是挹婁境內(nèi),在下足難延展,諸仙只好自理,愛莫祈諒?!?br/>
姬芮說得言辭懇切,云龘等人心生感動,都來向姬芮道別。輪到林紫的時候,姬芮又拿出木盒想要打開,林紫趕緊用手壓住,堅決拒絕。姬芮見狀,沒再強求,示意管家上酒惜別。云龘感慨,不禁想起唐朝詩人王維的《渭城曲》來: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guān)無故人?!?br/>
盡管是萍水相逢,但姬芮這家伙還真有點重情重義,莫非是自己多心了。想至此,云龘感到有些過意不去,真誠地向姬芮連連道謝,但酒還是沒喝。云龘強調(diào)說早晨沒有飲酒的習(xí)慣,亦或是戒心猶在,總之,小心駛得萬年船?。?br/>
有老管家和下人隨行,確實便利很多。云龘一行不用考慮向哪個方向行走,只需跟著老管家便是了。大約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一個小鎮(zhèn),這就是姬芮所說的婁谷邑。
婁谷邑較之南關(guān)邑要小,是扶余通往挹婁的必經(jīng)之地,是姬芮所屬的靠近邊界最近的邑落。因此這里常年駐有數(shù)百兵馬,邑落長余英也是姬芮較為得意的手下。
云龘一眾來到婁谷邑之后,老管家依照姬芮的吩咐,馬上請來邑落長余英參見,并安排酒席接風(fēng)。余英個頭不高,但體格健壯,一襲白衣上也是鑲滿珍珠,翡翠,特別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吊眼,不經(jīng)意間就露出兇光,一看就不是善類。
一路上鞍馬勞頓,眾人已是饑腸轆轆。金成鑫體態(tài)較胖,消耗熱量就多,相比之下最不耐餓,拿起筷子就想大吃。云龘輕咳一聲,用眼神示意金成鑫稍等。眾人明白云龘的意思,看著酒菜,誰都沒有伸手,盡管肚子也在抗議。
老管家著實聰明,裝作沒看見云龘的舉動,拿起筷子,夾起一大塊肉,邊往嘴里塞邊說:“老朽堪堪老矣,不似諸位年輕耐餓,可要告罪先吃矣。”說完,他自顧自地大嚼大吃,并且還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余英見狀,馬上伸手相讓。云龘等人相互交換一下眼色,不再扭捏,開始吃喝。別看窮人們衣不蔽體,食不甘味,但富人們永遠吃喝不愁。就看這桌豐盛的酒席,便能看出扶余貴族們的生活質(zhì)量,絕對不亞于現(xiàn)代人的中等標(biāo)準(zhǔn),只是他們還沒精細到要追求營養(yǎng),注重保健而已。
吃罷晚飯,衛(wèi)國提出要參觀一下奴隸們的住處。他在南關(guān)邑參觀時很有些感想,想到這里再重新證實一下。其它人也都沒事,便都贊同衛(wèi)國的提議。于是邑落長余英和老管家姬從領(lǐng)著眾人去參觀奴隸住處。
這里的奴隸住處,同南關(guān)邑的奴隸住處沒有大的分別,只是房間略小,其余大體相似,就連奴隸們心馳神往的“鴛鴦閣”都基本一樣,當(dāng)然,云龘等人同樣沒看到漂亮的女奴。不用問,肯定是邑落長“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他們一眾走出房門,云龘走得急點,險些和一高一矮的兩個抬花盆的奴隸撞上。這倆奴隸按照邑落長的要求,要將發(fā)財樹抬到他的官邸,沒想到同剛出房門,就差點同云龘撞上。他倆陡然一驚,花盆失手落地,摔個兩半,花土撒了一地,發(fā)財樹歪在一旁。
邑落長勃然大怒,馬上命令押送的兵士,將兩個闖禍的奴隸拿下,厲聲罵道:“挹婁賤坯,非我族類,確有異心,竟敢蓄意致碎官長愛物。與我拿下,砍掉雙手,扔進狗圈喂食?!?br/>
兩旁軍兵快步上前,將二人反扭雙臂,按在地上,揮刀就要行刑。兩個奴隸面如土色,渾身顫抖,叩頭出血,高呼饒命。
云龘趕緊上前勸說邑落長:“酋長息怒,二人失手,是小仙之過。請酋長看我薄面,放此二人一馬,以觀后效。如再有誤,二罪并罰,何如?”
邑落長一腳將近前的高個奴隸踢翻,高聲罵道:“若非仙長講情,定不饒爾兩個狗才,還不重取花盆弄好,送至我處,再有差池,定要剝皮抽筋!”
兩個奴隸叩頭如搗蒜,感謝邑落長活命之恩,同時也感謝云龘仗義執(zhí)言。有此插曲,眾人再無興趣參觀,紛紛告辭轉(zhuǎn)回旅館。
云龘心里尤其不快,怎能因此小事就草菅人命,難道人的生命就是如此下賤?過去,大家只在書本里學(xué)到,奴隸主如何殘暴不仁、如何殘酷剝削,今日所見,半分不假。奴隸們辛勤創(chuàng)造財富,卻被奴隸主恃強凌弱,據(jù)為己有,不但毫無惻隱之心,卻還變本加厲,剝奪奴隸們的一切權(quán)利,恣意妄為,殺伐無度。萬物皆有靈,不可亂欺生。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載物之厚,誰都沒有權(quán)利,肆意踐踏他人尊嚴以及生命的權(quán)利!
告別婁谷邑,眾人心情始終郁郁,大家對昨晚發(fā)生的打碎花盆事件,猶是耿耿于懷?,F(xiàn)代人習(xí)慣了平等、互敬的生活,突然一下子接觸到奴隸社會,巨大的反差,使大家的思想極為不適。特別是奴隸主完不把奴隸當(dāng)人對待,更使云龘等人義憤填膺?,F(xiàn)代社會對動物尚且立法保護,而這里對人類卻毫無尊重,傷及肢體,甚至奪人性命,旁觀的一眾卻愛莫能助。因此自離開婁谷邑奔赴挹婁的一路上,大家不免都有些情緒低落。
或許還有些環(huán)境因素的影響,大家出得婁谷邑,路就不好走,溝溝坎坎的凹凸不平,好在有汗血寶馬借助,倒是沒怎么耽誤行程,但是騎在馬上的顛簸也著實難受。衛(wèi)國不禁罵道:“現(xiàn)在的吉林也沒見到這么多丘陵,何以這里如此難行?該不是走錯路了?”但是分別之時,老管家分明指的就是這條路,應(yīng)該沒有錯誤。
大家正說著,前面忽然出現(xiàn)一片平坦的草原。盡管春天的腳步在東北有些姍姍來遲,但綠色還是耐不住性子,偷偷地鉆出地面,掩映在黃色的枯萎之中,把大地裝點得斑駁生動。大家的心情隨著前方的遼闊,豁然開朗起來。云龘不禁放開喉嚨,唱起電影《阿詩瑪》的主題歌來:“馬鈴兒響來呦玉鳥兒唱,我和阿詩瑪回家鄉(xiāng)——”
沒想到云龘這一唱,竟驚起一只梅花的小鹿。人家正在吃草,不想被云龘給攪了局。故此,它飛快地跑了十來米,回過頭來,非常不快地盯著這些不速之客。
好久沒有看見動物了,特別是活蹦亂跳、花色斑斕、俏皮可愛的梅花鹿,更是一下子勾起人們的童心,尤其是隊伍中的幾個女人,興奮得驚呼起來。薔薇、青竹二人,不像現(xiàn)代人那樣易于表現(xiàn)情感,但面部表情早已透露心中的興奮。凌云、于薇薇二人嘻嘻哈哈,指指點點,驚嘆著小鹿的美麗。林紫玩心更濃,她翻身下馬,躡手躡腳,偷偷潛入草叢,想同小鹿來個親密接觸。
眾人頓時噤聲,屏住呼吸,看著一人一鹿兩個精靈鬼的表演。林紫以為她的計劃成功,當(dāng)她潛到距小鹿五米距離的時候,小鹿倏然躍起,飛快地跑開,再到十米開外盯著林紫。林紫不服,再往前湊,小鹿再躲,好像故意戲耍林紫。于是乎,她倆在這平坦的草叢中,上演了一場跑跑停停的追逐大戲。逗得云龘等人哈哈大笑,幸災(zāi)樂禍,嘲笑林紫的愚蠢。
這可把林紫氣得夠嗆,不禁施展起輕功追趕。但小鹿“技高鹿膽大”,傲然自信,牢牢掌握著快慢節(jié)奏,總是距她十米開外,氣死你個沒數(shù)的!跑著跑著,眼看她倆就要跑出草原,進入前面的山谷。云龘等人見狀趕緊高喊林紫停下,并策馬向她倆追去。
林紫被小鹿逗弄得牛脾氣上來,非要跟小鹿較個高低。山谷里左面是高高的山壁,右面是長滿矮樹林的半坡,中間只有一條荒草叢生的小路通向前方。小鹿被林紫追得急了,沿著小路飛奔。忽然它在一塊丘陵處停了下來,豎耳觀望。
林紫以為它又在捉弄自己,三步拼作兩步?jīng)_了上去。就在林紫堪堪自喜的時候,一張大網(wǎng)猛地自地上卷起,將觀望的小鹿和近前的林紫,都裹在網(wǎng)里。
剛才,后面跟進的人還在笑話林紫的愚蠢,現(xiàn)在林紫突然遇險,大家再也淡定不得,特別是云龘已經(jīng)急得喉嚨冒火,口舌生煙。他嘶喊著,快馬加鞭沖上前去。這時,網(wǎng)里的林紫聲嘶力竭地喊道:“別來,云哥,有埋伏!”